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正义已然呆滞,接连的打击让她无法回过神来,甚至掐了掐大腿,很疼,不是梦。“我不但是个养女,而且真名还不叫袁正义。袁正义几年前就去世了。那我呢?我究竟是谁?袁正义的爸妈为什么收养我?我的亲生父母呢,他们又在哪儿?”她心里喃喃着,原本平平静静、快快乐乐的生活像原地刮起龙卷风,一下子给吹得无影无踪。16岁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这是一只盘桓在她心里的一道题,也是她跟殷迟交往前一直顾虑的事。结合身上的伤疤,她很怕自己以前是个不可救药的人,小小年纪喝酒抽烟、打架斗殴,甚至做过更加不可思议的坏事。她怕,怕殷迟发现她的过去,她未知的不堪。她并非故意隐瞒,但她怕他不信,失忆梗,多么俗套。以前还是甲乙方的时候,她没想那么多,他表白之后,这是她最大的顾虑。进而她想到更加心寒的事——一直宣称“从小到大都是闺蜜”的龙春晓和“青梅竹马”丁岳群,他俩知不知情?“动作快点呀!摘个菜这个慢!”袁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别催,我总要洗干净!谁叫你要买叶子这么多的菜!买个大冬瓜,水里滚一圈就是了!”袁爸无奈地说。“还不是因为正义喜欢吃?”“那我就更得洗干净!”原本胡思乱想得全身紧绷的袁正义松懈下来,转念一想,爸妈从来都是爱护她的,春晓姐和岳群哥也都照顾着自己,从未让她有过一丁点不快。或许他们有什么苦衷,必须这样瞒着自己。又或者,真的是自己的过去太过不堪?想到这里,袁正义调整一下情绪,蹑手蹑脚把蛋糕和礼物找出来提在手上,故意把门弄得邦邦响,装作刚刚从外头回来的模样,“爸妈!我回来啦!”“你怎么这么早?”袁爸从厨房里探出头,唠叨道:“跟公司请假没有?可别让人家扣你工资!”“他敢?!我还不干了呢!”她瞪大眼睛吹着牛,“老爸,我今儿个要送你一样大礼,你绝对绝对没想到,不过,前提是老妈不吃醋。”“美得你!我才不吃女儿的醋。”袁妈笃笃笃切着菜,笑着说。袁正义脸上笑嘻嘻,心里还是不太能适应,总有一种悲喜交加的情绪梗在心头,百感交集。她想,也许自己接下来得自请出差几天,调整好情绪再回来。正想着,有人按响门铃,说是送东西来的。袁正义恍恍惚惚去开门,见送货员搬进来的三箱东西,傻眼。袁爸袁妈跑出来一看,只见两只钳子巨大的蓝龙虾蜗居在第一个箱子里,触须不满地摇来摇去,一打大生蚝躺在第二个箱子里,每个蚝身上都有一个“G”印章,第三个箱子比较小,拆开一看,是一红一白两瓶葡萄酒,一看就来自殷迟的珍藏。袁爸啧啧惊叹,“正义啊,你这个礼物——也太破费了!”袁正义硬着头皮把包成礼盒的剃须刀递上去,“这个才是我送你的,呃……还有这个,殷可期的亲笔签名。”袁爸像小孩子一样蹦起来,夺过签名卡片抱在怀里,竟然原地转了好几圈,丝毫不管不顾那散发着钞票气味的三个箱子和袁妈握紧的拳头。袁正义看着老爸,没忍住笑起来,但一会儿后又有种淡淡的忧伤。唉,或许这就是命运吧。——————袁正义自请出差第4天,殷迟每当路过空荡荡的副总办公室,总觉得缺点什么。想明白后,推掉两个会和一个商务应酬,让行政订了一张飞往她帝都的机票。午休时分,没有袁正义窃听的36楼女洗手间,照样八卦连连。A:“殷总忍受不了相思之苦,竟然破天荒放了品牌商鸽子,飞奔去找安总!”B:“前几天一大早我看见安总坐着殷总的车一起上班,到公司后,安总才开始涂口红,还去执行部造型师那儿借了全套化妆品。这说明什么?他俩肯定彻夜呆在一起,殷总家又没有女性彩妆,只能到公司来化。”C:“实锤了简直!殷总这是……得手了?太虐了!要是我,殷总不必苦追,他勾勾手指我就扒光了扑过去。”B:“男人嘛,自己苦追而来的才珍贵。安总的路子叫‘我虐殷总千百遍,殷总待我如初恋’。”A:“求安总赶快出书!”C:“求人不如求已,你在网上写的那本书怎么更得那么慢!求加快开车速度哦。”八卦归八卦,见到殷迟,她们还是老老实实板着脸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将整理好的文件交给郑度,请他送进去签阅。殷迟翻开一份数据部门的报告,马上将数据主管楚河Call上来面谈。“你在报告中提到的带关键词的定向删除,是什么原因?”楚河正襟危坐,“这是来自网监部门的预警,一个是‘寻找金妹’话题,说是侵犯隐私权,还有一个是‘深宫怨密室逃脱’。