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脑子是不是卡了?发烧三十九度多都不知道送到医院来。"烫着金色卷发戴着老花镜的老医生不停地责备我,"太没良心了,就算这小姑娘命大,经你这么折腾也受不住,真正病的人是你,还是绝症。" 老医生的眼神变得冰凉了,像是凝固了,并且在他目光注视下的人也会变得凝固。他看着我身边所有的伙伴,而我只能从侧面看着他的眼睛,就因为她会治病救人,我只好跟个孙子一样被她骂个没完。 我讨厌这样的眼睛,看我时他是一个医生,我是一具尸体,这样的眼睛不会隐瞒,这样的眼睛告诉我除了生老病死,其他都是小事。 输液后沫沫渐渐退了烧,躺在病chuáng上显得那么单薄。蓉蓉站在走廊看到医生骂完,提着包走过来,"你和沫沫怎么回事?" 我含糊其辞的说,"什么?"其实我知道蓉蓉的用意。 蓉蓉像是在生气,"别装傻了,沫沫三天没去上班,给她打电话也不接,老板那边都有意见了。" 我心理冒出无数个疑问,"三天。"仔细一算刚好是我离开的时间,难道说从我离开那天起她就没出过门吗? 这样的结论让我忍不住走到沫沫身边,细细的手臂被粗心的护士扎肿了,她安静地躺在chuáng上,像是等待被王子吻醒的公主。 "不过,有件事儿我得告诉你。"蓉蓉抿了抿嘴想不好该不该说。 我回头看着蓉蓉,觉得她比之前老了一些。沫沫始终在意我们两个人年龄差距,岁月不饶人,刀刀催人老,她把青chun给了我,等她慢慢变老,我才渐渐长大。 "沫沫不是离开过一段时间嘛,回来的时候老板不待见她,说她自视清高,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这个,所以客人没那么容易点她了。"我没说话,静静听着蓉蓉说,"你也别怪她,这次的事我也有错。" 看来蓉蓉是以为我和沫沫吵架,所以才弄成这样的,"沫沫跟我说缺钱,刚好我认识的朋友是富二代,以前见过沫沫一回,对她的事儿特别上心,所以我就介绍他们认识了。" 我头也不回的答应着,"嗯。" "其实也没啥,就是一起吃吃饭,逛逛街……"后面的话蓉蓉说什么我都听不清,委屈的人不该我而是沫沫。 男人为义气两肋插刀,女人为爱情心上插刀,刀插在肉里伤得再深也不过是皮肉之痛,而刀一旦插在心上就会痛彻心扉,伤口一生都难以愈合,为了养我,沫沫想尽一切办法挣钱,收下别人的冷眼放下自己的身段,委曲求全为的就是挣来给我挥霍的资本。 如果我有良心,现在应该掉两滴眼泪,悔恨和痛苦的泪水刚好落在沫沫脸上。 沫沫对我笑了,"怎么哭了?" "可能是有些人太辣眼。"我抱住她放肆地哭,不顾来往的人不顾站在门口的蓉蓉,更不顾刚刚赶来的阿星。 "好了,好了,你这样会让别人误解的。"沫沫沙哑着喉咙安慰我,手轻柔地拍着我的背像是小时候母亲抱我入睡。 我呆若木ji地看着她,用一只眼睛流着眼泪,"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停道歉,企图给自己的行为一丝心里安慰,我知道一句抱歉弥补不了我对沫沫的伤害,因为道歉有用的话,一切都能重来。 沫沫在我耳边毫不犹豫说,"我不怪你。"她嘴里吐出的气把我的耳朵chui的很痒,"因为我只在乎你。" 没有什么话比这几个字更让人觉得宽慰,用尽全身力气紧抱着沫沫,生怕这个爱我至深的女人再一次消失,我心里暗骂:我混蛋,我混账,我是王八蛋,我忘恩负义。 病房里很安静,但充斥着我和沫沫的甜言蜜语,时间静止,这世界只剩下我和她。爱情里最需要的是想象力,每个人必须用尽全力和全部的想象力形塑对方,并丝毫不向现实低头,当双方的幻想相遇,就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景象了。 在近乎寡淡的现实里人情味儿显得格外珍贵,可是如今大多数的年轻人喜欢戴上冷漠的面具,害怕有谁不留神揭漏自己孤独的心。 ☆、《幽梦长酩》第四卷 藕断丝连(07) 阿星说他不孤独,有美酒和美人相伴不用担心生计,从不怕没钱花,他过得正是许多人追求的生活,而所谓的许多人都被现实熏得流眼泪。 医院的走廊里的阿星吐着烟圈,用四十五度的站姿望着天花板,"这样的生活真没意思。" 我没有看阿星,"你什么时候有自己的人生目标?" 阿星反讥道,"难道你有?" 我缓缓吐出烟圈,"有啊,娶沫沫就是我的人生目标,在达到目标之前很难回头。" 阿星轻笑,"我总觉得你脑子里少些什么,就算是宠物也是用来宠的,可有些人却无形中被伤了一次又一次。" 走廊里瞪着眼的小护士打断了我和阿星的对话,"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吸烟就去吸烟区吸去。" 护士眼神很犀利,"看什么看,还不快把烟掐掉!"我和阿星连忙掐掉烟扔进垃圾桶。 看着小护士满意离开,阿星习惯性地眯了眯眼,"这妹子还挺辣。" 我点点头补充一句,"我觉得和茉莉倒有一拼。" 阿星斜我一眼,"想什么呢,我是说身材。" 我看了一眼护士,还了阿星一个白眼,"我说的就是身材。" "别不信啊,我看女人的眼光太准了。"阿星得意挑眉,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哦,对了,说起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茉莉怎么回事?" 我微笑说,"我这不是给你们制造机会嘛,说不定是真爱呢。" 阿星哼哧道,"哼,活了这么多年了,你见过真爱长什么样吗?" 我骄傲的说,"有啊,真爱就是我和沫沫这样的。" 像是看不起我就此失落,阿星的嘴角抖了抖最终没说话,那个表情便知道他已经被我说服了。 突然的沉默让我有些尴尬,"你小子不会是羡慕我吧?" 阿星很快恢复那副欠揍的样子,"我是担心你,女人如同衣服,你喜欢的只是一件外套!" 我打断他说,"那也是价值连城的外套。"走廊尽头一抹绿色闪入,穿得这么有生机的颜色也只有她了。 我对着阿星向远处努了努嘴,"你的内衣来了。" 阿星回头朝着蓉蓉微笑,"我的美人儿,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蓉蓉躲开阿星的拥抱并不看阿星,而是低头看着地上不知谁扔掉的棉签,"我们谈谈吧?" 阿星说,"谈恋爱还是谈心我都愿意,你说了算。" 受不了故作轻浮的阿星,我只好离开走廊。那个把道理和寒暄留给别人,把肺腑多余的话留给在乎的人,我和阿星都没做到,信手拈来的情话是阿星的长处,蓉蓉对于阿星只能说是被吸引过。 阿星曾为了女人惹事逃命,安全归来却对蓉蓉避而不见,我想他心里的失望多于苦涩吧,如果不是今天沫沫出事,阿星肯定不会惹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