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一颗愤恨的心，袁正义溜进36楼的女洗手间，躲在最里头的一个隔间。跟她料想得一样，八卦已经传开，几乎每个进来的人都议论着同一个话题，而且版本越来越多。A：“你们听说了吗？殷总被安总拿下了！”B：“我听到的版本是殷总苦追安总而不得，安总为了躲他，甚至跑到外头去吃午餐，但殷总还是穷追不舍。”C：“殷总居然喜欢40多岁的……这个已经超过我这种三十出头的人可以努力的范围了。”B：“不奇怪，他缺乏母爱，会喜欢比自己大很多岁的，可以预见。”A：“问题是，安总什么态度？她为人那么严肃，又不怎么喜欢在公司谈论私事，我们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丈夫和孩子！”C：“追求一个有夫之妇，殷总不会这么逆天吧？”B：“人.妻的诱.惑，你们还年轻，怕是不懂其中滋味，嘿嘿嘿～”A：“我的小说又有新灵感啦！”……袁正义仿佛被一道道天雷持续劈中，几乎窒息而死。但又一想，目前还没有什么版本说的是她苦追殷迟，倒是给她留了几分面子。同事们的话题大多围绕她和殷迟的“年龄差”，殷迟上次那番关于“禁.忌”的言论，果然深谙其道。趁洗手间一时没再进人，她赶紧跑出去从楼梯间回到自己37楼的办公室。明天就是年度总结会，她看了一遍策划部提供的全年总结，发觉自己虽然才“上任”三个多月，但签下的几个KOL数据极好，而且还在上升期，可以说为梦马今年的总业绩立下汗马功劳。Ainsley回来后，没准她可以去同类公司混一碗饭吃？和年度总结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需要她签阅的合同终止协议——麦西的合同仅剩十几天到期，策划部决定以合同到期为理由，终止跟她的合作。“难道没有补救的可能？”她打电话问徐缙。“安总，我十分理解您爱惜人才的心情……”徐缙照例先拍了一段马屁，才进入正题，“现在的情况是，第一，麦西跟她的团队闹得很僵，摄影也好、商务经纪也好，都对她颇有意见。第二，她从去手术开始，一条推广都没出，自己开直播的时候口不择言，品牌商差点告我们违约。第三，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她的腿，医生说，至少还需要两次手术她才能站起来，而且不排除将来两条腿不一样长的可能。她已经违反了合作协议，我们是出于同情，才没有多计较，终止合同是最人性化的处理方式。如果续约，有很多未知的风险等着我们。”事已至此，袁正义只能作罢。下班时间，她跟以前一样晚半小时下楼，准备叫一辆出租车送她去其他同事都不顺路的一个地铁站。谁知，刚下到一楼，就看见一身休闲打扮、围着一条烟灰色围巾的殷迟站在入口处的旋转门边，正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着什么。她的手机提示音一响，只见上头正弹出他的信息。殷迟：我在一楼等你。她正犹豫着，肩膀被人一拍，“嘿！果然在这里能碰到你！”“李少洛？”她眨眨眼，“你怎么……”黑色皮衣、马丁靴打扮的李少洛抿唇一笑，右耳上一枚耳钉在大厅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我约吃个饭，你一直不赏脸，为了表示诚意，看，我亲自过来接你。走！”“不……我……我还要加班呢。”袁正义急忙推拒道，余光看见殷迟已经发现她了，并往这里走来。“你加班不也要吃饭吗？吃完我载你回来。”李少洛将自己的摩托车钥匙高高抛起，冲她挤挤眼睛，“我带你兜个风。”袁正义想起他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骑着一辆很拉风的哈雷摩托车，后座也经常载着不一样的女孩子，她还幻想过自己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但现在……她汗颜，天这么冷谁想坐摩托车！“明天就要开年度总结会，今晚你还有闲心吃饭？”殷迟冷脸，那是工作状态下才有可能出现的严厉语气。“这位是……你部门主管？”李少洛一愣。“呃……他、他是我们……”袁正义话未说完，李少洛居然伸手搂住殷迟，把他往旁边带了几步。她下意识往旁边挪动几步，躲在一棵招财树盆景后面。“会议固然重要，下属的幸福，你总不能不管吧？我呢，想追她，你就通融一下。”说着，李少洛抽出100块钱塞给殷迟，“拿着，买包烟抽。”唯利是图人设的殷迟不动声色地把钱揣进裤子口袋，“你要追她？”“嘿嘿嘿……”李少洛笑着点头，“不瞒你说，成功的概率很大，她以前在学校就挺喜欢我。”“是吗？”“真的，你别不信。”殷迟抬一抬眉，眼中几分释然，“当时不追，现在又想起来？”“呃……我反应慢，现在才觉得她挺可爱的。再说，在学校时我一心扑在学习上，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相比他，袁正义才更像那种一心扑在学习上的人。殷迟哪里那么好糊弄，探究地看着他，“你喜欢她什么？”