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市景田区这家新开业的盒马占据了商场的二楼,优惠力度很大,吸引顾客不少,也带动整个商场的客流。殷迟推着购物车,走在他身边的袁正义忽然体会到什么是春晓曾说过的那种“老夫老妻”感。挑了几盒三文鱼和牛肉放进车里,他转头说,“布兰奇以一喵之力赚了其它小家伙们一辈子的口粮,从此我只需要负责给它们加餐。”袁正义清清嗓子,用自己在公司故作高冷的语气提醒他:“请你尊重我给它起的名字,毕竟它在平台上用的可不是什么布兰奇,而是——大丑白。”“我对这个ID的嫌弃一如既往。”他不以为然。“你从哪儿捡的大丑白?”袁正义好奇地问,“其它那些流浪猫,又是怎么想到要捡回来养的?”“那天我陪一个品牌亚洲大区经理射箭,天气很冷,布兰奇趴在我车轮下睡觉,老马没发现,差点碾上去。它那时很小,粘在我脚边不走,我就带它回家。”说起这个,殷迟语气温和,“小的时候家里陆续养过一只猫,它跟韦梦马……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个朋友,他家养的一只狗经常打架,后来我跟……”他停顿一下,默了几秒还是决定继续说:“我跟那个人离开宁市,听说那只猫跑出去找我,再也没回来。”袁正义听得一知半解,刚要开口问,幸好及时悟出“那个人”极有可能说的是殷可期,就把话咽下去。殷迟慢条斯理跟她说其它几只流浪猫的来历和与它们相处时发生的趣事,语气中尽是关爱。袁正义默默当一个听众。这也许是一种对童年的补偿,无论是偶尔出现的“韦梦马”,还是收养流浪猫。如果殷可期没带他离开宁市,可能这些情结都不会存在。看来所谓的心理创伤,大概发生在他离开宁市前后。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殷迟问:“没什么想买的?”“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搬得动。”“十只帝王蟹也不心疼?”“快去快回。”他把购物车交给她。袁正义摇摇头,笑着说,“家里下厨和采购都不归我管,猛地拎回去一堆东西,我爸妈大概以为我去打劫了。”逛着逛着,她倒是看到一排货架上有自己想添置的东西,“我去那儿看看。”“方便面?”自认为从不吃这玩意的他伸出一根手指,“仅限一包。”“又不是我自己要吃……”袁正义低声嘟囔,她听“韦梦马”说喜欢吃泡面,想着买几包放他家里,没准“韦梦马”能吃上。见他推着购物车去前面等她,她快步跑过去,想找一找有没有“韦梦马”提过的那种“一块钱一包”的古早泡面。无奈,一块钱一包的古早泡面早就在大型超市里销声匿迹,袁正义绕着货架找了两圈都没找到,只能选几包主流牌子的,等她有空去小超市,再找找有没有。“阿妹?”身边响起一个粗嘎的男声,她并没在意,却不想对方猛地扯住她,“好哇!原来你躲在这里!!”袁正义吓了一跳,这男人看上去五十上下,身量不高但又黑又壮,大手抓着几包泡面,身上散发着机油和水泥混合的一股味道。“你……认错人了吧?”她挣开他的手。“阿妹!别装了!可害死我了你!”黑壮的中年男子目露凶光,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一把上去又扯住她,“你爸妈到处找你!老子也是!说清楚,玩什么捉迷藏!”袁正义几下都没挣开,正要高呼救命,就见身后一人伸手将那个黑壮男子推开,挡在她跟前。“怎么回事?”正是殷迟。“我不知道,他……”“你滚开!关你屁事?”黑壮男子居然指着殷迟,破口大骂,“我要把她带回去说明白!害老子坐牢!化成灰老子都认识!”“神经病吧?”袁正义感觉一阵莫名。“小没良心的东西,老子……”黑壮男子边骂边冲过来,一巴掌朝殷迟甩来。“殷迟!”袁正义想也没想,从他身后钻出来去挡。殷迟低咒一声,一手挡住黑壮男子挥来的巴掌一手把她推开,然后几拳将对方打倒在地,半跪在地上将其摁得叫骂不止却动弹不得。袁正义目瞪口呆,原来他这么凶??得知有人闹事速速赶来的保安合力压住黑壮男子,问:“出什么事了?”“报警。”殷迟看上去被惹毛了,掸掸袖子上的灰,直接打电话给律师,袁正义听见他好像说要告那个男的故意伤害。见他挂掉电话,袁正义默默伸出大拇指,“你打架挺厉害的……”他伸手揉她的发顶,“以后你不需要挡我跟前挨揍。”“我这不怕他真把你撂倒么……”“你果然很喜欢我。”“这叫见义勇为。”“我叫见义勇为。”他宣布,“而你是因为喜欢我。”遥遥见几个警察走过来,袁正义不再与他争辩,跟几个目击者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由于是第一次做笔录,她有点兴奋,拍了照片发朋友圈,不一会儿,春晓私聊她问情况。