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龙春晓录完一期视频的配音,站在落地窗前欣赏楼下车水马龙。最近的日子过得分外平静,没有方子成虚假的嘘寒问暖,也没有醉风拍摄的精美风景大片,沉下心来,她更能想清楚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舒适怎么过。后期跟她说配音中有几个音准问题,她准备再补录的时候,接到常副所长的电话。“小龙,我把李德发上次骚扰你朋友的事上报到当年的专案组,他们很重视,近期也采取了一些应对手段。‘寻找金妹’这个话题已经扯下热搜榜,涉及到的相关微博、讨论全部屏蔽。你知道吗,李德发和老金夫妻俩不知道是不是串通好,本来还要上鹏市电视台的一档访谈类节目,在全市范围内呼吁寻找金妹,在我们的交涉下,广电部门也内部通知,停止对他们的采访。既然当初决定保护当事人,那么我们就一干到底,对你,对……对正义的父母,也算一个交代,你放心。”“谢谢你。希望他们能死了这条心,不再骚扰她。”龙春晓说。“以后遇到他们直接报警,我们来处理。”常副所长几分感慨,顿了顿,说:“正义的遗愿,我们一定全力完成。也请你自己想开些,相信正义也希望你能过得幸福。”龙春晓深呼吸几次,调整好状态进入录音棚,很快便完成了补录。正要回家,消息提示一亮,是丁岳群。岳群:刚路过你们校门口,在学校吗?拿个东西给你。春晓:我在公司做后期,刚要回家。岳群:【语音】劳烦等我半小时,顺道可以送你回去。春晓:什么好东西?岳群:【语音】朋友送的手工凤梨酥,可惜我对甜品毫无兴趣。春晓:那太好了,我爱吃这个。岳群:【语音】看来我是送对了人。龙春晓挺高兴地下楼,等待的这半小时,她梳理一番近期糟糕的情感经历,偶然间注意到从来不在她关注范围内的丁岳群。前男友去世后,自己对男人总有几分躲避和防备,甚至本能地排斥,也就只有面对曾帮助自己从抑郁症困扰中走出的心理医生丁岳群,她才卸下压力和警备,坦诚相待。只要丁岳群出现,总有那么一两个自己喜欢的东西,有时是茶,有时是饮料,有时是点心,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恰好合她心意的玩意儿。再深想,玫瑰普洱、芋泥椰奶、凤梨酥,不都是自己曾向他提过的吗?当时只是不经意,而他竟然有心。或许,没有那么多“恰好”?“想什么呢,上车!”丁岳群的车停在非停车带上,急急召唤她。“来了!”龙春晓轻轻甩甩头,把自己的胡思乱想抛下,刚坐进副驾驶,他就递来一杯芋泥椰奶,熟悉的说辞——“刚好路过,反正要当你的司机,干脆贿赂一个五星好评。”“你这是要胖死我吧?”她玩笑道,接过芋泥椰奶时同他的手指相碰,竟然还有点脸红,她赶紧扭头看向窗外作掩饰,心里责怪自己空窗期太过躁动。我疯了吗?竟然开始对一直帮助我和正义的岳群胡思乱想!他是出于工作需要!可千万别会错意!一路上,她显得很焦虑,但这种念头一起,就好像扎下根来,本来温热的椰奶都变得烫手,一不小心竟然自己呛到自己。“小孩子一样……慢点。”岳群微笑,一手抽出纸巾给她。她闻见车内熟悉的香气,瞥见纸巾包装上的图案是她喜欢的小黄人,不禁又有点恍然,看向他的侧脸,发现他一直如此谦俊优雅。“我最近减肥呢,这个真的要少喝。”她假装不经意地说,“上次在朋友那里喝了一杯白桃乌龙,挺喜欢那个味道。”他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专注开车,应一句:“看来,减肥是所有女性的口头禅。”——————服下止疼片,袁正义身体的不适减轻许多,在殷迟家洗了个热水澡,再痛饮一大杯热焦糖牛奶,再次满血复活,登陆大丑白的账号,直播它睡觉,不知道收到多少小心心。不多时,殷迟把调好的意式黑醋汁淋在刚才煎好的银鳕鱼上,番茄海鲜意大利面也出锅,一时间香气扑鼻,连整天迷迷糊糊就知道睡觉的大丑白都从梦中苏醒,叫嚣着肚子饿,更别说本就饥肠辘辘的袁正义。“你可不比米其林厨师差,这摆盘……哇哦,很有格调!”她不遗余力地吹着彩虹屁,“怎么说呢?就像艺术品,有留白、有色彩,还有雪莱十四行诗一样的内涵~”他一阵见血地指出,“你那种绞尽脑汁就为了找几个形容词来吹捧我的样子比米其林的摆盘还有格调。”袁正义捏了一只虾正要吃,见殷迟正在倒酒,清澈的液体缓缓从黑色酒瓶中流进笛型高脚杯里。她想起殷可期曾说,殷迟学过品酒,且挺好这一口,还能根据菜单选出适合佐餐的几瓶酒。“这是什么酒?”她发挥勤奋好学的好品格。殷迟不疾不徐,又倒了一杯,但分量很少,最多只有一口的量,“方不方便尝尝?”