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市依旧风和日丽，充满春意盎然，一切不亲历风波之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岁月静好。飞机已然降落，袁正义拼命按住“韦梦马”，才让他不要用那种小孩子才有的活泼脚步蹦蹦跳跳下飞机。时间紧迫，殷迟“现身”时间未定，她只能先带“韦梦马”去公司。旅客大多都步履匆匆往外走，她把他拉到一个人少的角落，简单说了一下公司现在的情况，强调殷迟的重要性，郑重地拜托他假扮殷迟，先扛过一会儿的会。“假扮阿余啊……”“韦梦马”似乎觉得这个游戏十分刺激，很爽快地答应下来，那过于孩子气的丰富表情让袁正义生无可恋，并再次解说一遍殷迟工作时的状态。“绝对不能笑！一定要摆出心情很臭很臭的样子，说话不可以带语气词，什么‘啊’、‘呀’、‘哇哦’这种，通通给我去掉！虽然那些人你都不认识，但要装作很熟，且不能盯着别人一直看。如果可以不说话，尽量不要开口，嘴巴一定不能傻乎乎地张开——就像你现在这样！”目瞪口呆的“韦梦马”赶紧把嘴合上，用小鹿一样单纯的无辜眼神地看着她。“总之，这个会议我会替你勉强顶住，你只需要高冷！高冷！保持高冷！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能有表情和大动作，然后把问题推给我——‘安总，你有什么看法’，诸如此类，明白吗？”“我能不能换一个角色扮演？比如……奥特曼？”他兴致勃勃地问，还比出奥特曼打小怪兽的经典动作。“只要撑过这场会议，晚上我带你去吃炸鸡，游乐场的所有项目，你都玩一遍，哦不，你想玩几遍玩几遍。怎么样？”袁正义抛出儿童节大礼包。他果然很心动，点头如捣蒜，“为了阿余，我拼了！”她无奈又心疼地抬手摸摸他的发顶，软声道：“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殷迟。忘记自己韦梦马的身份。”“韦梦马”果然板住脸，挺胸收腹，真有那么一丝殷迟的影子，压住嗓音，僵硬地说：“走。”“保持啊！”她给他打气。一路上司机老马并没有发现异常，只当是萧何事件的影响，于是稍微开快了些。利天中央商务中心楼下，“韦梦马”慢慢抬头往上看，脸上露出惊叹楼层之高、建筑之大气的表情，被袁正义用胳膊肘撞一下后，赶紧收住，为了炸鸡和游乐场，努力变成一个高冷的男人。“记住我在机场跟你强调过的！”袁正义又不放心地啰嗦一阵，才领着他上楼，甚至有一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觉。“殷总！安总！”电梯门刚刚开启，就见徐缙殷切地迎上来，不知是不是殷迟之前的吩咐让他有了信心，变回爱拍马屁的人设，在大家都坐在会议室等的时候先溜出来表功，说了一大堆殷总怎么怎么果断的漂亮话。“韦梦马”目空一切，根本不为所动，甚至把徐缙当成透明人，袁正义赶紧说：“我们直接去会议室。”会议室的门一开，齐刷刷站起来的两排人还是让“韦梦马”有点吓到，扶着门，竟有点不敢进去。袁正义神经绷得紧紧，挡在他前面，假装叫贝贝泡咖啡，手背在身后拍拍他的胳膊，暗示他不要紧张。他总算平静下来，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坐在一个主管主动为他拉开的办公椅上，眼睛盯住跟前的ipad屏幕，让别人看起来就像在阅读报告。袁正义在他身边坐定，忽然有一种命运弄人感，此刻，22岁的她假扮着42岁的Ainsley，“10岁的韦梦马”假扮着30岁的殷迟，他们共同应付20岁的年龄差，可谓真正的统一战线。她清清嗓子，“今天的会议由我来主持。殷总之前安排的事，相关部门办妥没有？”法务：“《深宫怨》推广协议条款和其他同类游戏（推广条款）用的是公司统一的格式合同，游戏内容出现任何政治倾向、负面影响，我司一概免责，且可以对制作方索赔。这是有利的一面。不利的一面是，我们推出内容时有审核的责任，在这一点上，其夹带的非法标语很隐秘，被很多人忽略了。因为我司是传播和推广运营方，将面临有关部门的追责。还有，萧何的动机也是关键。”公关：“向公众的道歉声明已经拟好。”楚河：“萧何的账号关停，所有内容全部删除。”徐缙：“针对此事件，春晓课堂、波波评事等评论类内容主将马上推出引导舆论风向的一期短视频和长篇博文。”