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不合时宜地chui了口哨,端起煮沸了很久的肉汤,自己品咂起来。他露出来的表情很欠揍,我抢过他的碗转身递给了沫沫。 沫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了碗,走到角落蹲下来轻轻chui着汤上的热气。 阿星龇牙咧嘴地瞪着我,他不会把汤再抢回去,跟兄弟相比,我更在乎女人。 阿星只想眼不见为净,他朝着即将凑过去的周跃吼了一声,"滚!"并且挥了挥手像轰走一只苍蝇,他心思不在这儿。 显然周跃并没有被打怕,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汤锅,"肉是我抢来的,喝口汤都不行?" 要不是周跃有一幅理所当然的嘴脸,阿星也不会这么大火,他只是抬了抬胳膊,周跃就赶紧闪到了一边,尽管长时间没有吃饱过,但还是被阿星吓得流了鼻血,周跃捂着鼻子一声不吭的走开了。 刘子易清楚自己的小身板讨不到便宜,"星哥,您慢点儿,"他把盛了汤的碗递给了阿星,伸手时不停的朝我挤眉弄眼。 阿星接过碗,"看他也没有用,你就不怕喝的是人肉汤?"他目光是看向我的,话却是说给刘子易听的。 我嘲讽他,"谁也治不了你了,你可真是爷呐。" 阿星冷哼一声没理我,"刘子易你呢,天生就是不容易的主,要我说就顾好自己吧,别指望那个王八日的替你求情。" 刘子易尴尬的笑了笑,很自觉的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躲在角落。刘子易从阿星那可以看出文盲不等于傻子。 夜色渐渐暗下来,我和阿星没再说一句话,畜生们的食欲被满足后都各自散去了,我坐在破败的院子里发呆,只能体味这来之不易和不被饥饿所困扰的处境,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沫沫在离我十多米的位置躺下了,我和她仿佛被蒙上了隔膜,透不过气来。望着满天星打了个哈欠,我的内心深处和沫沫一样,没能走出huáng昊升带来的伤,人的死亡无非就是这个世界减去了他。 周跃的尸体是刘子易最先发现的,没有任何人觉得有意外,绝命村里的人命都贱,换不来其他畜生的关注,就连装出来的同情都没有,我只看到自称纯爷们的刘子易掉了眼泪。 我开始明白,当有一天为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流泪时,说明这人早已成为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今天和昨天从没让我看到奇迹,除了饿,就是饿。 bi迫我们离开的命令过去了三天。村子里仍旧死气沉沉,每个人慵懒的提不起jing神,没有人预知离开这所村子会遭遇怎样的境况。 大官所说的人才市场只是个幌子,没有哪个公司肯要这帮大爷,再了不起的人物只能糊弄几天,过段日子照样被清除。 一旦出了村子就再也没有了庇佑,曾经的仇家和债主会如同豺láng虎豹一样抽了这些人的筋骨。村里没有食物固然可怕,出去之后被那群人折磨甚至活剥更可怕。 等死的时间过得很慢,升起和落下的残阳映红了整个天边,老旧的胡同下一片萧瑟破败,暖橘色的光照在斑驳的石墙上,折she出歪斜的线条,粗糙的地面上布满了泥泞的huáng沙。 那口大锅歪斜地躺在地上,暗红色的漆面早已脱落gān净,厚厚的黑灰笼罩了一层又一层,煮出的食物不知喂活多少人,更不知煮过多少种食物。这期间发生的种种事况,没有谁比它更清楚了。 阿星抽掉了最后一根烟,打火机摩擦出的火花伴随着烟草燃烧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夹烟的手指黝黑且是修长,他gān脆且是熟练的抖了下烟灰,把脸沉陷在墙面的yin影里,看不清此刻的表情,只看到吐出一缕缕烟圈。 阿星对着墙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这天红得跟要杀人似的,连最后几天也让人过得不安心。" ☆、《幽梦长酩》第三卷 颠沛流离(03) 刘子易点点头叹了口气,"星哥,即使我们有力气在这里死抗,也不能不吃不喝啊,反正我真挺不住了,现在饿的是心里直发慌,两腿直哆嗦。" 等到阿星熄灭了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他说,"做得太绝了,找不到吃的只好认了,他们还把水坑给填了,要是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跟猪狗一样任人宰割。" 刘子易伸出舌头舔了舔gān裂的嘴唇,贪婪的咽下喉头分泌出的唾液。"横竖都是死,无论如何都挨不了多少时辰了,还不如离开村子,星哥你说是吧。 阿星回骂着,总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去你娘的吧,你们这样的就该被铲除,铲完了再除。" 按耐不住水和食物的诱惑,又担忧村外的处境,贪生怕死的畜生们围坐一团,跃跃欲试又畏畏缩缩。 几个胆大的忍受不住的发泄内心的憋屈,"好赖都是死,再也不想受这个罪了,我要出去,喝口水再死也算痛快。" 还有的人说,"多活了这么多天,值了,晚死不如早死,早死是解脱啊。" 阿星用他修长的手指瞄准了他们,"你们这帮犊子,包括我这个犊子,躲在这里就是因为怕死,你们当时gān什么去了,现在逞起英雄来啦?" 越来越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里的畜生们没有一个不是贪生怕死的,又惦记着食物又惦记着活命,嘴上的阵仗很大,局势分成好几拨互骂了起来。 阿星揉着太阳xue,脑子里一片混乱,"都关上你们惹事的嘴吧,一个个臭不要脸的玩意。" 我带着沫沫从院里走出来,她紧紧的跟在我的身后,却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她仍旧沉陷在痛不欲生的回忆里。没人理会阿星,阿星憋气,可并没人跟他对打对骂,于是阿星憋一会儿就骂一句,连我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我开始怀疑阿星之前的话,村外的死对头根本没有谈妥,一旦出了村子,不能保证他的手指头被一根根的砍掉,如今的断水绝粮在他眼里不值得一提。 当卡车和推土机再次进村子时,阿星烦躁的踢开了地上的破碗,他走到大官面前,头抬得比屁股还要高,"看来你们这是不给活路走啊?" 大官狭长的眼睛瞟了瞟阿星,撇高了嘴角以示他的威严,他笑了,并对这种装模作样嗤之以鼻,他跟阿星一样,习惯用下巴看人,"不自量力,分不清哪头轻哪头重。" 看着畜生们迷茫的眼神,大官瞬间收起了他的伪善。我扭头看向好几天不说话的沫沫,她细腻红润的脸被饥饿折磨的不成样子。 所有的畜生像是被点了xue似的一动不动,大官皱紧了眉头,无疑是嫌弃这里的味道,他觉得有必要跟我们解释一下,"好苍蝇也是苍蝇,飞到哪里都是苍蝇。" 人群中开始骚动起来,转动着尘封已久的脑袋,阿星的眼珠子晃了晃然后对着我嘀咕,"唉,真没办法呀,做的太绝了。" 我很快权衡了利弊,这个大官说得没有错,活了二十多年没能为国家和人民做点什么,每思及此,伤心欲绝,留在这是等死,出去之后是找死,只不过后者有些存活的几率。 或许刘子易选择自bào自弃,或许是他早已看透一切,来到这里就已经放弃了人生,他在此时连脑筋都懒得动,自行朝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