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樹把長發利落地束到了頭頂,額前劉海是他的真頭髮,微微卷曲在眉骨之上,一身青色廣袖,腰間卻掛了一把短刀,一副清貴小公子樣的刀客,此時他背後掛著繩索站在一方三米的斷崖之上,背後是火紅的雲和鮮嫩的羽毛狀翠葉,他的身姿隨著起重機的牽扯力縱身向下一躍,做了幾個打鬥的動作,隨著一聲卡,順勢收住了動作,被機器提著輕輕放到地面上。 立刻便有工作人員過來給他解扣,他前後看了幾圈,不見助理小彤。 平時她都緊緊盯著他,一下戲立刻迎上來遞毛巾遞水,精力旺盛的不得了,今天卻左右不見人影,周樹也沒在意,他晚上九點多還有一場,不著急換衣服,落地之後把袖子挽到胳膊上,一搖一晃地照例去監視器後面蹲著了。 結果這一等足足等了多半個小時,才見小彤急匆匆從外面跑回來。 隨著小彤消失在場內,她身後幾十米的地方晃出來一個人影,靜靜地看著她,眼中微光閃爍,赫然是朱晴。 她這個丫鬟的戲份早在昨天就結束了,可她一直沒離開,每日便和何子軒混在一起,外人看來她早一副沉迷愛情的模樣,正當她心思活絡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在看什麽?” “嚇死我了。”朱晴猛一回頭,只見何子軒靠牆壁上吞雲吐霧,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樣,他似乎知道朱晴在做什麽,問道:“藍青青,你打聽到什麽了?” “噓——”朱晴一把把他扯走,何子軒任由他拉著自己找了個無人的角落,然後才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見所聞全部告訴了何子軒。 朱晴晃蕩在劇組,雖隻偶爾湊上去和周樹搭搭話,但無時不刻不在關心著他的動態。 今日她看到周樹的那個助理接了個電話,隱在角落聽了幾句,心中有個猜想,於是尾隨而去,才得知葉子陵確實也在山裡。 真是冤家路窄,遠在清一市的千裡之外竟然還能遇到彼此,真不知該說是葉子陵運氣差還是自己運氣夠好。 看小彤進了景區服務中心,過了很久才出來,又是一副急匆匆去找周樹的樣子,朱晴等了一分鍾,才轉身進了服務中心,找了工作人員來問。 “你是說,有個清大科研隊在附近做調查,似乎還有兩個學生進山丟了?”何子軒吸了口煙,似乎對此並能不太感興趣,隨便找了條凳子坐,一條腿翹起來晃悠。 朱晴隨著他蹲下,兩手推了推他的腿,撒嬌說:“是的呀!反正我那點戲份也結束了,你的下一場也到了明天。這景區也逛膩了,不如我們也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何子軒笑了一聲。 朱晴不知道他為什麽笑,下意識心裡發虛,有些薄怒道:“你笑什麽?” “我在笑你為什麽處心積慮地想要我認識那個葉子陵?你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別以為沒人知道。”何子軒嘴角挑了起來,乾脆直接挑明說了,“你明明說過她是周樹的女朋友的,怎麽?周樹入不了你們的眼?” 圈裡這些女人見一個好一個,遇到更有利用價值,就立刻甩掉前任。 這個藍青青不是什麽好東西,那個葉子陵也未必是個東西。 說不定是兩人設了個局來圈他入套。 照理說他實在是不必理會這些無名女人,但此刻他被自己的金主折磨的那些無處可發的情緒和燥氣,急需發泄到別人身上。 他自己不好過,這些撞上來的也別想好過就是了。 “一個周樹一個我,現在是覺得周樹靠不住想另尋出路,找上我,你們倒是挺會啊。” 朱晴發虛的心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突然就不虛了,低了頭不說話,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在默認。