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出手打人，这可不像你。”见她坐进副驾驶，从袁正义那里听完事件经过的丁岳群无奈地叹口气，“该庆幸袁六岁涉世未深，又信任我们，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但凡有点心眼的，你都骗不过。再说，她能被你糊弄过去，殷迟呢？能掌控梦马视频，绝对是个精明人。”
“我最近遇到一些事，神经比较敏感，而且情绪控制方面确实有点差劲。”
春晓沮丧地靠在椅背上，岳群的汽车香水是她很喜欢的木质香调，很醇厚，就像岳群这个人一样。
“别想那么多。”岳群从置物盒里取出一个打包好的饮料给她。
春晓看看外包装标签，“芋泥椰奶？还是热的。”
“顺路买的。”
“我很爱喝这个……”她不好意思地说。
“我知道。”
她一愣，“你……你知道？”
他发动车子，“回家还是回学校？”
“我想随便逛逛，浪费一点你的汽油可以吗？”春晓啜一口温热的饮料，椰奶的清香和芋泥的香甜盈满舌尖，偏头看看他，仍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喝这个，难道是袁正义八卦给他听的？
“呃……下次请你吃饭。”
“嗯，说定了。”岳群没有拒绝，“为表示你的诚意，时间和地点我选。”
春晓有点讶异，不禁笑出声，“你还真一点也不客气。”
丁岳群静静开车，待她一杯奶茶下肚，才问：“心情好点没有？”
“好多了。”春晓这下子懊恼地扶额，“刚才太丢人，我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嚎啕大哭。最近我总有一种前功尽弃的感觉，特别怕我们刻意隐瞒的事忽然曝光。你说得对，多亏袁六岁是个不爱多想的人。”
“正义如今长大了，有权力知道自己的故事，还有你的故事。”
“等她足够坚强，或者……等我足够坚强。”
“怕什么，还有我。”岳群笑笑，“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和责任，那件事被袁六岁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知道’并不代表能‘记起’，这一点我很清楚。”
“那个李德发怎么办？我怕他再去骚扰正义，而且很有可能叫上其他人。”
“鹏市总人口1300多万，再次碰面的概率能有多大？”
“他们已经学会利用媒体。”
“媒体不是万能的。”岳群面色平静，“而且你觉得袁六岁是选择相信父母、闺蜜、青梅竹马，还是去相信坐过牢的人？”
春晓久久沉默着，半晌，开口道：“这就是所谓的‘假作真时真亦假’……”
“只要谎言是善意的，怎么编都不过分。”
“有时候，我觉得正义挺可怜的，她就像《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只有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她不是楚门。”岳群笃定地说，“她的生活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只有一群想保护她的人，比如你、我还有她现在的父母。楚门知道真相后感到痛苦，所以想逃离那个摄影棚，而她即便知道真相，对你、对我也不会有怨恨。就好像……你也并不恨她。”
“被你这么一分析，我心里真的舒服很多。”她头往后靠，扪着胸口，“跟你聊几句，甚至不需要借酒浇愁。认识你真的挺不错，有时我想，如果我俩真的一个是袁六岁的闺蜜一个是青梅竹马，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
“成为什么？”这一句，岳群问得有些急。
“成为超级好的闺蜜！哦不！”春晓改口，“好兄弟。”
丁岳群失笑，心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明白我对你的心思可不仅仅只是为了跟你成为兄弟……
——————
“在忙吗？”李少洛的尬聊在每天中午11点依旧准时到位，只不过最近增添了新内容。比如——“我这条片子点赞的人挺多，发给你乐呵乐呵【链接】。”“签约梦马不知有什么条件？粉丝量需要多少？”以及“快春节了，给你和你的父亲拜个早年！”
“我父亲？”袁正义回想半天都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见过她老爸。
“安总？”贝贝敲门而入，把一叠文件夹和一个纸袋放在她桌上，“这是需要您签阅的文件和您的午餐。”
“谢谢。”袁正义保持面无表情，她现在已经能在犯二少女和冷面精英之中轻松自由切换。贝贝一出门，她就心有余悸地扒开纸袋一看。很好，跟大家一样的三菜一汤，重点是——有肉。
