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小吃部门口排队的人络绎不绝,胖胖的服务员把两碗馄饨、素鸡、兰花干、茶叶蛋重重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丝毫不顾及滚烫的汤汁溅出来。袁正义环顾四周,这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苍蝇馆子”,哪哪看着都不讲究,唯独食物的香气特别勾.人。再看对面的殷迟,跟这里格格不入,但又那么真实而接地气地从塑料杯里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袁正义尝了一个馄饨,肉糜筋道,笋丁爽脆,皮薄馅大,吸满褐色汤汁的素鸡软烂,真的很好吃,四五个馄饨下肚,浑身暖洋洋的,才道:“你不像是会坐在这里吃饭的人。”他指一下门口的招牌,“这以前是个路边摊,没有字号,从早卖到晚,附近的都叫他‘馄饨小五’。变‘老五’后,只卖上午。靠卖馄饨,赚了三套房。”袁正义小小声“哇”了一下,匙中的馄饨好像撒着金箔,“这是你小时候常来的地方?”他看向一处院子,离这里仅几十米之遥,“就住那儿。”“老板记得你吗?”他摇摇头。她笑着说:“有童年真好啊……我也想带你去童年玩的、吃的地方逛逛,追忆一下似水年华,可惜可惜,一醒来就15、6,别说童年,青春期都过了。”“既然已是过去,没什么可执着——这是你曾告诉我的。”他把剥好的茶叶蛋轻轻放在她的碗里,“以后,我们有更多可以一起回忆的地方。”袁正义跟认真地问他:“你真的觉得,过去不值得执着吗?你确定自己能办到?”“我看上去像沉溺过去无法自拔的人?”他自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想,既然刚才他表示可以无话不谈,那么——“你的朋友韦……”话才问一半,他便接到一个电话,是殷老爷子的护工打来的,说殷可期二人走了,他表示,下午3点会按计划将老爷子接走。挂断后,他问:“你刚刚问我什么?”袁正义见两碗馄饨还热腾腾的,怕这个话题让他食而无味,就改口道:“没什么,就问你坐那么久的飞机,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抬眼看向她,“你住哪儿?”“景点附近的一个连锁酒店。”“被你这么一问,我好像确实有点累。”他抬手看看表,像是在计算时间,“到那边大约45分钟……嗯,来得及,很宽裕。”她警觉地看看他,“你怎么能住那种普普通通的连锁酒店呢……这附近就有希尔顿。”他笑,“只要你在,别说‘普普通通的连锁酒店’,三无小旅馆我也照睡不误。”“你睡不着!”“你开口,我不睡也可以。”袁正义窘迫得眉头一皱,“我觉得那儿隔音不太好。”“这确实是个问题。”他点点头,“到时候还得有所顾忌,就怕不够尽兴。”“睡个觉你还要什么尽兴!”“快吃。”他催促道,“我很累,很想睡觉。”袁正义磨磨蹭蹭的吃,心里哪会不知道这人根本不是要休息,越想越害羞,低着头,又把自己弄个大红脸,更别说去客栈一路,她副驾驶都不坐了,在后座上自我纠结,心理斗争很是强烈。22岁“高龄”,接触社会不过6年,她实在无法像同龄人一样期待又坦然。殷迟从后视镜里见她连耳朵都是红的,眉眼中笑意渐深。车子停在楼下,她不肯跟他一起进电梯,非要他过十分钟再上去。“你这样像是叫了什么特殊服务。”她没好气地说:“什……什么服务!”“什么服务我都可以提供。”她不理他,径自上楼。他真的在楼下坐了十分钟才上去,她的房间显然收拾过,女孩子用的瓶瓶罐罐整齐地归置好,被子也整理过,看来这十分钟她也不闲着。殷迟洗过澡后,她跑进洗手间,很久都不出来。他当不知道她的小心机,窗帘一拉,被子一盖,真睡下了。他在飞机上没睡好,此刻正好补眠。袁正义在里头呆了一个小时,见外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手机上也没有他哪怕一个字的消息,才蹑手蹑脚出去,见他已然熟睡,竟然觉得几分羞愧——人家是真想睡觉,自己居然满怀不和谐??她慢慢走到他面前蹲着,鼓腮吹他一下,他毫无反应。