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半球已是晚秋,南半球正值初夏。麦西刚刚拍完费沙岛的外景,一边等化妆师给她补妆,一边欣赏落日。刚才拍摄时还兴奋地喊着“我给你们演示一款沙滩最in防水妆”,摄制暂告一段落,她就恢复冷脸,因为本身就不爱笑。尚未到最热的季节,但沙滩上比基尼女郎却很多,麦西看着高挑的金发美女,眼中露出些欣羡。至于一旁收拾道具、帽檐压的低低的那个武青峰,则完全不在她的关注范围内。有句诗说得好,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麦西从来都是武青峰最在意的人,知道她从来不正眼看自己,也就不奢望她能给他一些关注。她的经纪人接完电话,神色凝重地在海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朝她走去。没几分钟,武青峰就听麦西很讶异地提高音调——“什么?全退?”经纪人压低声音说:“居然闹到公司,还打了安总。”麦西瞪着眼睛,“那种疯子为什么要惯着?打赏完后悔了就去打人,打完就能退钱?去听一场音乐会,散场觉得没听懂,殴打主办方要求退票,能退吗?”“主要是那人经济并不宽裕……”“我穷我有理?全天下都必须让着他?多亏我不在国内,不然拳头就揍我脸上了!”“那是,那是。”经纪人先附和着,麦西的脸别说挨拳头了,化妆师的手稍微重一点都会挨批,可以说,麦西这几年赚的钱,至少一半花在脸和胸的调整和维护上。他话锋一转,“但该退肯定是要退的,我只是告知你一声,一会儿就会安排人处理。”麦西重重哼了一声,却也改变不了退款的决定。这时,武青峰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他低头一看,几分高兴又几分忧虑。不多时,今天的摄制彻底结束,返回荷维弯,经纪人和化妆师都各回酒店房间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叫住麦西——“嘉嘉,之前……”麦西回身瞪他一眼,他急忙改口:“麦西,之前预约的,搞定了。”“什么时候?”“下周五。”“知道了。”麦西淡淡一句,“嘭”一下就把房门重重关上。武青峰无限留恋地望着那紧闭的门,默默转身。他从初中便暗恋麦西至今,说她一点没察觉是不可能的,只是互相都没捅破,他得以来到麦西的团队。几年来,麦西要求的所有整容整形的项目都是私下叫他联系的,国内国外,哪个医生做哪个部位最顶尖,他能说得头头是道,但在麦西面前,他却总是显得嘴拙。他看着麦西从相貌平平到美妆达人,再到微整形、下颌角截骨、隆胸等大大小小十几次手术,如今,他帮她预约去美国用先进的髓内针技术进行断骨增高。他喜欢她的小鸟依人,她羡慕别人的大长腿。“小武。”听见身后又传来麦西的声音,武青峰赶紧回头跑过去。“你打听出卢森去哪儿了吗?”“我只听说最近二助郑度暂时取代了卢森的位置,但卢森并没有离职,公司也没人知道他的事。”“回头把郑度的联系方式发给我。”说罢,麦西又关了门。一会儿,就看到武青峰发来的一个手机号,她马上转发给自己上次在国际某美妆品牌体验活动上认识的一位贵妇太太,那位太太托她询问跟殷迟比较亲近之人的联系方式,因听说人家有个女儿,估计要联姻?不多时,郑度接完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看着银行账户里立刻多出来的5万块和对方“不要向你们殷总透露半个字”的要求,几分忐忑。想起房贷,他咬咬牙,按照对方的要求把袁正义的手机号发过去。——————说是出差,其实是私人行程,所以殷迟此行根本没带助理。降落机场后再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宁市。殷可期就是宁市人,除此之外,这里还是殷迟的故乡。新一股寒流来袭,气温骤降,阴雨天气渐渐南扩,宁市一片雾蒙蒙。殷迟将本就简单的行李放在酒店,便驱车去了燕园。燕园颐养院算得上是宁市最高端的养老院,自从殷可期的父亲殷老爷子患上老年痴呆后,就一直在那里疗养,病情还算稳定。“小迟来了?”殷老爷子的护工周阿姨老远就迎出来,“老爷子时而还是能想起你,但最近吃药不太配合,你可得好好劝一劝。”殷迟跟随周阿姨到院子里,老人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打牌或下棋,远处还有护工带着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殷老爷子支着个画架,握着画笔在纸上涂涂画画,那是殷迟童年时最经常见到的场景,不过,现在他走近一看,殷老爷子的画纸上却是满当当五彩斑斓的杂乱。