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后,袁正义早早回房,11点多,胃部的空虚战胜了自制力,她戴上黑色鸭舌帽和墨镜,打算掩人耳目地从酒店溜出去觅食,哪里知道一开门就与刚应酬回来的殷迟不期而遇。他俩今晚发生了很多不愉快,且袁正义对他唯利是图的人生准则有点忌惮,加上又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他,即便尴尬地遇见,她也没打算跟他多寒暄。“去哪?”袁正义假装没听见,低着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电梯口而去。他一把拉住她,扯回来,盯住她的眼睛。袁正义才发现,他的手心很热,眼神也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加上酒气——喝多了。“郑度呢?”她反问他。他没答,掏出房卡塞进她手里,“开门,扶我进去。”袁正义不耐烦地翻个白眼,他唯利是图,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没好气地说:“扶回房间,一次两百!”他竟然真的抽出两张红票给她。袁正义把钱往口袋里一塞,扶着他进去。他身子一沾到床就好像撑到极限,眼睛一闭,睡了。“哎!”她推了他一下,见他平躺着一动不动,就叹口气,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才继续出门觅食。她早就查过慢岛攻略和游记,知道什么地方有美食街,等她心满意足肚子饱饱地骑着共享电动车回酒店的时候,想起以前看过个帖子,说喝醉后睡着的人不宜让其仰面躺着睡,容易因呕吐又不自知,最后窒息而死。继而,袁正义头皮发麻地想到,自己急于出门,让殷迟仰面躺在床上。她看看时间,离出门已过两小时,他会不会出什么事?“殷迟可以出事,但别是因为我啊……”袁正义念叨着,朝酒店飞驰。站在他房门口,袁正义疯狂地按门铃,希望他能醒一醒,至少换个睡姿。里头一直没动静,她甚至做好了要请前台帮助开门的心理准备。就在这时,门被人打开,殷迟跟她大眼瞪小眼。“活着就行……”袁正义舒口气,摆摆手,“晚安。”“你是谁呀?”殷迟的语气变了,甚至还有一种奇怪的、小孩子说话才会有的软糯尾音。???袁正义疑惑过后,考虑到他处在醉酒状态,也就没多想,“哦,我来看看你。快去睡吧,我也……”“你是阿余的女朋友吗?”“什么阿鱼阿猫的,我……”“阿余就是殷迟啊,他没告诉你?”说真的,大半夜袁正义着实被这句话给吓到了。她半张着嘴,赶紧摇头,可不等她解释什么,殷迟就带着一种很天真的语气说:“这么晚还来找他,还说要睡觉,那肯定是喽?”袁正义壮着胆子冲进房内,床上和浴室都不见殷迟的身影,而站在门口一脸无邪的又确实是殷迟的长相,只不过好像洗过头,头发微微湿润。“你不认识我?”她指着自己的脸,大声说,“我袁正义!”“我很少能在晚上看到女人,阿余又不经常带女人回家,我怎么会认识你?”殷迟耸耸肩,环顾一圈,邪气一笑,“你俩来开房啊?”袁正义差点吐血,双手合十,“殷总,我知道拿你200块是我不对,求你别这样整我。说真的,你这种羞辱人的方式太另类,我退你400,算我错了,行吗?”“你误会了,我不是殷迟。”他微笑,学着她双手合十,“我很久没见过外人了,见到你有点兴奋,吓到你了?对不起哦。”“你不是殷迟?”袁正义一脸“你还在耍我”的表情,“那你是谁?”“我叫韦梦马!”梦马?袁正义揉揉眼睛,盯着“韦梦马”看了许久,这个人的语气、动作和面部表情确实跟殷迟完全不一样,丝毫不像装出来的。这样的突发状况让袁正义难以招架,她脚底抹油,决定走为上计,“那个……既然你不是殷迟,我就先走了。”谁知,“韦梦马”脸一拉,好像受到了伤害,“怎么,我不是他,所以根本就不受人欢迎?”“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我俩不熟啊。而且你看都一点多了,我有点儿困。”“韦梦马”嘴一撅,巴巴地望着她。袁正义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试试是不是在做梦,明明是殷迟的脸,做出这种怨妇一样的表情竟然还有几分他本不该有的可爱。于是,“双重人格”一词在她脑中迅速浮现。“那你能不能帮我煮点儿东西吃。”“韦梦马”低着头说,“我刚才难受得醒过来,吐完了,现在肚子好饿……”“这儿也没锅啊……”袁正义只想尽快摆脱他,指着一盒方便面,“烧一壶开水自己泡个面吧。”“小孩子不能碰开水壶的。”“韦梦马”很认真地说。小孩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可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啊。