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失血又挨冻导致身体虚弱,本以为第一次与殷迟同床共枕肯定侧夜难眠的袁正义一沾枕头就睡得死沉,恍惚中只感觉他将她搂在怀里,吻她的额头,还帮她揉了一阵肚子。半夜,袁正义迷迷糊糊翻个身,感觉身边是空的。她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想上个厕所接着睡,隐隐觉得外头有微弱的光,好像还有什么声音。她揉着眼睛走出去,房子太大加上路况不熟,等她绕过一个拐角终于能找到光源时,发现殷迟背对着自己,站在厨房煮什么东西,一阵熟悉的香味。“大半夜的,饿了不会再忍忍……我就说嘛,看着好看,不一定能饱……”她嘀咕着,打着哈欠正要回房,忽然脑子一激灵,猛地转身,“韦梦马!”“嗨,好久不见小袁~”“韦梦马”转身举着锅铲对她挥一挥,“我就知道你对我好,来厨房一找,果然看到这个牌子的方便面。不过……”他叹一口气,“我翻面的时候把蛋黄给弄破了,吃不到流心蛋啦!”袁正义披上外套,困意全无,“你小心点,别再切到手了。一会儿起锅,我来,别烫着。”“天啊小袁,你对我太好了!”“韦梦马”几乎热泪盈眶,“我就知道,你这么好,阿余不会当睁眼瞎的,看到你终于把他‘拿下’,我一百个替他高兴!咱们现在是自己人,以后啊,我、阿余和你,三个人开开心心的一起玩。”“面熟了。”她走过去,帮他盛出来,不放心地又叮嘱道,“吃面就得了,汤里味精多,不能喝哦。”“哎哟小袁,你怎么跟我妈似的……”“韦梦马”做个鬼脸,欢天喜地吃着面条。袁正义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伸手摸摸他的头,“梦马你知道吗,阿余把你当作最好最好的朋友,他心里有个位置是永远属于你的,他甚至把自己的事业和理想寄托在你的名字上,你是最理解他也是最珍惜他的小伙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最快乐的。他不想离开你,真的,他其实是一个特别特别重情义的人,当然,你也是。”“他跟小袁在一起时,也是快乐的,我能感觉到。”“韦梦马”嘴里咬着煎蛋,口齿不清地说,“不过呢,他这个人有点倔性子,臭脾气,不是什么话都掏出来说的,有时连我都想扁他!如果他哪天得罪你,告诉我,我帮你抽他一顿。还有谁欺负你,你也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对了,我以前帮他教训过阿余的弟弟。”“他弟弟……你指的是曾执与?““不知道叫什么,他霸占阿余的妈妈,还老是撒娇,经常假装摔倒,把责任推到阿余身上。我就让他真的摔下楼梯,头破血流。”说到这个,他还挺得意。“呃……谢谢你,但你可千万别动粗。”袁正义陪他吃完面,他又拉着她下去撸猫,尽兴后嚷着要看电影。她本来要开客厅的电视,后来长个心眼,骗他躺在主卧床上,找出一部《疯狂动物城》,他果然看得津津有味。待收拾好厨房回去,“韦梦马”拉着她一起看,她靠着枕头,困得很,没看多久就昏昏欲睡,也不知自己到底坚持了多久,再睁开眼时,天已大亮,而且……侧漏了。最无语的是,正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的殷迟丝毫不知道她眼底两个黑眼圈的原因,甚至出言讽道:“袁六岁,你一边喊着保持身材,一边半夜起来煮泡面、看动画片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啊,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她望着天花板问。——————午休时间刚过,一个戴着渔夫帽的中年男人自电梯中走出,来到郑度办公室门口,自报家门:“你好,我姓杨,跟殷总约好了。”郑度电话确认后,起身相送几步,“请进。”杨先生关好门,径自走到会客沙发前坐下,“看来我们上次的服务让您很满意,所以又有了第二次服务的机会,真是倍感荣幸。”将一身简洁衬衫西裤穿得风度翩翩的殷迟将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仅凭我家老爷子的只言片语和一张没有出处的照片,你们就找到了胡依兰,确实很有本事。”“那是自然,我们专业且敬业。”杨先生将一份拟好的名单摊开给他看,“根据之前电话沟通的内容,我们根据可能会接触到您个人及有可能留下生物验材物品的人员范围,草拟了一份需要调查的名单,请您过目,看看是否需要增减。”殷迟翻开名单一看,“Ainsley”排在第一个,其余则是他身边近一年留用过的助理、司机、保姆、钟点工、保洁员还有往来过的亲戚朋友,他定期体检的医院工作人员则排在最后。“跟您解释一下这份名单的由来。”杨先生说,“我们是从最亲近的人开始,越往后表示风险越小。虽然您体检的医院最有可能掌握您的血液等其他生物验材,但正是因为医院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要拿到您的样本,所承担的风险比较大,近几年还没有先例。