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长酩

岁月带走了逝去的青春,时光带走了曾经的愁绪,梦中未消散的晨光回荡在脑海里,往事历历在目,醉乡缅怀不断,一缕芳魂永消逝,三生石上记前缘。站在河边,河水潺缓,泡沫回旋,流淌的小溪是我的人生,清晰的倒影是我的记忆。

第(13)章
    那些人看了看已经停手的沫沫又看了看我,我是这个村里最富有的男人,至少此时此刻我比他们多一个女人。刘子易一看冷场了赶紧接了话茬,"我说,咱村刚走了一个,要不我来唱首歌吧,以表达我们对同类的悼念之情。"

    我们瞪着他,因为这个不算自私的建议竟然来自一向胆小的刘子易。他刚清了清嗓子唱了两句,huáng昊升手里的半块砖头楔了过去,要不是躲得快恐怕又得走一个,"叫你唱的魂都没了,再唱就把你活埋了。"

    只有沫沫对我噗嗤一笑,她整理着我的衣领说,"我原以为,阿卡才是唱歌最难听的一个。"刘子易的脸色不停的在红白之间转变,我对刘子易是了解的,他脸白是因huáng昊升的话而感到害怕,脸红是因沫沫的话而感到尴尬。

    我曾在酒吧歌厅里制造过的一段噪音,在场的这些人当中只有沫沫听到过,同样是为了缓解尴尬却换来不同的回应,我低头喝了口水,借着水面看见láng狈堕落的自己,看见了模糊不清的面容,看见了支离破碎的样子。

    我年少时所臆想的生活,现在竟有些回忆不起来了,那些我曾念念不忘的全都在我的念念不忘中变得模糊,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村里都没钱了,我想放弃自己也想放弃沫沫,只为了她能更好的活着。

    我和沫沫的幸福似有似无,当我心碎不已时却往往没有一滴眼泪可以掉落,因为那些似有似无的幸福对我来说早就不再重要。为此,我必须要和沫沫吵起来,我毫无顾忌的把她赶了出去,她在门口哭到半夜就是不走,最后我还是不忍心的把门打开了。

    我无心再去关心别人的死活,因为我和沫沫每次吃饭除了馒头就是大饼,沫沫是个很爱吃的女孩,她的优点是怎么也吃都不胖,自从和我在一起以后再没看她买过零食。

    中午,沫沫用带着露水的树叶静静地梳理着自己,然后出去给我买饭,我让她在外边先吃点,然后给我稍带一个饼回来,结果她拿了两个饼和一包凉菜放在桌上,我在草席上吃了两口又扔回到地上,天天吃这些都想吐。

    她在院子洗衣服,我哼哼着,"不吃了,收拾完然后出去溜达溜达。"沫沫走进屋把我吃剩下的饼拿了出去。

    我觉得不对劲儿,一抬头看见她在屋外窗台下拿着我吃剩下的饼láng吞虎咽。"你不是吃过了吗?"我问沫沫,她没有说话。

    原来钱都花完了,她每天编一些谎话说在外边吃过了,而实际上每天都会吃我剩下的饭。

    这个高贵的女孩原本可以享受美好的生活,可为了我学会了洗衣服、做饭、做家务,挨饿受罪,受尽委屈。沫沫虽然比我大几岁,但她像照顾小孩子一样照顾我,宠着我,大概是受她的影响,让我有一点姐弟恋的感觉。

    后来实在没办法,沫沫给她父亲打了电话,我知道不到bi不得已她是不会跟她父亲妥协,虽然开口只要了两千块钱,但她父亲打了一万块过来,我俩当晚就改善了伙食,吃完饭在村里的河边坐着。

    曾经有一个笑容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预感它会如雾霾般的消散,那个笑容就像眼前的这条河流,无法泅渡,而那河流的声音会成为我心里每日每夜绝望的嘶鸣。

    她默默的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阿卡,我要你背我回家,就像背新媳妇一样。"