在她被迫对殷迟表白后，午餐就恢复了正常。
难以想象一个男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引起女性的注意，手段如此残忍，令人叹为观止。
袁正义不禁想，他的情商是不是还停留在小学男生喜欢哪个女同学就往人家的笔袋里塞毛毛虫的阶段。
还不到午休时间，袁正义自觉把纸袋推到桌角，翻开那堆需要自己处理的文件。
麦西的终止合作协议已经走完了流程，除了武青峰自愿离职跟着她走之外，其他团队成员已经有了新的搭档。有些粉丝便开始撕公司，说梦马吃相难看，得知麦西腿部需要很长的恢复期后立刻解约，为她抱不平。
然而，仅仅几小时之后，本来关注人数就不多的“为麦西抱不平”话题就被淹没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有心人挖掘出来的麦西整容前后对比和她与不同的富二代出入酒店的实锤，她的解约事件就像一根导火索，把她最后的一点流量燃烧殆尽。
麦西迫于压力，发微博澄清，说梦马终止合作是基于合同到期，而不是强行解约，自己做出的关于改变容貌和身形的决定，也跟梦马没有任何关系。
有的粉丝依旧力挺，而大多数粉丝早已另有所爱。和偶像明星不同，单个网红永远是可以被同系列其他人取代的。就像殷迟之前所认为的那样——在这信息爆.炸的时代，只有终身的成就，没有永远的流量，流量它有多热，就有多冰冷。
不过，袁正义知道麦西不会就此隐退，最后一次见麦西时，她看到“极限美妆×”标签还在。
数据分析部门送来的新一期报告中，她做主签下的几个KOL业绩稳步上升，混血宝宝已经坐上了全网第一童模的宝座，随着拍摄次数的增加，她的镜头表现能力越来越强，甚至收到了影视剧的邀请，听说她妈妈已经跟一家影视公司签了演艺经纪合同。
她妈妈接受访谈时的状态，跟袁正义第一次见她是完全不同，她的眼中满是欣慰和自信，充满对生活的感恩，虽然依旧不肯谈及女儿的父亲，但言语间没有当初的苦涩。
新签的大肥猪朱正义每天都直播吃饭，因为吃得又多又喜气，成为果蔬类农产品的最佳代言人，形象照片还被某火腿品牌商看中，要印在新包装上，它的主人实现了一夜暴富。看它主人最近的微博，冷幽默风格依旧：“前男友痛哭流涕要求复合，但我宁愿跟猪过一辈子。有钱后的我才知道，爱情可以迟到，但正义不能缺席。”
袁正义哭笑不得。
“流量改变人生”一句话以前她不信，现在她见证了许多活生生的例子后，对此有了新的认识。一夜暴富和一炮而红是个让人压根儿不想醒来的美梦。难得的是，五年前，在短视频APP还没有广泛普及的时候，殷迟就发现了这样的商机，靠天使投资，渐渐做大做强，进入B轮融资，奠定梦马目前在行业中的地位，也真真了不起。
她翻开“美食”的垂直分类数据，尽管殷迟听说施如邀是“夕阳大胃王”后，有意培养新KOL，但目前啃啃妖丸的数据依旧最好。正如施如邀自己说的，她很快就从闺蜜背叛的挫折中走出来，私房菜馆在经历商标侵权风波后，重新开了起来，直接用“啃啃”做字号，还着手注册商标。菜品虽然被闺蜜无耻照抄，但她的个人影响力还在，慕名而去的粉丝依旧不少，这不，还给了袁正义和龙春晓一人两张免费品尝券。
袁正义不敢约殷迟去她店里，品尝券便一直搁置着。
龙春晓自然也不会约方子成，想到自己欠丁岳群一顿饭，便约他一起去，之后岳群为了答谢，约她去酒吧小酌一杯。
袁正义听说后，后知后觉地发现，岳群哥挺适合春晓的，于是私下问春晓，觉得他怎么样，有意撮合。
“他是个好人。”春晓回答。
“完了，一发好人卡我就知道没戏。”她耸耸肩，就此作罢。
春晓无奈地赔笑，她一直没将注意力放在岳群身上是因为自己拿他当“战友”，他知道自己太多的事，怕是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何况她当务之急不是谈情说爱，而是把方子成的把柄找出来，为此，她也在暗暗调查他。
签完最后一份，袁正义请贝贝进来把文件拿出去，锁上门打算一边刷剧一边放松地吃一顿饭。点开某视频平台，她正要接着看未追完的漫改剧《从前有座灵剑山》，就看到首页有个殷可期的访谈预告片。
她鬼使神差点开，镜头中的殷可期还是那样光彩照人。如果说她以22岁强扮42岁高管是中等难度，52岁的殷可期则做到了高等难度，即看起来仅30出头。
预告里出现曾欧平导演和曾执与的几秒镜头，甚至她养的两只金毛，另一个儿子殷迟好像从来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似的。
袁正义想到老妈对自己的关爱，老爸对自己的严中带慈的管教，再想想殷迟，忽然觉得他的不容易不仅在于30岁还没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