鉴于对方需要造血干细胞的紧迫性,不可能在很早之前就做亲子鉴定,所以一定发生于近期,尤其是这半年内。当然,为了保险,我们梳理范围时将时限扩大到一年。”殷迟抽出钢笔,点一点名单的第一行,“为什么把Ainsley排在第一个?”“鉴于您跟她是情侣关系,她是最有可能、也最容易拿到生物验材的人。不过前提是,在此期间您没有亲近别的女人,哪怕是一夜.情。”殷迟对后半句话无动于衷,也没有半句表态,直接划掉了Ainsley的名字。“殷总,您这是……”杨先生皱皱眉。“她不需要调查。”“鉴于专业的判断,您最好保留她的名字,因为……”杨先生刚要劝告,传来两声敲门声,他马上闭嘴,顺便示意殷迟将名单合上。“进。”袁正义开门进来,杨先生拉低帽檐有点回避。“你去会客室等我。”殷迟把名单还给他。袁正义目送杨先生出去,因为之前一直是电话联系,没见过真人就没深想,恢复平日里活泼的语气,“我今天提早下班,给我老爸过生日去。”他似乎想起些什么,走回办公桌旁拉开抽屉,“礼物买了吗?我这里有一个……”“买了买了!”她赶紧摆摆手,“一个超贵的剃须刀,还有一张签了……呃……充满爱意的小卡片。他一定会很喜欢的。”天啊,我差点把自己要到殷可期签名的事脱口而出!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很期待自己生日时,你会送点什么。”他路过她身边时,又摘掉她的黑框大眼镜,提醒道,“我对能花钱买到的所有东西,都不感兴趣。”“我吹奏的乐曲,不要钱。”她认真道,“你喜欢什么歌曲的旋律,我马上开始练习。嗯……天空之城?小夜曲?还是最简单的——祝你生日快乐?”“请你出去,马上。”他把眼镜框还她,在她没把他送走之前,先行为她拉开门,把她送走。“别客气呀,就算是野狼Disco,我也能吹!”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殷迟给司机老马打电话,请他马上把袁正义带走。她窃笑着离开后,杨先生再次进入殷迟的办公室,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这件事就算交给警察,他们也一定先从Ainsley入手。而且……殷总,恕我直言,您这次亲自联系我,而不像上次一样请Ainsley出面,就说明您心中对她有所怀疑、有所防备,既然如此,您何必自欺欺人?如果我们调查一圈,回到Ainsley那里,该怎么办?”殷迟没有改变决定的意思,并说:“殷可期及她助理的名字,应该放在第一行。”“可是……”“女人跟我在一起,竟然穷到需要接受这种任务来赚外快——杨先生,我不是一个吝啬的男朋友或者上司。”殷迟说,“再重申一遍,我,相信Ainsley。”“既然如此,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帮你查。”杨先生笑笑,同样是乙方,本着“甲方永远是对的”的原则,重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心里依旧认为这位“Ainsley”嫌疑最大。话说袁正义早退后,去甜品屋领了早就订好的蛋糕,谢过老马,赶在爸妈回家前先藏好蛋糕,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便赶紧躲到被沙发遮住的一侧窗帘后头,准备忽然举着殷可期的签名卡片跳出来给老爸一个惊喜。“哎,你怎么买这么多菜……”袁爸一边拖鞋一边带着笑责备道,“一把年纪了,要不是那丫头喊着要过,我几十年都想不起来这日子。”袁妈笑呵呵地提着自己抢到的三眼蟹和花螺,“你呀,明明心里高兴得很,还嘴硬。正义这个小丫头,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对咱俩的生日记得比她自己的还牢。”“要不怎么说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呢?”袁爸手一伸接过菜篮子,“说真的,自从她来了,咱俩的生活才又有了指望,我一直觉得,她就是我亲生的闺女。”本按捺着兴奋准备跳出去的袁正义整个人都凉了,虽然早就心存怀疑,但猛然从父母口中听到这些话,眼前的世界好像忽然被棒球击碎的镜子,正一片一片掉下来。虽然她大大咧咧,不喜欢纠结一些有的没的,但对自己身份的怀疑,早就存在。就像殷迟曾说的,她被雷劈之后苏醒,一切都很不对劲。比如,最最直观的——她跟父母长得一点都不像,而且家里几乎没有她成长阶段的照片。她曾想过,自己可能是养女。但爸妈对自己太好了,她没有求证。“老袁,说真的,自从正义去世后,我都没敢想过自己还能再笑出来。怎么就这么巧,正义救回来的孩子忘掉了所有以前的事,一直相信我们是她亲生的爸妈。唉,都是天意,我们一定要珍惜啊。”“那当然,你看我这几年哪天不晨练?我想带外孙呀!就是不知道那丫头什么时候给我领回一个女婿。”“等会儿正义回来,咱们一起催催她。”袁妈捂着嘴笑,“老袁,搭把手,把菜洗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