“你快藏起来!”袁正义焦急地说。这种只有偷情狗男女才会干的事,殷迟表示非常不屑。“愣着干嘛,快呀!”她急得不行,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你裙子掉了。”袁正义吓得一把捂住,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穿的是背带裙,拉链崩开不代表裙子会掉。殷迟总算站起来,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戏谑和玩味。里头一阵窸窸窣窣后,贝贝总算等到“安总”将门打开。“安总,不知道您的口味,所以暂时按照殷总的标准给您订的。如果您习惯美式口味或者有其他要求,随时跟我说。”袁正义紧贴着门,一手抵住把手,一手捂着屁股。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要维持严苛和高冷,冷冷地说:“谢谢。”贝贝将一个纸袋递给她,忽然从身后魔术般变出来一盆万象锦,“您要添加的绿植也准备好了……”说着,她竟然径自走了进来,“放在哪里合适呢?”袁正义几乎窒息,赶紧把门完全打开,然后用身体挡住门和墙之间——殷迟就站在门后。“放电脑边!”她敷衍地吩咐,做贼心虚地试图把门再往墙上按,好像要把殷迟挤成一块肉饼。贝贝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左边还是右边?”“左边!”贝贝把原本放在左边的一个帆船摆件移开,放好盆栽,转身微笑着,“安总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脑门冒汗的袁正义已经到了极限,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静静,急功近利地命令:“放你半天假,你可以回家了。”贝贝半信半疑地确认一遍,带着莫名其妙又捡了个便宜的表情,终于离开。袁正义近乎瘫倒,探头往门后看了一眼,捂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仰望着天花板进入恍惚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正在整理领带的殷迟说:“下次有什么事,call我就行,我保证随叫随到,请别忽然大驾光临我办公室……”“放心,仅此一劫,我也有如此打算。”“所以,有什么能让我为您效劳的?”他俯下.身,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看着她,“上午你表现得不错,下一次我不会再参加你们的会议,另外,你不可能永远那么幸运,被问到我划过重点的题目。令我欣慰的是,给你的资料数据截止三年前,你背下了新的数据。”袁正义抬眼看他,有点傲娇地挑眉,“再强调一遍,做任务,我是专业的。”“你敢站起来并背对着我说一遍吗?”袁正义想起自己崩开的拉链,痛苦地闭上眼睛。“你分管的执行部有个仓库,拍摄时用过的道具都存放在那里,包括衣服。”“您的声音如同天降福音。”袁正义一个鲤鱼打挺,在电话本上翻找部门电话。殷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另外,既然不分管综合运营部,就不要随便给后勤的人放假。怎样与其他副总相处,也是你要学习的内容,而且,没有书和资料。”半小时后,换好新裙子的袁正义扒拉着美味的午餐,刷着更新的美剧,又感觉人间值得。铃声响起,袁正义看到屏幕上“岳群哥”三个字,一拍脑门——自己把每季度去岳群的心理门诊做催眠治疗的日子给忘了!“不好意思岳群哥!”她一接起就卖乖,“我最近接了个大任务,全身心在完成,以至于忘记跟你的约定。我……我这几天有空就去。”“原来如此,没关系,但你一定记得来。”丁岳群是很温和的男人,自然不会对她有所埋怨。挂了电话,袁正义写了个“找岳群”的便签贴在电脑屏幕旁以作提醒。自从失忆后,丁岳群就免费帮她做催眠治疗,说要唤起过去的记忆。经过这么几年的努力,她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好在耐心的岳群哥并没有因此厌烦或者放弃。“还有比岳群哥更完美的男人吗?不,没有。”袁正义自言自语,想起自己在学校时向一个校草李少洛表白失败,岳群陪她喝酒听她哭诉的场景。还没舒坦多久,她就接到通知,明天要跟殷迟以及公司签约的几个网红去慢岛参加超级红人节。在期待能不能见到游戏主播萧何的时候,她忽然想到……自己并没有能出入那种场合的衣服。她又打了个电话给仓库,得知那里的衣服多是多,但因大部分都是电商提供的样品,所以能穿去参加红人节的一件都没有。她查了一下自己熟知的几个奢侈品牌服装价格,又感到一阵窒息……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她趁走廊没人,拦住殷迟,“红人节我必须去?”“卢森帮你订了明早九点的机票。”因为身份证号会暴露年龄,所以需要用身份证的时候,都已委托卢森代办。袁正义压低声音,“我没有衣服穿啊!”殷迟退开一步,上下看看她,“你身上穿的是草吗?”“我看过往届红人节的视频,有些十八线穿个高仿被网友群嘲!”