袁正义腹诽着,帮他装了一壶纯净水烧上,一边等水开一边偷偷百度一下“双重人格”,百科上说,双重人格是一个人具有两个相对独特并互相分开的人格,是一种严重的心理障碍。“韦梦马”显然是知道殷迟的存在,而殷迟是否知道“韦梦马”的存在?袁正义想到“梦马视频”这个名称,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跟双重人格比,殷迟的毒舌也好,唯利是图也好,似乎都不算什么大事。“阿姨,水开了。”“嗯?”袁正义下意识站起来去拿开水壶,忽然反应过来——比我大多少岁,我都没叫你大叔,你还要脸吗?“别叫我‘阿姨’!”“那我要叫你什么?”“呃……”袁正义犯难,万一他知道自己趁他“不在位”而在称呼上占便宜,不知道又会对她如何打击报复,“要不叫我小袁吧。”“行。”“韦梦马”显然比殷迟友善得多,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可爱,软软地叫了一声,“小~袁~”袁正义觉得自己无福消受这样的殷迟,赶紧说:“我帮你泡面,吃完赶紧睡觉。”“嗯!”“韦梦马”的眼睛亮亮的,“我好久好久都没吃过泡面啦!谢谢小袁!祝你跟阿余百年好合哦。”“我不是他女朋友!”袁正义再次强调。“可以争取一下嘛,我觉得你不错。”袁正义扶额,“我跟他不是正常的男女关系。”“你俩是不正常的男女关系?”“甲方乙方,懂吧?”“买卖关系?”说得也太难听了?谁买谁卖?“协议关系!他是甲方爸爸。”“爸爸?”“韦梦马”摸摸下巴,“他居然好这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们果然是不正常的男女关系。”袁正义要疯,“他不可能看上我的!”“怎么不可能?殷迟不喜欢长得特别漂亮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这臭小子!袁正义怒瞪他,但想到自己确实不是那种特别漂亮的姑娘,也就决定暂时不计较他的诚实。“三分钟到了,快吃!”袁正义催促道,转身又想逃。“小袁,别走嘛!”“韦梦马”站起来拉住她的手,又用那种巴巴的眼神望着她,“陪我说说话。”——————何啸瞥一眼手机屏幕上颇为吉利的包厢号,走进正好为他敞开的门。瘦削帅气的曾执与坐在沙发正中央,搂着一脸娇笑的婵婵,几位公子哥模样的年轻男子和几个长腿美女正在说笑打闹,好不热闹。“来了!”不知谁叫了一句,一个年轻公子哥站起来,一把拉住何啸往曾执与面前带,“执与,隆重介绍一下……这位……”“不必介绍,大名鼎鼎的萧何主播。”曾执与站起来,又向一个美女使个眼色,那美女马上迎上去,何啸也很顺手地一手搂过美女,一手跟曾执与交握,油腔滑调地说:“有幸能见到偶像巨星,一会儿回去我得好好炫耀炫耀。”“我早就对萧何主播一见倾心!”曾执与似乎有点喝大了,端过两杯酒,“正好也在慢岛参加真人秀,这不,听说你参加红人节,赶紧托人把你请过来,交个朋友。”何啸大笑起来,接过酒一仰而尽,幽幽想起初中时父母因自己沉迷游戏而拿着扫把将自己赶出家门时的场景,他爸一边抽他,一边说他一辈子不会有出息,他妈则帮腔,说他以后肯定是捡垃圾的料。他们可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日进斗金,出入各种高端会所,连当红偶像明星都对自己伸出橄榄枝。“萧何,你们公司的殷总脾气也太大了……”婵婵娇声埋怨,“跟他合作,你们挺憋屈的吧?”何啸不答,只顾喝酒,“一直都没听过婵婵的现场,怎么样,来一曲?”“没问题。”婵婵毕竟靠歌喉吃饭,欣然拿起话筒。“我跟殷迟的关系,哼,别人不爱提,大家都知道。”曾执与点了根烟,烟雾迷离,小指搓了几下眼角一个几乎为不可见的伤疤,半眯着眼睛说,“同母异父的兄弟,但谁都看不上谁,那小子就是个拖油瓶,从小阴险得很,大半夜忽然把我推下楼梯,非说我‘霸占了阿余的妈妈’。你看看,多可怕!阿余——我妈从来不叫他的名字,叫他‘阿余’,多余的人!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大胆说!”“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也不是上下级,一起赚钱,谁又会跟钱过不去。”何啸聪明地回答,曾执与醉了,他还没有,不至于口不择言。“对!赚钱,我这儿有个赚钱的,要推荐给你。”曾执与搂住何啸的肩膀,“有一款游戏……本来呢,要找我代言,但是我身上已经有个相关代言了,只能推掉。他们要打入大陆市场,我想到了你……我觉得你比我强,在游戏方面,你是登高一呼,应者云集。”“这个倒是没问题。”“好,我明儿个就帮你俩牵个线。”曾执与醉醺醺地举杯,“来,干了这杯友谊之酒!!”几轮觥筹交错,何啸也有了醉意,借口洗手间躲酒。曾执与搂着婵婵,醉眼中又几乎有点清醒,阴翳地笑笑,附在婵婵耳边说,“梦马视频不跟你合作也罢,他们很快……也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