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天中央商务中心36-37楼，就是梦马网络科技公司所在。这个全称大家可能比较陌生，因为我们都习惯称它‘梦马视频’。哇哦～36楼电梯门一开启，梦马视频的巨大LOGO就映入眼帘，‘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梦马视频的文案真是文艺又正能量。”
伴随女主播夸张的语调，几个拍摄和打灯师各自忙碌着，“我的身后就是照片墙，我们看看都有谁……‘美妆带货第一人’麦西，‘初代大胃王’啃啃妖丸，‘毒舌影评’深渊凝视、‘最想睡的试睡员’醉风、长相跟声音一样美好的游戏解说大神萧何……哎呀，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网红大咖……”
负责对接经济频道的企宣部经理交代几个手下，要接待好前来采访拍摄的记者，“之前沟通好要接受采访的几个博主已经到了，另外，殷总不接受采访，一会儿把记者带去令副总那儿。”
他手下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小果悄悄问：“殷总那么帅，为什么从来不出镜？怕艳压公司签下的高颜值网红吗？”
企宣部经理一笑，“这你就不懂了，殷总那样的人不需要流量，只要坐着数钱。”
“我听说他是殷可期的……”
“嘘——”企宣部经理脸色一凛，赶紧阻止这不懂事的小丫头随便八卦，“这个话题在公司最好不要谈论，哪天不小心传到他耳朵里，你会很惨、很惨、很惨！”
小果明显被一连三个惨字吓住，赶紧捂住嘴，然后偷偷拿笔在小本本上记录下来。
36楼因为有记者的来访，变得很是热闹，37楼除了行政办公室，基本都是公司高管的私人办公室，跟楼下比，安静许多。
策划部经理徐缙走出来后，轮到数据分析主管楚河汇报，他将平板电脑上一份一目了然的统计图表投影在一面白墙上。
殷迟微微昂起脸，下颚角到脖颈处的线条优雅中带着英挺的男人味。他的西装外套搭在一边，剪裁得宜的纯色衬衫采用了英国皇室御用精工系面料，这是丹麦小众设计师以侘寂美学为设计理念限量订做的当季新款。
楚河用蓝牙笔点开页面，直入主题，“这是上个月我们对策划部甄选出的2000个KOL（注2）的大数据分析结果，综合排名前50的都在这里。”
“垂直分类内容跟我们现有相似账号的比对结果呢？”
楚河换上另一张图表，“您请看，这几个KOL后劲不足，点击率目前维持不变但是粉丝的增长速度一直在下降，如果没有下一波爆款问世，竞争力也会渐渐变弱。”
思考过后，殷迟在50个KOL里重点圈出几个，“请资源主管重点关注这几个，找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谈一谈。我们的内容分类里，事件点评一类最需要慎重，‘春晓课堂’这个KOL很有潜力，尽快谈下来。”
“明白。”楚河汇报结束后离开，殷迟点开春晓课堂近期点击量、点赞数高的几期视频浏览，刚更新的一期是针对昨天的鹏市热点地陷事件——
“作为一线城市的鹏市因这样一起零伤亡的地陷事件闯进热搜前五，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绿帽侠’究竟是何方神圣？Ta就像忽如其来的地陷一样让人措手不及，同时，又让我们倍感温暖。24个小时过去了，‘绿帽侠’了无音讯，是大爱无言，还是另有隐情？我们渴望见一见‘绿帽侠’的庐山真面目，又不希望再有‘绿帽侠’的用武之地。我们不 应该为0伤亡而心存侥幸，也不应该把今后的平安出行交给这个侠那个侠，昙花一现的‘绿帽侠’既是正义的闪光点，又是城市基建的报警钟。”
“春晓课堂”这位博主很聪明，在一些网友纷纷将矛头指向政府的时候，她换了个角度去说同样一种观点，以小见大，语气温和中暗藏利剑。据调查，她背后没有团队运营，目前是由博主自己单打独斗，取得这样的成绩已很不简单，有前途。
事件已过去24小时，持续推送的事发监控殷迟看过不止一遍，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他站在上帝视角去看昨天的事故时，便真有一种她是在救人的感觉。
而“绿帽侠”当时的表情有多狰狞，只有他这个当事人清楚。
指尖一滑，下一则新闻推送跳出来——《云市警方破获专业盗墓－销赃团伙大案，牵出匪夷所思的真假古董谜案》。
新闻说，在云市落网的盗墓团伙前不久盗了一个宋朝的大墓，偷出十几件陪葬瓷器和首饰，准备卖给境外买家时被警方一网打尽。但是，经过专家鉴定，寻回的陪葬品竟然并非宋代文物，而是清朝嘉庆年间制作的仿品，虽清朝的东西也叫古董，但却是一批清仿宋制的赝品。经过考古专家进一步勘查，初步确定这个宋墓在清嘉庆年间就被一伙人动过，至于为什么要用赝品换宋代古董，还需进一步研究。
——“那个玉镯是赝品！”
“快跟我走啊！！”
“你罪不至死，还是去自首吧。”
殷迟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来回踱了两圈。从女骗子到女疯子再到女先知，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走回桌边打开热搜榜，只见关于电影《凉州词》的热搜还高居榜首，鹏市地陷事件和见义勇为绿帽侠的热搜早已被挤到最末。
