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正义僵硬地任他把测试手环扣在自己的手腕上,头埋得越来越低——真的不想在这样一个安静密闭的空间里跟他对视,她有预感,身边的仪器一响,自己不知道又会被他拿捏着嘲笑多少次。“滴——”仪器感应到搏动接入,发出开启监测的提示声。殷迟端坐着,而对面那个人的头几乎要贴住桌面,“看着我,袁正义。”“不看。”她捂住眼睛,十分有心计地想撑过30秒,让仪器自动停止。话音刚落,她感觉对面椅子发出“咚”的一声,他好像站了起来,大概是生气了?忽然,一双手伸过来把她的手往旁边一拉,她睁开眼,就见他确实是站了起来,不过,脸上并没有愤怒神色,而是居高临下望着她的眼睛。她别开头意欲躲闪,他三指轻轻钳住她的下巴,逼她转过头来。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既有几分殷可期似的的魅惑,又有几分属于他自己的锐利。如果说同母异父的曾执与长着一张现下很流行的小鲜肉面庞,他则在英俊之外多几分颇具棱角的男性刚硬,这放在古代,便是战场厮杀千回荣归故里的功勋将军。跟这样一双眼睛对视,对袁正义来说,简直公开处刑。于是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正视他。“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他再次逼近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这样的距离谁也看不清谁,但是离双唇相触,仅仅几厘米之遥。太近了,她的唇近在咫尺,许是紧张,唇瓣微微颤抖,殷迟可以感觉到她的一呼一吸间温热的气体,夹杂着丝丝焦糖奶茶的甜香。袁正义几乎压制不住自己沸腾的血液,眼看心率开始飙升,她自觉丢脸,甚至已经破罐子破摔等着被他嘲讽,却听见他身边的警报器先响了起来。“滴滴滴——”怎么回事,他的心率竟然先超标??袁正义眨眨眼,绷直了背脊,许是疑惑压住了心率,她的仪器竟然一声不吭。30秒倒计时结束,心率小屋上方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屏幕忽然亮起,两人同时抬头一看,那屏幕靠他那侧闪动着一个小小的桃心,而她这一侧是个问号。他坐回原位,撑着下巴定定看她,她一脸懵懂跟他对视,倒是不躲不闪。外头响起敲门声,下一对体验者等不及了。“走啦!”袁正义摘掉手环催促道,他却一手将她拉回来,故意伸腿绊她,她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像主动投怀送抱一般,还压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动。袁正义简直要疯,又习惯性地捂脸,手都还没碰到,他的唇就毫无预兆地压下来,那一瞬间,她的飞快的心跳急转直下变成0。先前明明互相表示过不至于饥不择食,那么我们俩到底谁疯了——袁正义问苍天。……是他疯了吧,否则为什么他的唇那么软,动作也出奇地温柔,就像他抱着他的那些猫时一样。这是袁正义有记忆以来第一次亲吻,虽然,它十分短暂。“不要!!”她猛地推开他,不知所措但依然准备逃离,于是像身后有猛虎追着咬她似的,冲出心率小屋,向着前方狂奔不止,直到一头扎进围观朱正义的人群中才气喘吁吁停下来。不是她矫情,而是心理一时难以接受这么剧烈的变化。乙方原则之重中之重——决不能跟甲方谈恋爱!!!她拿手背蹭蹭自己的唇,烫得吓人,连带着自己的脸、耳朵、脖子都红彤彤一片,特别像一块红烧肉。她蹲在人群里抱住头,本来围观朱正义的人纷纷转而围观她,并且议论纷纷——“啊呀……这个女的看上去很痛苦,是不是这里的展品勾起她不好的回忆了?”“该不会刚刚失恋?”“……猪毛过敏?”缩头乌龟袁正义忽然被脖子上靠过来的一个冰冷的 东西冻得一激灵,整个人跳起来。殷迟拎着一瓶冰可乐,微笑地看着她。袁正义忽见他头上多了一个写着“老流.氓”的标签,一愣,眨眨眼再看,什么都没有。看来自己已经羞愤得产生了幻觉。“闹什么别扭,嗯?”他上前一步。她退后一步,“没别扭。”他再上前,她抬起双手比一个“停”,“你让我静一静。”“不让。”她狗急跳墙一般指着他,“你让不让?!”他让出个空当,“您请。”袁正义接着逃跑,直到自己冲进女洗手间才确信他不会跟着进来。她像个蘑菇一样蹲在最角落的隔间,思考着事情是怎么一步又一步失控到今天这个局面的。她只不过是个尽职尽责的乙方,虽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殷迟有了那么一点点觊觎,不过他刚才太过吓人,在她还享受着时而的小暧昧时,他捅破了窗户纸。