“真睡着了……”她喃喃着,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即便几乎每天见面,她从不曾这样认认真真看他,因为最近只要多看几眼他就会扑过来……光线很暗,她屏息,瞪大双眼将他的五官细细看一遍,露出些痴迷,也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他长得比曾执与好看。于是乎,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脸。殷迟毫无预兆,忽然睁开眼。她愕然,像个被抓现行的小偷。他懒洋洋长舒一口气,翻身背对她。她松口气,蹲久了腿麻,便坐在床角,却听他闷闷地说了一声——“离我远点。这里隔音确实不好。”袁正义想明白这两句话的含义后,手脚并用爬到他身上,故意嘟着嘴在他脸上亲了两下,他抵着她的肩膀,目光中有明显的警告,她却闭着眼睛又在他眼皮上啄两下,终于将他惹毛,翻身就要按住她给点教训,她才作求饶状。“袁正义,你再撩我,我可不介意给周围的住客增加点谈资。”她这才老实起来,乖乖坐在窗边玩一中午手机,殷迟呢,表面上扎扎实实睡到三点,其实也仅仅是闭目养神而已。下午把殷老爷子接到市区,从鹏市请来的高级护理团队把一切打理的有条不紊,入住酒店、用餐、服药、身体指标检测,殷老爷子一点反抗情绪都没有,反而乐乐呵呵的。晚上十点多,老爷子睡了,殷迟交代好陪护的人,站在袁正义房门口。“美女,在?”袁正义瞥见这消息,不由得一笑,“干嘛?”殷迟:一个人睡,怕不怕?正义的小伙伴:怕坏人半夜不敲门。殷迟:约吗?正义的小伙伴:早约好了,拜拜。殷迟:三番五次撩我,是觉得我不敢,还是不行?正义的小伙伴:啦啦啦啦啦~殷迟:安总,请您开门。正义的小伙伴:老板我错了。殷迟:走,带你去个地方。正义的小伙伴:夜宵吗?来了来了!消息刚发出去,门铃一响。袁正义忙不迭跑过去开门,头上戴着个干发帽,拖鞋都来不及穿。“我刚洗好澡。”她让个空儿,“去哪儿?我吹个头发。需要化妆吗?”殷迟带上门,女性浴后那混合着花香和体.香的味道似有似无的弥漫。他回身看去,袁正义穿着单薄的宽大毛衣和略紧身的运动长裤,赤着脚,跪在床上正伸手去够一条充电线,屁股翘得老高,腰部至臀部曲线尽显。还真是个只有区区几年生活经验的姑娘,竟不知道大半夜独处时,这样的姿势对男人的自制力来说有着多么大的摧毁作用。殷迟眸色渐深,望着那曲线起伏,原本平稳的呼吸都灼热起来。身后的他半天不答,插好充电器的袁正义转头一看,只见他直直看着自己,深刻诠释着什么叫引狼入室。以为世界充满爱和正义的她又认真地问了一遍:“你要带我去哪儿吃?”他驱前一步,“忽然不想去了。”她推着他退回原处,“不行,你是言必行、行必果的男人,必须去!”他勾起她的下巴,“但我看你的样子,是想整夜留住我。”袁正义一把扯下干发帽,湿法乱糟糟地散落,她胡乱拨弄几下,像个长发女鬼一样,吐着舌头问他,“你看这样还像吗?”“灯一关,都一样。”他果然是个言必行、行必果的男人,抬手就灭掉所有的灯。“混蛋!你放开我!!”“别动。”“……亲够了没?”“不够。”最后还是袁正义一脚踹开他,伸手把灯重新打开,正要去瞪他,他已经整理好衬衫、外套,精致平整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哭笑不得,问他:“我一直有个疑问,其实你揍起人来也挺狠的,为什么上次我非要拖你走,还抢你手机,你都不动手?”“我也有个疑问,为什么明知拖不走我,会跟着我一起成为事故死者,你还要冒着被揍的危险救我?”她摆摆手,还挺憨,“就给我30秒,哪顾得上想那么多?”说罢,她又问,“问你呢,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英武可爱,散发伟大人格的魅力,舍不得下手?”“当时只是不适应而已。”“什么叫‘不适应’?”“我只见过扑上来亲我的女人。”袁正义生气了,狠狠白他一眼,丢下一句“那你可真了不起”就去吹头发,还故意一步一步踩得很重。“正义。”她假装没听见。“袁六岁?”“有什么话,快说!”“你什么时候能变成那种女人?”“怪正义来得太迟。你把那些扑上来就亲你的几个女人都叫过来让我汲取一下宝贵经验,我保证学得比她们好。”这一句怼得殷迟无话可说,而且似乎能预见接下来的后果。过了一会儿,吹风机隆隆响的声音一停,她从镜子后方探头出来,“所以到底有几个?”殷迟见她头发已经吹干,站起来无比严肃地说:“我在楼下等你。”袁正义皱皱鼻子,对这种避重就轻的做法表示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