袁正义没等他说完,早就一口干掉,喝啤酒一样豪放,最后评价两个字——“好喝。”“2008 La Grande Dame,入口有青苹果的香气。”殷迟抿一口,细细品味,“今天开这瓶酒不是因为它多适合佐餐,而是适合你。就像你说的——好喝。”“开香槟都是为了庆祝,可今天我干了件这么失败的事,有什么可庆祝的?”她沮丧道,摸摸回到餐桌旁坐下,准备化悲愤为食欲。“Ainsley的第二次手术很成功,康复在即,她和卢森的婚礼也将在下个月底举行。”殷迟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高脚杯,在她身边坐定,“这次出差,我绕道去见了她一面,跟她交流了我对公司发展的一些想法,尤其是请她主持的工作,她很支持,也表示能完全按照我的设想去做。”“看来我也得做好工作的交接了。”袁正义会意。他屈指敲一下她脑袋,“我说过,我……舍不得你。”她是个极有诚信的乙方,“我总不能仗着你的喜欢,霸占着副总的位置不让,本来就是个冒牌货,Ainsley既然康复,就应该让位置回归正轨。”他凑近,将她搂近一些,“你可以仗着我的喜欢。”她摇摇头,一本正经,“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以色侍人,色衰而驰。历史告诉我们,恃宠而骄的都没好下场。”“我还没开始宠,你也不到恃宠而骄的地步。”他说,话锋一转,“而且,你不要总以为自己有‘以色侍人’的能力。”袁正义白他一眼,切了快银鳕鱼,表皮煎得恰到好处,达到外酥里嫩的境界,“殷总亲自下厨款待,这还不叫宠?反正我很知足,很开心哦。”说罢,吧唧一下亲了他一口,“我也会努力变成见到你就扑上去亲的女人!”他多精明的人,淡笑着一语道破,“在没来大姨妈的时候,你敢这么做吗?”“呃……”她语塞。“甚至答应今晚留宿。”“我是因为喜欢你这儿的装修风格,连拉窗帘都不用自己动手,还可以用望远镜看星星。”“哦?喜欢这儿的装修风格?”“更喜欢这儿的男主人。”他挑眉,“是吗?”她耸耸肩,“男主人要是不欢迎,我吃完就回家。”“所以你不是仗着我的喜欢,恃宠而骄,而是仗着自己今天大姨妈,胡作非为。”她真的胡作非为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还摸一下他的下巴,“啊呀~你家好暖和,我以后每个月的这几天都来度假好吗?”“除了这几天,其它时间我随时欢迎。”他冷笑。“其他时间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袁正义很有斗志,“等我再苦读几个月英语,就要自考本科了!感觉对自己以后的工作会大有帮助。”殷迟笑笑,既然谈回工作,就好好谈一谈,“我跟Ainsley商议的内容主要是在帝都成立分部的事,我希望她能在那边帮我主持。而你,可以不必再假扮她。我起念的时候,已经物色到一位适合副总位置的人选接替你,接下来希望你以袁正义的身份进入梦马,接替雷里奥,成为KOL资源主管。”“你要辞掉雷里奥?!”她大惊,“他除了太骚气外,工作还是蛮认真的。”“调整职位。我和令副总一致认为他可以负责商务,对接品牌商。”袁正义一阵羞愧,自己毕竟太年轻,竟然一时间忘记劳动合同的法律效应,即便是他,也不能说辞退就辞退。“考虑一下,袁主管?”他用杯子和她的相碰,发出清脆一声。“鬼才认不出来我就是Ainsley。”她小声嘀咕。“我说你不是,你就不是。”他一如当初,本来梦马就是他的一言堂,“正义,我和梦马都需要你。”她直率地问:“我要是没有那种看见标签的能力,你还需要我吗?”他垂下眼睫,嗓音低沉,“若是那样,我恐怕没有命谈需要和不需要。”“看来你还真是恩怨分明。”“我确实恩怨分明,所以你最好不要背叛我。”他侧身看住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但很快消逝,换了个轻松的语气道,“李少洛之类的,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放心,就算是我,都不想再看见他。”袁正义显然没察觉他话中含义,只顾低头吃东西,含糊不清道,“话说你吃个醋,酸意也太久了吧?我还没跟你计较那些曾经扑上来就亲你的女人呢……”殷迟勾起唇角,却显然心中有事。这次出差,除了临时决定去看望Ainsley外,他还赴了一个意外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