唉,不愧是喜欢高效率解决事情的殷迟。“你开心吗?”袁正义问自己。震惊之余,是有点开心的,开心他的心率先超标,开心自己的小心思居然没先暴露。但是担忧多过开心,因为她不确定殷迟的反应是不是头脑一热,再者,以后在公司怎么相处?她有她的顾虑,不仅仅因为他是花钱聘自己干活的甲方。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去,恰好看见春晓在洗手池那边发呆。刚才春晓跟方子成为了避免排队,也去了心率小屋,即便对视30秒,春晓身边的仪器一声都没响,更有趣的是,方子成那边也一声不吭。这样的结果让两个人都很尴尬。所以春晓借口上洗手间,给二人一点缓解尴尬的空间。她漫不经心地洗手,把手冲得冰凉却浑然不觉,心里忽然有个声音问——“难道你要嫁给一个你不喜欢且他也不喜欢你的男人?”婚姻即便被许多人认为是男女之间基于物质基础而组合起来的新关系,但里头若没有一丁点感情因素,那跟显示器与主机拼成一台电脑有什么区别?或许我该早一点结束这样的关系。春晓想。“嘿!”袁正义调皮地扑向她,“发什么愣呀?”春晓摇摇头,拉着她一块儿出去。四个人重新聚在一起,各有心事,竟然一路沉默地走出展馆。方子成的注意力很快被殷迟的车吸引过去,两个男人讨论起车的话题,春晓问袁正义:“说好方子成做东,想好去哪儿了吗?”“要不还去谢邀私房菜吧。”袁正义没把自己上次听施如邀打电话的事说给任何人听,只觉得应该尽量多照顾她生意,为此,她有备而来——那个老沉的黑框眼镜正在她包里。“上车。”讨论完车,殷迟看向袁正义。“我跟春晓一起坐这儿。”“不,我这里不欢迎你。”春晓急忙摇头,推着她去了殷迟跟前。殷迟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以后我在的时候,你不要想上别的男人的车。”“你让那些公交、出租车司机师傅瑟瑟发抖。”袁正义忐忑地坐进去,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大红脸,掏出黑框眼镜就戴上。方子成发动车子,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有空劝劝你家袁小妹,见好就收,别跟这种男人玩欲擒故纵的游戏。别说是她了,殷迟若看上你,为了你的幸福,我也会拱手相让。”“胡说什么呢?”“好好好,不让,坚决不让!就算他硬抢我也同他抗争到底行了吧?”方子成第N次催婚,“所以你快点嫁给我,让别的男人都死了心才好。”龙春晓心里憋着一股火,因不想扫大家的兴,只能强忍着不发,指关节都抠得泛白。她决定,回去就找个时间跟方子成坦白,不再继续这种越来越让她倍感不适的交往。殷迟的车内飘扬着轻音乐,两人虽然都沉默着,气氛却没有方子成那边压抑。等红灯的间隙,他伸手去摘她的眼镜,这回她早有提防,背过身去摁住镜架不让他得逞。“你就这么不喜欢我戴眼镜?”袁正义哼哼两声,“我决定以后天天戴着它,睡觉都不取下来。”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捏住她的耳垂揉一揉,很好,跟他想象中一样软,但比想象中烫,“我们还没到一起睡觉的地步,你不必连睡觉都全副武装。”“有备无患。”她飞快反驳,顺便使劲摇头把他的手甩开。“你都想得那么远了?”此话一出口,他满意地看到她脸上出现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神情,他早就发现逗她很有趣。“我戴上这副眼镜是为了提醒你要像在公司时一样自重。”她正色道,“我现在就是你的合作伙伴、业务骨干Ainsley女士!”绿灯亮起,他继续驾驶前进,就在袁正义以为他被自己震慑住时,就听他磁性的嗓音幽幽地响起:“你知道对我来说,男女之间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袁正义脑中浮现一些不和谐的画面,心想,他不会要一边开车一边“开车”?然后不由得结巴起来,“我我我不想知道。”他置若罔闻,“禁.忌。”“办公室恋情很常见。”“相差十几岁的办公室姐弟恋算不算?用你们流行的一句话叫什么……”他轻扶着方向盘,车子开得四平八稳,声音也是,“年下攻。”袁正义简直炸毛,“年下攻不是形容你的!而且根本不是用在男女领域!”他眯了眯眼,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近义词,“那就是……小奶狗?”“你分明就是大尾巴狼。”他刻意舔舔唇角,“说得我都想咬你一口了。”袁正义噤声,半晌,“请你克制,我不愿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