许是根本听不懂，“韦梦马”很沉默，而且看上去心情是真的不好，低头只顾翻阅报告，暂时没露出马脚。袁正义则心有余悸，要不是殷迟上飞机前布置好应对方案，现在叫“韦梦马”出谋划策，可真要命。她问了和公安部门沟通的情况，得知萧何目前情况还是未知。“殷总，声明我们什么时候发？”令副总问。一个问题，把袁正义和“韦梦马”同时问懵。只见他用求助的眼神转头看着她，而她只能回以一个“请你淡定”的提醒，推推眼镜框，心理激烈地斗争——声明发布的时间在应对舆论危机中非常关键，发早了别人说你自作多情蹭热点，发晚了别人说你马后炮不真诚。那么，如果是殷迟，他会选择什么时候发布？袁正义绞尽脑汁，压力山大，生怕自己会错意，毁掉殷迟布置好的一盘棋。怎么办？“殷总？”底下有人试着催答案。“稍等。”“韦梦马”冷脸回，语气和状态像极了殷迟，连袁正义都满怀希冀地看过去，但一见他桌下紧紧攥着裤子的拳头，就知道“他”还没回来。一时间，会议室陷入集体沉默。公关部不是袁正义分管的，她灵机一动，对另一侧坐着的令副总说：“声明给我看看？”“当然可以。”令副总示意一下，公关部马上把稿子传到她的屏幕上。袁正义本意想挑几个表述茬来拖延时间想对策，但稿子一传过来，她差点没欣喜得哭出来，你猜她看见了什么？没错，是一个浮动标签——“3月17日20:17梦马视频声明(一)”她抓起笔记录下来，拉一下“韦梦马”的袖子，示意他看。他移动视线瞄一眼，右手虚握拳贴着唇轻咳一声，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今天晚上8点17分。”在座之人无不讶异，连令副总都忍不住问：“为什么是这个点儿？”“没有为什么。”他孩子气地回复，但因为口气很强硬，大家还是没有觉得异样。“就按殷总说的办吧！”袁正义打圆场。接下来，大家又开始讨论萧何的动机和他可能面临的责任，暂时不需要殷迟拍板什么，“韦梦马”好像有所松懈，下意识用左手托着下巴，袁正义又撞他一下，他马上正襟危坐。她心里好笑，却也无可奈何，目光再次落在那份道歉声明上时，好像发现点什么。既然这是梦马视频声明(一)，难道意味着还有后续的二甚至三四五六？袁正义预感，也许这事没那么简单。她偏头看看坐得笔直的“韦梦马”，心里呼唤着：殷迟啊，你别玩捉迷藏了，赶紧归位！！——————“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龙春晓瞪大眼睛，被惊得差点跳起来，指着步履轻盈走出洗手间的“韦梦马”，又压低声音：“也就是说，今天去公司主持大局的根本不是殷迟，而是这个心理年龄只有10岁的小男孩？！亏我在拍摄的时候还听他们说，殷总今天2米8，气场强大到连发声明的分钟都捏得霸气侧漏，怎么竟然是……”“啊！好多！都是咱们吃的吗？”“韦梦马”一坐下，就原形毕露拍起手来，双眼放光盯着一大盘各种口味炸鸡，口水狂咽。“是啊，你快吃吧。”龙春晓惊讶归惊讶，这下子又变成体贴的大姐姐，一边帮“韦梦马”戴一次性手套，一边温柔地招呼着。“龙姐，小袁，你们对我真好！”“韦梦马”笑得天真无邪，那是完全不同于殷迟的一种童真。“我的天啊……”龙春晓还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殷迟”，撑着头哀叹，扯过袁正义，“你也真是没个轻重，早就该实话告诉他，请他去找岳群好好聊一聊。知道吗？双重人格是严重的心理障碍，不是说次人格单纯无害，对主人格就没有一点影响。”“每个人都有不得不隐瞒的事，难道春晓姐你就没有吗？”这话袁正义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自己今天请她出来商量，并不是围绕自己的身世。这话果然问住了她，她愣一愣，最后摇摇头，“我对你是知无不言的。”袁正义一怔，赶紧转移话题，“其实，早在第一次发现他存在一个次人格的时候，我就去问过岳群哥，也想带殷迟去跟他认识认识，后来见几乎每次梦马出现都是大半夜，觉得这并不影响生活，加上实在同情那个已经去世的梦马，所以……”“现在异状出现了，你打算怎么办？”她还有幻想，“或许明天一早醒来，他就变回去了？”龙春晓紧握她的手，“我劝你今晚就带着他去找岳群！殷迟‘醒’来后，不管自己有没有察觉，你也要把这件事老老实实告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