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上班遇见殷迟会有很尴尬的感觉,却不想他一大早就去出差了,袁正义随后也得去帝都出差几天。出差时,他手边没有钢琴,每天晚上还是会借口哄她睡打个电话过来,耍各种小伎俩让她气得几乎失眠,比如忽然叫一份炸鸡外卖送到她房间之类,美其名曰:让你尽快产生一种“一天没有我的关怀就辗转反侧”的感觉。而袁正义觉得他还是别这样关怀自己得好。回到公司,袁正义还没来得及向人打听施如邀的近况,就听说麦西出事了,她的增高手术恢复效果不佳,留下严重的后遗症,竟然有罗圈腿的趋势。更讽刺的是,原来各路追求她的所谓成功男士在听说她变成这样后,纷纷人间蒸发。受后遗症影响,她的情绪出现严重问题,变得非常易怒,动不动就摔桌子砸椅子,拍摄屡次中断,她的团队也十分头疼。袁正义也情绪也快崩了,她第N次委婉地向贝贝表达自己中午并不想吃全素沙拉后,出差在外的殷迟“远程操控”,换成了水煮青菜杂烩,而且是一粒盐都不放的那种。殷迟像一只捉住老鼠却不吃的猫,用爪子一个劲儿拨弄着,想看她乖乖投降,然后主动投怀送抱。而袁正义想到自己就是个冒牌货,迟早有一天滚蛋,实在不确定他是不是一时兴起。他俩距离太远了,以至于她不敢相信他。况且他们一个长期失忆十六年,一个短期失忆几分钟,都有那么多无法把握的过往。袁正义真的不敢。一天中午,终于难以忍受此番“虐.待”的袁正义乔装改扮一番去对面吃麻辣香锅,策划部的几个实习生正好在后一桌议论八卦,说麦西小学时毛发很重,别的女生手臂光光滑滑的,她的汗毛却比男生还长,她姓孙,因此被人起外号叫孙猴子,这样的阴影一直伴随着她,她的性格便得敏感多疑,且特别自卑。后来她做了几次激光脱毛,手臂和腿终于跟别的女生一样干净。但因为暗恋的男生喜欢美女,她又觉得是自己的外貌不够好,才没有人喜欢。通过号称“整容般”的化妆视频走红后,她便不满足依靠几个化妆品。据说现在没有怨言供她驱使的就剩下武青峰,光是抱着她上下轮椅、跑医院做检查,他一个大男人在大冬天里汗流得像从水里捞出来。无奈麦西对他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A:“谁对谁用情深,谁就处在绝对弱势,先爱上的那一方是输家。”B:“虽然青峰不是大帅哥,但麦西现在这样他还不离不弃,就能证明他是真心对她好的。不知道麦西为什么一点都不珍惜。若有一天连青峰都受不了她跑掉,她会不会后悔?”C:“麦西的合同差二十几天就到期,听说雷里奥对她很不满,是不会续签的。她得去找新的合作公司了。”B:“以她这样的状态,还怎么适应高强度的工作?”A:“她够有钱啦,后半生不工作也行啊。”而袁正义想的是,“极限美妆×”到底意味着什么?“您的餐好了。”服务生端上一个大碗,她的口水剧烈地涌出,就在筷子即将戳进销魂的麻辣菜里时,发现眼前是一碗半点油花都没有开水煮大白菜。“上错了吧?”袁正义愕然拉住服务生,指着自己的号码牌,“我是66号。”“66号没错。”服务生亲切地说:“刚才您先生不是来改过单子吗?”“我哪来的……”刚好解开风衣上最后一个扣子的殷迟在她对面坐下,微笑目送拿着100块小费的服务生离开。袁正义盯住那张红红的票子,几乎把它烧穿——把一大锅麻辣大鱼大肉改成开水大白菜,不多给点钱人家还不把他扫地出门?“想换个环境享用午餐?”他把外套折好,放在一边。袁正义掰断筷子警告,“我想换个甲方。”“像我这样的甲方不多了。”“像你这么苛刻的确实不多。”她诚心说,“我记得你的日程上显示,后天下午才赶回公司开年度总结会。”他不接这个茬,指着开水煮大白菜,“你不吃吗?”“这几天吃得太多,看着就想吐。”袁正义撑着半边脸,“要不是晚上回家还能吃上肉,我恐怕要成为朋友圈里减肥速度最快的一个狠人。”他的唇边浮现一道笑纹,“所以你还不乖乖听话?”“其实你第一次给我打晚安电话的时候,我就准备认输了。但是你用一曲《保卫黄河》激励我的斗志,让我瞬间拥有威武不屈的精神。”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眼前的大碗,“干杯,朋友!”殷迟任她狂饮几口开水汤,无动于衷。“你为什么不阻止我?”被大碗遮住整张脸的袁正义露出一只眼睛斜睨他。他转头对早就听见声音而准备默默逃离的策划部实习生颔首,“你们好。”“殷总,中午好。”实习生ABC表情各异,看看殷迟,又看看他对面的这位神秘女子。袁正义把脸埋在大碗里,抬都不敢抬一下,自己此番戴了顶花里胡哨的渔夫帽还换了外套和鞋,不知她们会不会认出来。