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V见面会分为不同的会场,全天一共六场,最早的一场9点开始。8点,袁正义故意选择美式早餐区,自己独占一张桌子,避开殷迟。再说他也没工夫理她。自助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零星杯盘相碰发出的清脆声音,人们的交谈也都是低声细语。拿煎蛋的时候,跟郑度碰上。袁正义见他要求厨师煎两个全熟的,就随口问:“小郑喜欢吃全熟的煎蛋?”郑度看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探究,“不,是殷总的要求,除牛排外,他不吃其它不熟的东西。”她想起“韦梦马”说喜欢吃五分熟煎蛋。“他吃方便面吗?”“从不。又或者说……他对大部分面食都毫无兴趣。”“酒量怎么样?”郑度想了想,“一般用来应对商务场合的应酬,但平日里他是不轻易喝的。”“酒品呢?”郑度屏息,难道昨晚殷总是酒后……“我倒是没见过他酒后有出格的行为。”袁正义有点怀疑,就问:“对你们男人来说,酒后什么行为叫出格?”“比如大喊大叫、手舞足蹈,还有就是对女性动手动脚……”郑度硬着头皮回答,“如果是酒后吐真言,倒不能算是出格。”袁正义点点头,“对了,公司为什么会选‘梦马’作为字号?灵感源自哪里?”总算不问殷总的事了!郑度背脊挺得笔直,很认真地回答:“来自于诗人海子的《以梦为马》——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选择永恒的事业,我的事业,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你还有兴致朗诵诗歌?”熟悉的嗓音,自持又凉薄。“殷总!”郑度转身。“早啊。”袁正义淡淡打声招呼,转身就走。她总觉得“梦马视频”跟“韦梦马”这个名字一定有着很重要的联系,不过自己不太想再触殷迟的霉头,有些话绝不可以当面问他,万一他恼羞成怒……“你们聊什么?”郑度赶紧答:“安总问起‘梦马视频’的含义。”殷迟瞟向袁正义的背影,眼中意味未明。郑度却误解了他的眼神——本以为成年人之间暧昧游戏都是你情我愿玩玩而已,Ainsley看着十分淡定,怎么殷总好像患得患失不能自拔?想到这里,他几乎要为殷迟捏一把汗。袁正义去往第一场大V见面会之前去了趟洗手间,擦手的时候,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撞在小腿上,她下意识一看,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啊!对不起!”一个引导员打扮的年轻女子冲起来,一边扶起小宝宝一边道歉。袁正义没答,因为她发现小宝宝头上有个标签——全网最萌童模。她定睛一看,这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宝宝好像是个混血,卷卷的栗色头发,大大的眼睛,那长而卷翘的睫毛就跟芭比娃娃似的,确实是个漂亮至极的小人儿。“真的不好意思,我一时没注意,她就自己跑出来了。”女引导员看上去十分自责,还在道歉。“你的宝宝很可爱,能留个联系方式吗?”袁正义机警地说,“我是梦马视频的,这是嘉宾证。”女引导员一愣,忙不迭答应了,在袁正义的要求下,把自己的短视频平台ID也提供给她。“宝宝是混血?”提到这个,女引导员好像有点落寞,忧伤地点点头,“嗯,她爸爸是外国人,但是……”她没往下说,看来这段回忆难以启齿。袁正义没有强求,“我先去会场,回头联系。”混血宝宝被她妈妈抱走的时候,竟然还伸出小手给袁正义来了个“飞吻”,确实很萌。见面会开始前,袁正义给雷里奥去了个电话,让他马上关注女引导员提供的ID,并做好潜力评价。这一通操作,袁正义忽然很有成就感。为积攒更多的经验,袁正义每一场大V见面会都去参加,像跑通告一样在不同的会场窜来窜去,期间遇见施如邀,很聊得来,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施如邀转头就将自己那家私房菜馆的地址给她发送过去,邀请她有空带朋友品尝。“我从小就是个吃货,菜品都是我自创的,但平时忙没空打理,是我一个好闺蜜帮忙照看。”施如邀介绍着,很是为自己的产业自豪。袁正义觉得有点对不起她,决定等自己有空,就约春晓姐去那儿捧场。你还别说,勤能掩拙,何况她还有“看见标签”的特殊眼力,几场见面会跑下来,她摸出点门道来——自带标签的网红遇上和标签一致的人设定位等于成功。