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如邀开的“谢邀”私房菜在鹏市欢乐颂购物中心四楼，周末中午的生意挺不错，来用餐的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很多都是冲着“啃啃妖丸”来的。看点评，大家都反应菜色口味好，价格合理，缺点就是菜量太少。
袁正义和龙春晓坐在等位的小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嗑瓜子聊天。
龙春晓问她，你今天这副打扮来人家店里，不怕被拆穿？
“我看过施如邀的日程，她今天要去深海鱼主题餐厅探店直播，没两三个小时赶不回来。再说，我没有让她免单的意思。”袁正义悄悄说，“倒是你，可别被粉丝认出来了。”
“我签约后刚刚出第一条片子，反响比以前好，但是数据统计说粉丝增量还没有达到预期。”龙春晓笑着说，“最近几个热搜都是《凉州词》和一些明星动态，社会事件类的可点评的价值并不高。”
“不是还有一个‘寻找金妹’的热搜吗？”
她清清嗓子，摇了摇头，“那个比较有争议，我总觉得有反转，不敢轻易发表看法。所以啊，没那么快成为‘大V’。”
袁正义指给她看，“对了，你昨晚这条朋友圈什么意思？有点儿脱单的感觉哦。”
“算是吧，昨天他居然跟我求婚了，我也是脑子一热，发了这样的朋友圈。”龙春晓有点郁闷地说。
“就是那个相亲对象？建筑师？！”袁正义拍拍胸口，好像被吓到似的，“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居然非你不娶了？”
“他叫方子成。”
“你答应了吗？”
“我只答应跟他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一下。”龙春晓说，“我暂时没发现他有什么令我反感或者不能接受的事，而且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车子房子这些该有的都有，有一套还是学区房，可以说是一个很适合结婚的男人。”
“你听上去一点也不喜欢他。”袁正义心直口快却一针见血。
龙春晓很讶异，向来很能总结和思悟的她一时居然想不出话来解释，只能问：“……为什么这么说？”
“上学时我暗恋高一届的校草李少洛，可不关心他有没有车和房子、条件怎么样、适不适合结婚，我就想着怎么样能多见他一面，创造机会跟他说几句话，他有什么爱好，我也要往那个方向去发展爱好，争取有共同语言。”袁正义陷入回忆里，“16岁以前有没有暗恋过男生我忘了，李少洛是我这几年唯一真心喜欢的男生，虽然他不喜欢我……但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我也是体会过的！别说求婚了，他能答应跟我去趟图书馆自习，我都能飞！起！来！”
说着，她像滑翔机一样伸开双臂，闭着眼陶醉。
“先别起飞，轮到你们了。”服务生迎上来说。
“走！”袁正义拉着龙春晓跟上去，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
“等等，你俩再等一桌。”那人十分蛮横地说，分明是插队，居然理直气壮。
“哎我说这位大叔……”袁正义刚要维护权益，那位大叔居然带着三个大叔直接在服务员给她们安排的位置上坐下。
服务员显然认识他们，于是很抱歉地望着她俩，“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们再等一桌？”
“你们这儿是可以随便插队的吗？”袁正义来气了，服务员有点委屈地小声解释：“他是老板的爸爸……我们……不好说什么的。对不起，能不能通融一下？”
施如邀的爸爸？
正好，又有一桌空出来，服务员赶紧带着她俩入座。
这一桌就在施爸爸那桌的后面，袁正义几乎不用怎么集中精力就能听到施爸爸得瑟的声音——“老张！老王！老黄！随便点！这是我女儿开的店，就跟自家食堂一样！”
然后，施爸爸的朋友们就开始一轮中年人喜闻乐见的吹捧——“哎呀老施真是不得了，培养一个这么出息的女儿！”“不但成了大明星，在鹏市买了大房子，还开了这么大一个饭店，噢哟～比不上比不上！”
听口音，是外省的。
“我女儿也没什么优点，就是孝顺，动不动就给我十万二十万的零用钱，在我们那个小地方都花不掉，到鹏市来猜勉强能花完，哈哈哈！”施爸爸炫耀着，竟然很慷慨地说：“你们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都是老兄弟，能帮忙我肯定帮！”
其他几个大叔非常配合，“我家虽然俩儿子，没一个比得上你家女儿，整天领那些死工资，还要看老板脸色……”“依我说啊，女儿比儿子强！老施，你就别想着要再生个儿子了，儿子……哼哼，浪费钱，娶了媳妇后都是白眼狼。”
施爸爸哈哈大笑，“咱们说归说，谁不想要个儿子？好好好，咱们先喝酒，你们若遇到能助人生儿子的大师可一定得告诉我。”
袁正义听了不禁汗颜，觉得施爸爸跟《都挺好》电视剧里头的苏大强简直一模一样。
“哟，施叔叔又来啦？”一个身材微胖、看着很是精明能干的女人走过来打招呼。
“阳阳，你来得正好。”施爸爸站起来，继续炫耀，“这是我女儿的闺蜜，冯阳阳，是被我女儿聘请在这里管理店面和员工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中年男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吹捧。
袁正义听见施爸爸点了至少20来个菜，在桌子上层层叠叠，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吃得完，进而想起自己在施如邀头上看到的“夕阳大胃王”标签，心中惴惴。