见身边有人,殷老爷子慢慢转头一看,又继续画起来。周阿姨叹口气,“他现在不认识你。”“没事。”殷迟在殷老爷子身边坐下,拿起一个苹果熟练地削皮。殷可期生下他后,为了不耽误演艺事业,月子没做完就断奶复出。殷迟被寄养在宁市的姥爷家,见生母的机会屈指可数,多数由保姆和姥爷管教,直到现在,他对殷可期的美好记忆可谓一片空白。殷迟曾提出,要把殷老爷子接到鹏市去,但老爷子说对宁市有感情,怎么也不愿意离开。“阿余……你来啦?”殷老爷子总算恢复些神志,慢慢拉住殷迟的手。“吃苹果。”殷迟用湿巾细心地为他擦手,然后才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殷老爷子高高兴兴地拿起来便咬,还没吃下半个就又忘了他是谁。周阿姨说:“老爷子最近经常提起一个叫作‘依兰’的人,好像是他年轻时的故交。他不肯吃药的时候,我偶尔说起依兰,他就会变得比较配合。你知道依兰是谁吗?是不是你姥姥,或者是老爷子的姐妹?”殷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个颇有天赋的画家,还留过洋。殷迟小时候曾听他提起,因是殷家唯一的儿子,他后来不得不放弃绘画事业去继承家业,因为对经商毫无兴趣也不怎么用心,家道中落,还负债累累,直到殷可期出道,才还清欠款。从小到大,殷迟听殷老爷子提过他的恩师、他的同窗、他因难产而过世的妻子,却从来没听他提过“依兰”这个人。周阿姨建议:“如果有可能,请这位依兰来看看老爷子,让他高兴高兴,可能对病情也所有帮助。”殷迟颔首,若有所思。此时,袁正义按照殷迟发给她的地址到了鹏市后海新区的钥府。她纵使对鹏市再怎么不熟,也知道这里是几大富人区之一。光看这里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周边配套,还有不远处的海湾公园,就该想到这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住不进来的地方。和鹏市其他几个老牌豪宅区不同,听说钥府聚集的是一批新贵,多是以互联网起家的未来精英。摒弃了早期独门独户的小别墅户型,因为面向海景和红树林景观区,这里推出的是轻奢豪宅的最新代表——大平层,均价达30万每平。连SKP都很少逛的袁正义今天一趟,又算涨了许多见识。电梯上到44楼,袁正义还没想明白殷迟那句“不是我家”是什么意思,开门就看见一副令她咂舌的场景——怎么会……这么多猫!!白的、黑的、黄的、虎斑……袁正义数了一遍,一共9只,除两只看着是纯种外,其他都是普通家猫,一个个毛色油亮,看上去得到了很好的照顾。家猫见了生人,有几分警觉,两只纯种猫比较亲人,已经上来蹭她的腿。“他居然养了这么多只猫……”袁正义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二百多平米的一室一厅几乎没什么家用电器,都是一些供猫玩乐的架子和各种小窝、猫砂盆。房内虽被猫玩得有点乱,但总体还算干净,并没有让人不适的强烈气味,应该经常清扫才对。“不是我家”的意思难道就是——殷迟为了养猫,专门在这儿买了一套房?!!袁正义粗粗估算一下价格,再次为有钱人的消费方式而咂舌。“殷总,我到了。”她给每个猫碗里都倒上猫粮,给殷迟打个电话,“你的9只猫都在吃饭……”“10只。”他纠正。袁正义挂了电话,赶紧去找剩下的那只猫。谁知,满房间转了一圈,都没看到所谓“第10只猫”。就在她准备再找一次的时候,余光见用来储存猫罐头的橱柜上一个白白的东西,定睛一看,只见一只白色的家猫卧在上面。“总算找到了。”袁正义走过去,刚要招呼它,却被它吓一跳——身子在橱柜顶上,头却无力地垂在一边,脖子断了似的,翻白眼不说,舌头吐得老长,像死去很久了。袁正义目瞪口呆,赶紧拿出手机边拍特写录像边说:“一来它就这样了,我碰都没碰过它,拍这个视频是为了留证据,它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把它抱下来……”说着,她固定好手机,搬个凳子过去,一手托住它的头,准备把它从上面弄下来。“……喵?”大白猫睁开眼睛,瞳孔一只蓝,一只黄。“没死啊……”袁正义跳下地,赶紧关了录像。再去看那只正在伸懒腰的猫时,就见它头上浮出一个标签——“绝丑睡姿”。她“扑哧”笑出来,这个标签它当之无愧。丑猫从橱柜一跃而下,加入进食队伍,袁正义则把刚才那段视频剪辑消音,加上滑稽的音乐,恰好最近有个话题叫#吸不动的丑猫#,她便又加了话题,传到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