充满奇思妙想的文案加上优秀的运营团队等于成功。电视直播购物以网络直播购物的形式卷土从来。还有就是,一切的一切,落脚点就是人气变现。难道我要变成一个只讲利益不讲情怀的女殷迟?袁正义陷入纠结。与此同时,慢岛超级红人节的部分视频在网上流传开来,虽然拍到袁正义的镜头并不多,但有那么几个人通过一晃而过的镜头,觉得她颇为眼熟。——————相比于鹏市医学院附属医院其他科室,心理治疗室所在的楼层布置得简约温馨,没有浓浓的消毒药水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幽的桂花香。几年来,袁正义不知来过这儿多少趟,跟丁岳群的同事几个还都挺熟,每次她一来,他们就知道又有零食吃了。“来来来,这是我从慢岛带回来的甜辣小鱼干,虽然不见得是慢岛特产,但看在我大老远背回来的面子上,你们待会儿统一说一声好吃。”每个坐诊医生那儿分几包,最后才到丁岳群的诊疗室。袁正义包一放,多塞给他一盒蜜饯,“多送你的。”“谢谢。”丁岳群温和一笑,白净的脸上充满袁正义非常羡慕的学术气息。“谢什么,岳群哥帮我那么多,我都没说谢。”袁正义自觉到催眠椅上躺下。不多时,催眠治疗开始,袁正义在丁岳群的指导下全身放松,因为对他没有抵触感,所以跟以前一样,很快便进入催眠治疗的理想状态。幽幽苏醒后,她感觉一阵熟悉的轻松感,但依然什么都没想起来,可见还是没效果——她也习惯了。丁岳群在一个本子上记着什么,无框眼镜架在他高高的鼻梁上,来自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肩膀,好像给他镀一层圣光。见暂时没有访客,她犹豫一会儿问:“我能咨询点儿事不?”丁岳群一怔,“催眠中有什么新问题吗?”“不是,我就是好奇——你知道双重人格吗?”丁岳群似乎被她逗笑,屈起食指掩住口鼻,尴尬地咳嗽一声,“你怀疑自己是双重人格?”袁正义扶额,“……就是最近看了本小说,好奇来着。”“双重人格很少见,那是一种癔症性的分离性心理障碍,一个人拥有两个相对独立并且有明显区分性的不同人格。”丁岳群不再逗她,回答道:“在两种人格互相切换的过程中,一个人格对另外一个人格所经历的事情是全然不知的,即便互相知道有‘对方’的存在,也不可能拥有对方的记忆。不过,我再重申一遍,你对16岁以前经历的失忆是因为大脑器质性损伤,属于生理,而不是心理。”袁正义追问:“双重人格应该不是天生的?”“双重人格障碍患者一般经历过巨大的创伤,而且大多数发生在童年时期,青春期结束以前,有的甚至更小。因为自身难以承受这种创伤,所以分裂出一个人格甚至多个人格作为补偿。他分裂出的人格跟他的内心诉求息息相关,如果你不了解他的详细经历,会对他的亚人格摸不着头脑。”他举例,“比如,主人格在心理和生理上都是个女人,但她的亚人格是个70岁的男人;主人格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亚人格是个从非洲移民北欧的黑人……如此等等。我还看过一个案例,一个30岁的男子分裂出46个人格,不同性别、年龄,不同职业和生活背景。”袁正义感叹道:“听起来就像电影剧本……”“大部分双重人格患者自身是很痛苦的,如果主次人格能和平相处,或者主人格能力较强,那么生活中的麻烦也相对较少。但如果分裂出的次人格有某种不可控因素,比如是个危险性人格,或者患有抑郁症,那么将给患者的生活和人际关系造成严重的后果。”袁正义想起八卦又粘人的“韦梦马”,他应该不算是个危险人物,况且她不是心理医生,如何去判定殷迟就是双重人格?“有得治吗?”“先看患者自身的意愿,如果积极配合,加上心理医师的干预,是有可能将人格整合的。通过催眠、记忆提取、创伤性移情等,促进人格之间的对话、治疗主人格的心理创伤,最后整合和稳定人格。”丁岳群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但这需要花费一定时间,过程有时也会很波折,有必要时,还需要药物辅助。”“所以它不属于精神病?只是心理层面……”“它不是一种疾病,而是一种症状,跟普通人认为的精神分裂症还是有些区别的。”他耐心道,但好像察觉到什么,“如果你身边存在类似症状的人,且自身有改变现状的意愿,最好劝他早日就诊。”袁正义因中午约了春晓吃饭,道谢后便离开了。她走后,丁岳群继续翻开刚才没记录完的诊疗本,写上:第四季度催眠治疗,效果:优。纵观他以往对袁正义催眠效果的评价,一水儿也都是“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