所以我们主动把曾经带着‘寻找金妹’、《深宫怨》主题的密室逃脱体验馆话题的推广全部删除了。这款游戏曾经出现在萧何的直播中,他也出过推广,数据很好,国内根据这款游戏衍生的密室逃脱主题不少,但这个游戏昨晚忽然下架。”“萧何……”殷迟想起袁正义第一次见到何啸本人,就说他的标签跟他的ID一模一样,“随时关注舆论的风向,查清楚游戏下架的原因。”楚河郑重点点头,听见殷迟的手机响起,就先离开了办公室。看来电显示,是私家调查的杨先生。“殷总,关于您上次委托我们调查的事,因为掌握了一些新情况,想先问问您的意见,是否要增加重点人员。”杨先生说,“我们按照您的意思,重点围绕殷可期女士展开调查,发现她半年内见过柯浦深,她的助理苏丹还接触过邹婉瑜的亲信。以及,她前阵子秘密到过鹏市,在一个会员制料理会所约见了Ainsley。”殷迟脸色如冰,久久没有开口。这件事,袁正义从未跟他提过。“我明白您此刻的心情,据我做私家调查20年从业经验来说,很多事情查来查去都是家贼难防。因此我的建议是——继续对殷可期与此事的关系重点铺开调查,同时,将Ainsley纳入重点人员范围。您……意下如何?”殷迟挂断电话,始终一言不发。郑度再次敲门进来,“差不多得去机场了,老马已经在楼下等您。”他一动不动,脸色依旧阴沉。郑度后背脊一凉,赶紧问:“是否……需要改签?”他不答,起身往外走,径直进入电梯。“楚河那小子跟殷总说什么了?他一出去,殷总就非常不高兴。”郑度有所误会,暗自嘀咕着走回去。几小时后的帝都,参加完最后一场短视频交流大会的袁正义疑惑着怎么殷迟这么久都不回微信,正要打电话“兴师问罪”,他的信息就回了过来,简单两个字——“开门。”“别耍我了,人家还在会场,开什么门。”她笑着发条语音过去,跟随人.流走出去,结果就在会场正门口看到熟悉的身影,极简风格灰色风衣穿出一身沉稳气质,那叫一个风姿卓然,挺拔清俊。明明老远就看见她,殷迟还是慢条斯理把语音听完,原地等她过来的时候,回复四个字——“想不想我?”她却顾不上看手机,撒丫子飞奔过去,一下子抱住他,开心得就像出笼的小鸟,几天来沉郁的心情都因他忽然出现而暂时一扫而空。他横抱起她掂量掂量,眉眼含笑,掩去来之前所有的冷厉气息,“几天不见,胖了。”“哎呀快放我下来!”袁正义挣扎着下地,又挽住他的手臂,亲昵地贴着他问:“咱们去撸串喝酒好不好?我请!”“以你的酒量……”他歪头看住她,一脸戏谑,“究竟哪来的勇气提出这种建议?”袁正义不由分说,拉着他去到一个自己馋了好几天的惠姐烧烤店,还不到饭点,就坐得满满当当,恰好剩一个小小的桌子,能容下两个人。烧烤店弥漫着浓浓的烟火气息,柜台后的架子上放着老板娘从天南地北捡回来的各种石头,顾客出价再高都不卖。三五小友或喝酒划拳,或调笑交谈,京片子听上去诙谐爽利,像置身群口相声剧场。穿着啤酒广告衫的服务小妹穿梭在大大小小的方桌之间,送上刚出炉还冒着油花的烤串儿。看着酒单,她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两瓶啤酒,你看……够吗?”殷迟用一种“你莫不是在逗我”的眼神怼回去,抬头对真盯着她发花痴的服务小妹说:“先来一箱,不够再说。”袁正义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敬畏的目光望着他。他抬眼看看她,捏起一个盐水煮毛豆在手里转着玩,“看你的样子,没带够钱?”“我怕自己酒后吐真言……”她懊恼地抱住脑袋。他目光一凛,“你有什么‘真言’怕被我知道?”她摆摆手,觉得自己现在还乱着呢,实在不是把身世之谜跟他分享的时机,于是只顾着剥毛豆吃。这几天她想通了,回去先从春晓和岳群入手,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再请一顿大餐,酒桌上跟爸妈摊牌,一来感谢他们,二来问清楚自己16岁之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殷迟也不急,利落熟练地开了两瓶酒,一人一杯满上,“先干为敬。”说罢,酒杯便空,沉默几秒,他说:“确实有件事,不必等到‘酒后吐真言’,我也可以先告诉你。”“我才不要听你的情史!”她捂住耳朵。殷迟没中计,笑得残忍,“那种事酒后都不一定告诉你。”“混蛋!”她瞪他,狠狠地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