“她……人挺好的，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特别有正义感。虽然在学校时我对她了解不多，但偶尔会看到她喂喂流浪猫、帮同学去图书馆占座什么的，不过其他人去图书馆都是为了蹭网速快的wifi，就她是真看书。对了，她还勇斗歹徒，上了我们‘感动校园十大人物’。”殷迟的关注点偏移了，“你们学校还有歹徒？”“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好像她把歹徒扭送到派出所，警察一查案底才发现那人是潜逃多年的传.销组织头目。”估计又是看到了标签。殷迟莞尔，脸色温和许多，“那你加把劲。”李少洛很受鼓舞，于是问：“打听一下，她在你们公司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做网红相关这一块的？”“她是我们公司的副总。”“什、什么？？你们公司……梦马视频副总？”殷迟诚恳地点点头。李少洛摆摆手，不以为然，“别逗我了，她一小丫头！”这时，刚好几个员工从电梯里走出来，殷迟抬手示意他们过来，然后装作和善的样子拍拍李少洛的肩膀，“你们跟这位年轻人证实一下，Ainsley在梦马的职位是……”不明所以的员工赶紧答：“是分管策划和执行部门的副总。”殷迟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李少洛加过袁正义的微信，知道她确实叫Ainsley。这么一来，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她才刚毕业两年不到啊！”殷迟一脸正经，说话的样子就像他收100块贿赂时一样坦然——“公司总裁是她父亲。”李少洛倒吸一口凉气，好像错失一条大鱼一样用力拍一下自己大腿，又想起些什么，“不对啊，那你怎么敢对她这么凶？”“我就是总裁。”“哦——是叔叔您啊！怪不得对她这么严格要求。”李少洛看殷迟的目光中多了些讨好，“叔叔这么年轻，我都不敢相信。”李少洛，不是叔叔年轻，是你太年轻了。“结婚早，目前42岁。”殷迟微笑，瞥一眼发财树后探出个头偷看的袁正义。她呢，因为听不清楚他俩聊什么聊得这么热络，心里惴惴不安。李少洛挠挠后脑勺，“哎呀，您看我这来得比较急，都没带什么礼物。要不……”他把口袋里全部现金都掏出来，一共五张，“叔叔买一条烟抽吧！够不够？不够我给您转.账！”殷迟收下现金，拍拍他的肩膀，“不客气，年轻人。我对你印象很好。”“感谢感谢……”“不过……”他装出很为难的样子，“我们明天的会议确实很重要，正义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不如你改天再来？”“可以，当然可以。”李少洛点头如捣蒜，“那么——正义！你忙！我先走了！叔叔，您也忙，再见！”袁正义百思不得其解，不禁走过去问：“你说了什么，他这么开心地走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罢了。”殷迟望着李少洛跨上摩托车绝尘而去，唇边浮现一抹笑意，“他觉得听我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还给了一点小费。”袁正义看见他指间夹着的几张钞票，觉得更加不可思议——他其实很有在诈骗犯的潜力。“对了，他为什么叫你‘叔叔’？”“大概是……”殷迟颇为认真地思考几秒，“表示尊敬。”她“哈”一声，“你有什么可尊敬的？”他摸摸下巴，“他觉得我值得尊敬即可。”论心机，李少洛肯定不是殷迟的对手，袁正义心里发毛，总觉得他耍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这时只见殷迟捏着李少洛给的几张钞票朝门口两个保安走去，说：“买几包烟抽。有件事麻烦各位，如果刚才那个男的再来，务必请他有多远滚多远。”保安大叔心领神会，纷纷比出“ok”手势，“殷总客气，我们坚决按照您的指示，不折不扣地执行！”殷迟颔首，转身看住袁正义，“还不过来？”她心里升腾出几个暧昧的粉红泡泡，拼命压下，低着头走过去，“你有事吗？”“跟我走。”“你要带我去哪儿？”“你想去哪儿，嗯？”袁正义被他那声上挑的尾音勾的心尖一颤，不禁有点口干舌燥，进而想起他中午说的什么米其林三星，抬脸高兴地说：“我跟你想得一样！”他听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问：“带身份证了吗？”“随身带。”她随口答，忽然发觉不太对劲，“去哪里还需要身份证？！”“毕竟是女孩子……”他轻拍脑门，“用我一个人的也行。”“我还是回去加班好了。”袁正义猛地就往回走。他紧走几步，将自己的围巾搭在她脖子上，手臂顺便一揽，使她转过身来。她恼怒瞪他一眼，又绷不住笑，自己将围巾又绕了一圈，打个结，不知是暖和还是什么，脸很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