袁正义飞快回复道:“没有受伤,也不知道怎么就走霉运,遇见一个神经大叔大庭广众想要把我拖走。跟他说认错人,他不但不承认还一直骂我。”春晓:唉,你是不是跟谁撞脸了?正义的小伙伴:奥黛丽赫本?春晓:……正义的小伙伴:哈哈哈哈!他好像叫我阿妹,口音太重我听不懂,他脑子好像不太正常,叫我回去说清楚,还说我的爸妈一直找我。力气那个大呀……多亏殷迟出手。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故意伤害?春晓:你在哪?正义的小伙伴:【位置信息】黑壮大叔到了派出所便老实很多,民警还查到这个人有案底。袁正义本来以为是很小的一个事情,没想到警察发现他坐过牢之后格外重视,隐隐听到一个警察问什么“是不是重操旧业”之类的。几个人依次做完笔录,殷迟的律师也赶到了,似乎真的准备起诉,袁正义感觉自己受到重视,有几分感动,但毕竟没受伤,正想劝殷迟就此作罢,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女人。“春晓姐?”袁正义眼睛一亮,从长椅上跳起来,“你怎么来了?”龙春晓拍拍她的肩膀,沿着走廊四处寻找着。黑壮大叔在两个警察的带领下签字按手印,春晓探头看了一眼,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他、两个警察和跟在她身后的袁正义目瞪口呆。袁正义从来没看过春晓这么愤怒的样子,两个警察才反应过来,刚要训斥,春晓就蹲在地上大哭起来。跟进来看情况的殷迟见到这副场面,心中疑窦丛生。一个领导模样的警察走进来,跟两个民警低声说了几句,他俩点点头,走向袁正义:“笔录都做完了,一场误会,没什么事你们可以走了。还有,一点个人建议,那位律师所说的起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袁正义扶起春晓,来到大厅坐下。春晓不哭了,有些呆呆的,沉默不语。两个警察走到黑壮大叔跟前,严肃地说:“李德发,既然出来了,就要改过自新,当街骚扰人家女孩子做什么?何况还认错人。中国这么大,长得像刘德华的都不止一个,看着有点像,上去就动手动脚,人家男朋友揍你一顿都是轻的。”“警察同志,我是冤枉的……”李德发一副无赖的嘴脸,“我只不过想把阿妹找回去说个清楚,也不是……”“还啰嗦什么?当街抢人,可大可小。要不要我关你48小时让你说个清楚?!”警察警告道,“我们查过了,外头那个女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你是不相信户籍系统还是不相信警察?”“算了算了……”李德发懊恼地蹲下,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说脏话。大厅里,袁正义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春晓姐?”“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春晓已经恢复平静,“我本来是想过来陪陪你。”袁正义前几天听她说要分手,“是因为方子成吗?”“……是。”春晓顺着她说,“就是因为方子成。我心情不好,本来就想揍人,今天刚好被我逮着机会,他打你,我就抽他,不打白不打。”“敬你是条汉子。”她拱手。“你们回去吧,我坐一会儿也要走了。”春晓说。“一起走吧。”“我住的地方跟你家不顺路,让他直接送你回去吧。”春晓望了一眼大厅外正在跟律师商量事情的殷迟,“对了,对你动粗的那人很是粗俗,看上去是个胡搅蛮缠的,跟他打官司无非耗时耗力,换他一句不诚心的道歉。我看,没必要真的去起诉。”“我也没想过上法院。”袁正义挠挠头,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而是建议道:“我想起岳群哥就住这附近,不如麻烦他一下?”“岳群啊……可以。”春晓像是受到提醒,“我刚好有事咨询他。”袁正义站在派出所门口等到岳群的车驶入大院,才放心地坐上殷迟的车。“春晓是不是认识李德发?”殷迟问。她摆摆手,“哪能呢?她最近心情不好来着。”他便没再追问,只是心中还有一丝疑云。本就有意支开袁正义的春晓这才转身对刚才那位领导模样的警察说,“常副,谢谢你。你调到这儿来了?”常副所长摆摆手,“是啊,好久不见。你呀……一遇到这个事还是容易激动,没有下次了,懂吗?亏你还是学法律的,唉!放心,我们处理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