他漠不关心地说:“虽然安总不必亮相走秀,但也请你一定要穿正品美特斯邦威。”袁正义无奈地双手投降,回办公室忧伤地倚着桌角思考自己身边有没有可以借衣服的人,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周围尽是一群穷屌丝!这或许就是春晓姐曾经跟自己谈论过的“原始阶级”吧,当初不懂,现在体会颇深。“还不过来?”走廊传来殷迟的声音。她愣愣地转身,“干嘛?”“买,买,买。”“不要,买不起。”“我买得起。”袁正义感觉到一阵扑面而来的春风,只听他接着说:“穿完自行还给公司,登记入账。”“哦。”即便如此,解一时燃眉之急的袁正义依旧很高兴,压抑着开心的笑容跟着殷迟走进电梯。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库里南从地下车库驶出。后座上的袁正义噤若寒蝉,从车里向外往去,本就不怎么熟悉的鹏市更加陌生。汽车内部空间里依旧散发着高雅的清香,殷迟开车的风格跟他为人处世的风格完全一致,不疾不徐,四平八稳,一方面可能是因为路上堵,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别的车主不太希望跟这台座驾有剐蹭。“我们要去哪儿?”“华贸中心。”“哦……”袁正义点点头,“如果入职的是Ainsley,大概不需要你带,她就会从SKP拎回满满一车衣服。而我,也不怕你知道,从来没进去过SKP。因为……奢侈品牌店不欢迎我。”“你的包?”“借的。”她老实道。“奢侈品只代表贵,不代表品位。”殷迟单手扶着方向盘,平视前方,“Ainsley曾在时尚圈奋斗10年,应该早就脱离炫富的穿搭风。你想尽量贴近她,不需要往身上堆牌子。”“我曾看过一句话,叫‘女人觉得好看的,就是时尚’。”“你觉得今天的自己好看吗?”“……不好看。”她虚心地问,“是吧?”“说实话,其实……”他欲言又止。袁正义忽然有点期待起来,难道他竟觉得还不错?殷迟唇角微微一勾,“你不止今天不好看。”被打击到的她恶向胆边生,要不是怕影响他开车,非抄起LV敲他脑袋不可。乙方原则之一:对于甲方的任何奚落和刻薄,乙方们必须接受,并且表现出听到圣歌一样欣喜若狂。于是乎,袁正义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我觉得……您说得对!”黄灯亮起,殷迟轻踩刹车,停在路口等红灯的空当,转过身子盯住她,把她盯得浑身发毛。“我脸上长着红绿灯吗?”“你脸上写着虚伪。”他指出,“我刚才分明感受到一阵杀气。”“怎么可能呢哦呵呵呵~”她捂着嘴,故意笑出潮平两岸阔的豁达,“您就好像我人生的导师,谆谆的教导让我受益匪浅。”他不屑地回头,继续开车。不出所料,虽然带着袁正义进了SKP,殷迟却没有去诸如爱马仕、夏奈尔或迪奥之类的,兜兜转转,停在一个设计师集合店前,示意她随他进去。“挑好看的。”他虽这么说,袁正义却不敢这么想。毕竟那是个正式的场合,而且Ainsley的生活背景摆在那里,她的品味跟自己肯定不同。于是,袁正义按照“上浅下深”的百搭原则,挑了一件摸起来质地不错的衬衫和一条略成熟的裙子,同时,故意在自己真正喜欢的一条黑色连衣裙跟前来回走了好几遍,假装不经意地去摸摸质地,看看吊牌。即便不是奢侈品牌,价格也令她窒息,即便打一折,她也不会妄想拥有。当她换好走出试衣间时,意外地发现这套衬衫加裙子的组合出奇地好看,锁骨全露却不走光,脖子以下好像全是腿。导购介绍说,衬衫用的是19姆的真丝面料,裙子上的全手工刺绣,两个20年绣龄的老师傅花了整整一周,连腰部几个不规则形的扣子,都是手工磨的。袁正义想,这上衣的价值大概在于设计,而裙子的价值完全在于重工。二者相加,就是殷迟所谓的“不堆牌子的品味”吧。“可以。”殷迟看过后,给了很简单的评价。袁正义去换回自己衣服的空当,他对前来确认购买意向的导购说:“她试的那套,加上……那件裙子。”导购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正是袁正义刚才偷偷摸摸关注的那件黑色连衣裙。袁正义浑然不知,吭哧吭哧地像捧着两袋金银珠宝似的回了家,顾不得吃饭,把今天自己的世界观、价值观被刷新一遍的事绘声绘色讲给爸妈听,袁妈听了笑个不停,直骂她是个土包子,袁爸则很严肃地提醒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从假扮高管的任务里走出来,可别忘了自己究竟几斤几两。”“爸,比起拥有奢侈的生活,我更想成为Ainsley那样的人。”袁正义认真地说,“我想变好,想站得更高,想得到更多优秀之人的肯定,我想把过去丢掉的时间都找回来。”“那你可要加油啊,光说说是不行的。”袁妈语重心长地说,“我跟你爸都觉得,你一直是个优秀的孩子,比起变得更优秀,爸妈更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加油!!”袁正义斗志昂扬,竟顾不得吃饭,就要去看书。袁爸动了动说得红了眼眶的袁妈,像是在提醒她什么,她赶紧深吸口气,埋怨道:“正义!你个傻丫头!饭先给我吃了!”当晚,袁正义抱着殷迟给的书看到半夜,睡前想再试试新衣服时才发现袋子里多出来的那件黑色连衣裙。她错愕地捧起它,发了好久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