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长酩

岁月带走了逝去的青春,时光带走了曾经的愁绪,梦中未消散的晨光回荡在脑海里,往事历历在目,醉乡缅怀不断,一缕芳魂永消逝,三生石上记前缘。站在河边,河水潺缓,泡沫回旋,流淌的小溪是我的人生,清晰的倒影是我的记忆。

第(10)章
    我把兜里的三百块钱掏出来递了过去,那群人白我一眼散去了,他们需要的确实只是食物。

    这是他们的地盘,一个上等人士从不进入的空地,一只只无所事事只为食物发愁的臭虫把这里当作了临时的栖息地,任何孤魂野鬼出不得这个村子,一旦踏出半步,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每个人的天敌。

    围堆在这里的渣子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有关系的只有脸上刚结了血渣的阿星,和那个不拿正眼看人的村头大王huáng昊升。

    倒三角身材的huáng昊升独自拥有一座四合院,大门的两边各贴一道红纸,歪七扭八的字看起来像是对联却又不是对联,左边写着"村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右边写着"包括你",横批:"滚"。

    他的亲随都是混吃混喝的半吊子打手,平时就是打打牌赌点什么,可每一个半死不活的穷鬼没有赌本,谁输了就负责找当天的食物,找不到食物就挨顿揍。

    挨揍不是目的,目的是给别人长记性,早就虚脱了的打手们下手并不重,但足以让人心里增加一道创伤,huáng昊升从没输过是因为他有一个"老大"的头衔。

    我用胳膊肘杵了杵阿星,"这里的房租多少钱?"

    阿星连看我都没看一眼,"钱不好使,这个地方虽然看起来破旧不堪,但却是绝对的安全,不要小看了这里,没点儿人际关系根本进不来,主要原因是受人保护。"

    我多少吓了一跳,他这chui牛的本事永远改不了,受什么人保护不是我所关心的问题,只是瞬间有了成为保护动物的感觉,想进进不来,想出出不去,就跟每个人心里的死角一样,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别想闯进去。

    我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不懂我的人我也不去责怪,这里边能吃的都吃光了,不能吃的也吃光了,而且吃了的人多半都死了,我突然冒出一个可笑的猜疑,之所以让一些没价值的人吃那些不能吃的东西,是因为村子里需要控制人数增长,达不到均衡必定带来后顾之忧。

    挨饿的日子不好过,留了青山在,依然没柴烧,即便是受过高等教育,跟这些既不像人也不像鬼的东西待得时间久了,人类拥有的本能也都会逐渐退化。

    我只能跟阿星走进属于我们的房子里,房子很破但很gān净,gān净的一个家具都没有,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张连乞丐看了都会拂袖而去的草席子,那是由晒gān的稻草编织而成的,我想那应该算是个chuáng,我脱下上衣铺在上边躺了下去。

    阿星边往外走边嘱咐我,"你自个儿住这院子,我住在别的院子,有人欺负你就提我的字号。"

    我向阿星发问,却不关心可以独自住一套四合院的问题,"咱们今天吃什么?"

    阿星也正为这事犯愁,"走吧,一块出去找吃的,反正咱们没来之前村子里能吃的都被他们吃光了,我听别人说那个huáng昊升没来之前不仅吃了亏,还吃了官司,他发誓再也不想提‘吃’字,可还在为吃的揪心,古人说的真好啊,民以屎为天。"

    我赶紧站起来追过去给他纠正,"那念‘食’,二声。"

    ☆、《幽梦长酩》第二卷 无名村落(02)

    刚走出大门口,不知是谁一嗓子嚎了出来,"我要成为有钱人,做不了有钱人的后代就做有钱人的祖宗。"话音刚落,传来四五个人的谩骂,"钱有个屁用,村儿里没吃没喝的,还不是死路一条。"

    那个想成为有钱人的家伙也是刚进入村子,别人懒得打他是因为没有多余力气可以动手,回击他的谩骂声都是近乎哲理的话语,他们似乎更能看透人生,"金钱诚可贵,美女价更高,若有馒头在,两者皆可抛。"

    在我和阿星来这之前,谁都没想过馒头到底有多可贵,直到我们吃了这里的第一顿正餐:水煮白菜----汤。清澈见底的碗里只有两片白菜叶飘过来又飘回去,我小心的喝了一口差点没落了眼泪,不放盐不放油的菜汤险些让人窒息,喉咙抗议了好久终究被我qiáng制咽了下去。

    "今天的伙食不错。"发表意见的人是huáng昊升,没有一个人去拍他的马屁,从这些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能吃到现在这样的大餐早已对他感激不已,他们甚至会把菜叶从喉咙里再吸回到口腔内重新嚼一遍,看这情形,腹中的胃液足以让我成为饱汉子。

    "新来的三个吃完了过来找我,我给你们盖个章。"huáng昊升嘴里含着滚烫的菜叶在那里支支吾吾。

    语言不清楚,但是很威严,他说过的话最好不要当成耳旁风,就算心里不舒服表面上也得装的服从,这是他定下的规矩。

    所谓的盖章就是在新来者的大腿上烙一个印子,这样走到哪里都不会丢失,也只有白痴才会去盖这个章,丢不丢失对huáng昊升来说没有太大关系,跟这些废物làng费太多程序就是闲扯淡的事,后来我想明白了,huáng昊升心理有问题。

    既然立下了规矩就得有人维护,除了我以外,阿星和那个做梦都想有钱的主表示了服从。

    "脱了吧。"很和缓的三个字从huáng昊升嘴里吐出来,他懒洋洋的把这当作宣言的机会。我悻悻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想骂谁。

    阿星脱了,那个家伙也脱了,两个人的裤子都团在脚踝骨,等待着huáng昊升留下永久的烙印。

    "叫什么名?"

    "刘子易。"

    "你呐?"

    "海星。"

    "你怎么不脱?"huáng昊升把目光转移到我身上,或许是因为我没有服从,所以他像驯一只畜生一样对我呵叱,"嗨,那个把脸拉的跟驴脸一样长的家伙,问你呢。"

    服不服从都是为了能更好的活着,我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询问他能不能不烙印子,huáng昊升轻轻点了点头,"相当可以,今天晚上的食物你去找,找不到回来会烙两个印子。"

    我垂头丧气,不仅因为无能也因为huáng昊升得瑟而生的恶寒,他不再理我,而是看向刘子易衣服里裹的那具骨头架子标本,"你怎么这么瘦?"

    刘子易挪动着脚步,转了个身由倨而恭地说,"是饿的,老大。"

    他会认为huáng昊升会同情,可huáng昊升的眼神里只有绝情。村子里有点儿本事的人都是结了空网的蜘蛛jing,我知道一定会找不回食物,更不想被烫死在烙铁下,于是,我开始寻找食物。

    正如他们描述,天上飞的我够不着,水里游的我看不见,地上爬的早已被他们灭绝,能看见的只有飞来飞去的苍蝇,不远处的石蒜花丛下,躺着的几具骸骨成了苍蝇的美食。

    早就听说石蒜花又叫彼岸花,花朵很美,全株有毒,食后会流涎、呕吐、下泄、舌头硬直、惊厥、四肢发冷、休克,甚至呼吸麻痹,导致死亡。

    村子里没有多余的障碍物,我能眺望到阿星和刘子易,现在的huáng昊升一定摊在院子里等着我们三个带食物回去。从那两个一瘸一拐的家伙状态来看,huáng昊升是个没道义的人。

    我想靠近他俩,但他俩跟我保持着距离,以免回去后因没有食物而带来更大的后患,我最关心的不是食物,而是暂时还没在我腿上留下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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