据她所知，雷里奥已经挑选出5个吃播去做大数据分析了，其中一个势头正劲，上一轮产品推广的数据，几乎跟施如邀持平。
龙春晓沉默着，一遍一遍思考袁正义刚才不经意说出来的几句话，好像想起什么往事，深深看一眼袁正义，眼中几分酸楚。
“店长，他们今天的帐还是挂在如邀姐那边吧。”收银员问冯阳阳。
“对，挂着。”冯阳阳瞥一眼施爸爸，露出几分不屑。环顾四周，她觉得一个女子有几分眼熟，“想起来了，是春晓课堂……”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施如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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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带“全网最萌童模”的混血宝宝的潜力分析结果并不乐观，她妈妈的ID粉丝不到百人，发布的几条视频点击量最高不过500，公司里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宝宝有什么变现的潜力。
除了袁正义。
“签下来，然后按照一贯的做法，先涨粉再说。”在雷里奥第N次暗示她混血宝宝身上没有爆点时，袁正义坚持道。
郑度迫于徐缙等人的压力，无奈地将袁正义和策划部之间的意见分歧“不经意间”告诉殷迟。
“策划部主要考虑到三点，一是目前公司没有这样的选题，二是混血宝宝的ID是公司成立以来，评价最最低的，三是婴儿的培养难度很大，表现力也都是昙花一现。别说国内，放眼世界，成功的例子也就那么一个两个。”
“按Ainsley的意思做。”殷迟说，“对于她提出要签约的素人和后续打造的人设，策划部和执行部不允许有任何异议。”
郑度连忙点头，“好的，我这就传达！”
殷迟曾经想过，把袁正义以新员工的身份放在策划部的雷里奥手下，但如此一来，她的意见需通过KOL资源主管和策划部经理两层筛选，最后不一定能执行下去。只有让这样一个人坐在高层，才能起到他节省资源走捷径的目的。
他的意思传达得很到位，徐缙再不敢发表什么看法，老老实实安排人对接混血宝宝的监护人。
袁正义得到“殷总完全站在你这边”的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这些天，她和殷迟在公司见面时互相都很公式化，该汇报就汇报，该会签就会签，好像都没把在慢岛“共度一夜”的事放在心上。
殷迟怎么想，袁正义不关心，她好奇的是，他一点都不像童年遭遇过什么巨大创伤的人。
然而关于他的八卦，她也终于有所耳闻——他跟殷可期势如水火，对《凉州词》的宣传工作更是不闻不问。
殷迟对他亲妈，既不谈情怀，更不谈利益。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也有除了利益和情怀之外的东西。
电梯停在37楼，一个看上去心情很遭的中年女人板着脸走出来，路过行政办公室的时候，一个文秘模样的女生追出来拦住她。“您好女士！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老板！”中年女人没好气地说。
文秘见她这样，自然不会随便放行，“您先留个联系方式，我们跟他的助理预约日程后会通知您。”
“少糊弄我，我现在就要见！”中年女人一把推开文秘，气势汹汹直冲里头走。
“女士！您不能进！”文秘一边奋力阻拦一边叫同事去叫保安。
办公室的人几乎都跑了出来，但中年女人力气大得很，那些个小女生根本拦不住，甚至被她推翻摔倒。
正在看策划案的袁正义听见外头闹哄哄的，还有尖叫声，好奇地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见两个人被推倒在地还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要走过去扶，“怎么了？”
“安总！安总您别出来！！”被推翻的文秘赶紧大喊。
“安总”这个称呼显然刺激到疯狂的中年女人，她好像爆发小宇宙一般向袁正义直冲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袁正义没站稳，黑框眼镜都被打飞好几米，身子撞到墙壁，又摔得四脚朝天。
在大家的惊叫声和袁正义茫然又惊慌的神情下，中年女人不知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手一扬，瓶子里的透明液体“哗啦”一下全部泼在她脸上。
袁正义只觉得那液体很烫，还有一种酸酸的味道——硫酸？？她心中大叫不好，捂着脸，吓得魂飞魄散，甚至有种临终前的绝望感。
“不要脸的货色！骗子公司！无良资本家！”中年女人破口大骂，后来赶过来的几个男同事终于将她制服，由迟一步赶来的保安扭送派出所。
“殷总！”郑度推开办公室的门，心还砰砰跳得飞快，“一个女的闯进来打了安总！已经报警了！”
殷迟抬眼，依旧冷静自持，“为什么动手？”
“他们议论说，本是冲着您来的！”
“冲我？”
“……嗯。”
“冲我，为什么打Ainsley？”
“可能这就叫——背锅？”
“伤得重吗？”
“泼她一脸不明液体！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安总好像……不太好。”
郑度还未说完，殷迟已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