    我不要脸的吃了大餐,所以有了力气,背着她走在回去的路上,沫沫用搭在我肩上的手摸索着我的额头,我只是面无表情地走着,由着背上的人做着摸索的动作,沫沫的手从我的额头摸过我的鼻梁,然后轻轻的耷拉了下去,我感受到一颗热泪滴落在我的脖子里。

    夜深人静的哀伤布满整个村子,走过的熟悉道路,感受过沫沫的委屈,现在却听见沫沫的笑声,我开始发现有钱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哪怕是沫沫放下尊严换来的钱,我原以为爱情可以克服一切,而有时它却毫无力量。

    我们在村子的陋巷里行走,没打算停留,竭力记忆曾经的路和在村子的巷角寻找某种食物的残渣。这世界何其悲哀,如果不坚qiáng又懦弱给谁看,我总是会告诉自己我很快乐,告诉的久了,我会相信其实我真的很快乐。

    村子里的气氛像是流传了数百年的传统一样,还是那样,互相取笑,互相争夺,互相狠咬,谁都不服谁,谁都不动手,只是耍着得意的嘴皮子互相谩骂。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村子里以往的喧闹,沉静的让所有人不得安宁。

    阿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挖着鼻屎的huáng昊升,开口说,"有个事我得跟大家说一下,咱这个畜生村要拆迁了,外边人告诉我最近要严打。"

    刘子易当他是在开玩笑,直接反驳了回去,"别扯那些没用的,多年都没人在乎的村子,你一句话就能dàng平?"这句反问说出了渣子们的心声。

    阿星没有笑,虽然他是个文盲,但也是我们所有人当中消息最灵通的一个,"就算没有用,你们也不会赏我一只烧ji,这种事不能乱说,毕竟关乎到大家以后的生存,村子外有一群láng等着我们,我从不担心自己会怎样,因为我知道怕死的人其实已经死了,不怕死的人才有资格活着。"

    ☆、《幽梦长酩》第二卷 无名村落(06)

    刘子易刚想说点儿什么,被huáng昊升狠狠的凿了一个爆栗,刘子易的脑袋凿起来很清脆,阿星低着头苦gān笑了两声,"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绝不会骗你们的,就这一两天的事,大家收拾好东西随时做好准备。"

    谁也没有可收拾的物件,只有一颗颗懒散的心,耿于怀抢着搭腔,"我进村儿的第一天,星哥就把我的兔子骗走了,还说不骗人。"

    阿星愣了几秒钟,然后把他安顿在地上,死命摁着他很瘪的肚子,耿于怀却笑的鬼哭láng嚎。

    阿星再次看了看我,表示这次的话没有chui牛,"我知道村里什么人都有,打架的,逃婚的,偷情的,抢劫的,如果就这么走了,濒临的肯定是一场躲不过的劫,你们可能会认为是村子外的那群死对头散步了谣言,其实真不是。哦,还有个事儿,我和阿卡的事快摆平了,这两天我们就离开了,各位多保重,能与你们相遇说明还是有缘。"

    我不想跟这群人有缘,所有人听了阿星说的话开始躁动起来,huáng昊升形同他一个人在给我们下命令,"你们的皮是不是又开始痒痒了?"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类似"该结束的早晚会结束"这样的话在人群中悄悄传开,阿星也听得真切,于是沉默的不再看huáng昊升。

    huáng昊升像一头困shou郁闷地瞪着天空,从早上到现在这是他听到阿星说过的最理智的话,一个把支离破碎的情感全堆在脸上的人,好像轻轻碰一下就会成垮掉的散沙,我不知道现在该同情或是幸灾乐祸。

    "严不严打我先不管了,我反正是出不了这个村子,要扫就把我也扫了吧。"huáng昊升在远处喊着,伴随着怒气慢慢闭上了眼睛,当世界只剩下他一人的时候,那是最寂寞最可怕的事。

    我们愣着看着周围的彼此,没有谁再打闹和谩骂,可能真像阿星说的,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夷为平地,那意味着有一部分人会被各自的天敌处理掉,所有渣子们的脸上显得很苍老,我的心也在慢慢变老,不管怎样都会面对这最严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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