“这位是……”实习生A觉得几分眼熟,又不敢确定。“Ainsley,别光顾着吃。”殷迟说。“安总,是您啊!”实习生ABC忙不迭打招呼,“听说安总一向自制,没想到吃麻辣香锅都点一份清水蔬菜,怪不得您身材那么好,皮肤状态那么年轻。”她们嘴上这么说,眼里分明都是八卦。袁正义抽动着嘴角,生无可恋地看着三个姑娘推推搡搡地离开,手指颤抖着指着殷迟,“Ainsley迟早就位,到时候你怎么给自己台阶下!”殷迟并没有被这么问题难住,语气十分轻松,“我会要求她使用中文名安霖珊,或者简称她的姓氏Miller。”“你还是快点叫她归位吧。”袁正义忧伤地仰望天空。“我刚好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Ainsley她……”殷迟忽然停下不说。袁正义一怔,心跳漏下一拍,难道她真要回来了?任务即将结束?想到这里,她有种失落感,她老爸说得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这两个月扮成“精英”,不知不觉就真把自己当成精英,Ainsley伤愈,她既是梦醒,又是梦碎。她慌乱地又端起碗,大口嚼着白菜,含糊不清地问:“Ainsley怎么样了?身体恢复没有?”“第二次手术已经排上。”袁正义有种如释重负,把清淡无味的白菜咽下,若无其事地说:“希望她手术成功,尽快恢复吧。”“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她跟卢森日久生情,成了一对。”“噗——”袁正义庆幸自己已经把嘴里的东西都吞了下去,“卢森的年纪还没你大!他他他才27!!”“相差十几岁的姐弟恋,不是完全不可能。”他压低声音,“比如我们。”“这话应该在我40多岁的时候,由一个20几岁的小鲜肉说。那时你得年过半百吧?”袁正义好像忽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掏出手机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最近出了个‘慢慢变老’的特效,可以提前看看我们老了之后是什么样子。”“关掉美颜。”他温馨提醒。她表情一僵,“呃……开着也没关系吧?”“关掉滤镜。”“何必强人所难?”“关掉瘦脸。”袁正义暴风哭泣,“我需要这些!!”“我不需要。”“你凭什么对自己……”袁正义转头怼他,他望过来,目光相接后,她败下阵,这家伙确实不需要美颜。有句话谁都心知肚明,就是不敢说——有殷可期那样强大的颜值基因,他自带美颜、滤镜、瘦脸三大基础功能。袁正义乖乖关掉三项基础功能,手机屏幕里出现他二人同框的画面。随着上方的日期滚动,二人的脸渐渐遍布皱纹,头发也从斑白变成全白。袁正义忍不住笑起来,屏幕里的她眼角鱼尾纹随着这个表情皱成一把折叠扇,“太难看了老天爷……我要赚很多很多钱,在我老成这个样子的时候,还有20几岁的小鲜肉叫我‘小宝贝’哈哈哈!”“小宝贝,请至少先完成一个亿的小目标。”他鼓励道。这个小目标任重道远,袁正义顿时觉得生活毫无盼头,“我在帝都的时候遇到猎头,说某家公司愿意以月薪10万聘请我,这么一算,比我在梦马高出5倍……”他的目光忽然有几分认真,“我舍不得你。”她噎住似的,“你是舍不得我的眼睛吧。”“你舍得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她故作轻松,“殷总不是喜欢跟人谈利益的吗,这会儿耍流.氓谈情怀?”“既然他们开价10万……”他的语气暗藏果决,好像要做出什么不得了的决定。本性还挺老实的袁正义怕他误以为自己坐地起价,忙摆摆手,“骗你的!确实有猎头约我,但我没去。”他轻哼一句,“看来同行的眼睛没瞎。”袁正义狠狠白他一眼,扒拉干净碗里剩余的白菜,拍拍肚子站起来,正打算偷偷潜伏进36楼的洗手间听听有没有关于自己的八卦传开,又忽然意识到一个刚才被她忽略的问题——“对了,你既然提早回来,不上去公司也不回去喂猫,跑来这里虐.待我做什么?”“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就是订了一家米其林三星,本想接你一起享受,既然你吃饱了,只能我一个人孤独前往。明天见。”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喂!你站住!”袁正义傻眼,却阻止不了他飞快地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