在这信息爆.炸的时代，只有终身的成就，没有永远的流量，流量它有多热，就有多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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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午袁正义都像个正在练级的新手玩家一样，穿梭在鹏市的大街小巷做着不同的任务，差点就误了和龙春晓的约会。
“小野定食”吧台边，龙春晓早就到了，坐在的高脚凳上招招手，“正义！这边！”
“一份咖喱猪排饭加溏心蛋谢谢～”袁正义轻车熟路地点单，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微信里跟我说的那事儿是真的？你要签约梦马视频？”
“他们开出的条件挺好的，很有诚意，而且……我也想试试。”龙春晓比袁正义大5岁，比她稳重成熟很多，一直像个知心大姐姐似的，跟她在“春晓课堂”里的塑造的知性形象一模一样，又或者说，她一直都是本色出演。
对于袁正义来说，龙春晓这个闺蜜也好似从天而降，爸妈告诉她，春晓姐跟他们原来是邻居，后来搬家就分开了，但她俩一直很要好。她苏醒后，龙春晓每次来探望她都　会哭，竟能把她爸妈也一起招的哭起来。袁正义想，自己失忆前一定跟春晓姐特别铁吧。
春晓姐跟岳群哥一样，都是高材生，只不过专业不同。春晓读的是法学，工作三年后又考取研究生，正在攻读硕士。袁正义问过岳群哥，既然你是我青梅竹马，春晓姐是我的邻家大姐，那你俩应该也是青梅竹马？岳群的回答却很模糊，似乎总在回避这个问题。几番试探，袁正义发现岳群和春晓不是从小认识的，但她没有深究。
“签约梦马视频有什么好处？他们会帮你转发宣传吗？”袁正义对这个行业一无所知，虚心求教道。
“我的账号以后就有专业的团队运作了。”龙春晓微笑地回答，“配经纪人、内容策划、摄制团队给我，他们能推广、引流，还有专门的人员帮我接广告，实现营利。”
“就像明星一样……”袁正义的眼里闪动着几颗小星星，很憧憬的样子，“那……营利的钱怎么分？”
龙春晓附耳跟她低语一句，她眉头一皱，“他们抽成并不多的样子，真能赚吗？”
“如果基数大的话，那些抽成就十分可观。梦马视频说要给我的签约费有这么多……”说着，龙春晓用手比了个数字。
袁正义“哇”了一声，用肩膀撞一下她，“这顿饭，你请！”
“我请就我请。”龙春晓看住她，眼中都是柔柔的暖意，“正义，我希望去签约的时候，你陪着我。”
袁正义举杯，以麦茶代酒，“当仁不让，万死不辞！”
“别死啊死的挂嘴边！”龙春晓忍不住捶了她一下，“好好吃你的猪排！”
袁正义咬一大口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你上次那个……相亲，怎么样了？”
“哦，就……就聊着吧。”龙春晓微叹口气，她已经被家里催婚好多次了，可她一直记得自己大学时看过的小说《何以笙箫默》里的一句话——只要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是将就。
“听说对方是建筑设计师，这个职业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帅吗？高不高？人品怎么样？哎呀，我可是等着吃你的喜酒好久了，给你当伴娘哦。”
龙春晓微微咬着下唇，抬眼看看一脸天真无邪的袁正义。因为从事法学研究，他们经常讨论当下一些热点事件和案件，她的导师最喜欢说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缺乏生活的毒打”，现在的袁正义显然就像是缺乏生活毒打的人。不过，龙春晓发自内心地希望生活别毒打她。
“我问你话呢，居然走神？”袁正义用胳膊肘动动她，“相亲男到底怎么样？”
龙春晓回神，将几缕头发勾在耳后，“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中规中矩的一个男人，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挺平淡的，有时他约我出去散步，跟他走在一起，有种老夫老妻的沧桑感。”
“哈哈哈笑死我了，老夫老妻……”袁正义笑得花枝乱颤，“我上次假扮无知少女去见一个诈骗犯都见出了心跳的感觉，你正儿八经相亲约会居然见出了沧桑感？”
“诈骗犯？”龙春晓眉头一紧，“你又接什么危险的任务了？听着，你绝对不能去碰任何涉及违法犯罪……”
“是是是……”袁正义见她又要说教起来，赶紧投降，“说起来我见的那个诈骗犯就冒充梦马视频的高管，那一张嘴叭叭的，开口就是一个亿，要不是出了点……”她看看龙春晓忽然严肃的脸色，改口说：“不提也罢。吃饭！”
注2：KOL即关键意见领袖，通常被定义为拥有更多、更准确的产品信息，且被相关群体所接受，并对该群体的购买行为有较大影响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