她腹誹: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要不是你風流多情誰會朝你下手。 何子軒也沒繼續問下去,自顧自地說道:“人嘛,長得確實夠味兒。不過,”他頓了一下,“你說過她是清一大學的研究生吧?看她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樣,也不像是非要進這個圈子的人啊。” “那可說不好。”朱晴的心思既然被誤會,那她就把這個美麗的誤會給繼續下去,她低聲說,“要是真沒這個心思,幹嘛還做網紅啊。” 她口中的網紅是指微博上釣魚的事情。 何子軒不知道有沒有信,點點頭吐出一口煙,眯起眼睛想了半晌,最後道:“你去換身衣服,哥哥帶你出去兜風,我們去山下逛逛。” 待兩人開了車出了景區的時候,周樹那邊已經得知了事情經過。 他雖然也幫不上別的忙,但好歹可以安慰一下,於是把電話撥了過去,打了三次都沒人接。 “估計忙,正想辦法找人呢。”小彤看周樹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低聲安慰,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麽說,“那個藍青青,你再想想到底有沒有得罪過她,雖然她也沒做什麽,但我心裡不踏實,總覺得她憋著什麽壞呢。” 周樹不太確定地道:“我們自己注意點,盡量別和她太過密切。你叫舒揚去查一下。” “呦,”小彤笑他,“你終於肯主動理老板了?” 小彤的工資是舒揚發,她理所當然叫舒老板。 舒揚對周樹那點心思,她看得出來,周樹的心思她也清楚,但她老板那點心思能維持多久那誰也說不準。 小彤替周樹操心:“你也是太傻,你管他什麽真心!反正他現在肯哄著你,你就抓緊機會多多要點資源,在圈子裡你一沒背景二沒人脈三沒專業知識,真要靠你每日蹲在導演的監視器裡面學習?” 周樹一噎,無話可說。 半晌,他才道:“有什麽可怕的,大不了從頭來唄。我給人補課也是一把好手,就算混不下去,憑我學歷去教育機構做個老師足夠了。” 小彤眼睛咕嚕嚕轉:“你真的甘心?” 周樹冷笑了一聲:“有什麽不甘心?賣身求榮得來的東西那才叫不甘心!” “哦——”小彤端著手機,道,“你聽見了?” 周樹察覺不對,立刻去拿她手機,警惕道:“你在跟誰說話?” 小彤機靈地把手機一收,迅速掛掉道:“老板啊,他人已經在景區外了!” “小彤——你……”周樹氣道。 “我可沒吃裡扒外,我剛接了電話你過來就揪著我說話,我只是來不及掛掉而已!你速速整理好表情迎接我主吧!”小彤迅速伶牙俐齒地說完,邁著小短腿跑了。 想到舒揚,周樹就心堵,暫時把葉子陵那邊的情況給忘了。 沒過五分鍾,有一輛黑色轎車直接開到了片場,舒揚身上掛著那些亮晶晶鐵片在微微暗下來的天色中發著金屬的冷光。 周圍的人慢慢碌碌,天色微暗,也沒人注意這邊。 周樹直愣愣看著人下車,頂著高馬尾“哼”地一聲轉過身去,如同一隻氣鼓鼓的河豚。 看背影,簡直是趾高氣昂恃寵而驕。 舒揚一看他一身古裝打扮就受不了,況且他還氣得無知無覺地微微撅起了嘴巴,在他眼裡,他此時的模樣真是萬分可愛,於是舒揚刻意放輕了腳步,到跟前跳上去一把從後摟住他的腰誇張叫道:“讓我看看這是誰家的小可愛!” 周樹被他嚇一跳,回頭就打:“你要死啊!都沒聲的!” “哎呦!別打別打。”舒揚一邊躲一邊笑,最後捂著胸口說,“再打就壞了,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累著了。” “我看你是在誰床上累著了吧。”周樹咕噥一聲,越想還是越生氣,恨恨地哼了一聲轉身不理他了。 朱晴和何子軒兩人開著車一路順著盤山公路觀光兜風,路上車輛稀少。 在山裡開車要格外小心,彎彎繞繞太多,有的地段反光鏡風吹日曬年久失修,如果對面會車會非常危險,一側是懸崖,一側是峭壁。 何子軒不知道利害,開了快十公裡都沒遇到車輛,於是無意識地又把車速提了上去,涼風兜頭而來,刺激感襲上心頭,隻覺非常暢快淋漓,幾乎把車開成了F1。 一路風景不錯,滿目深深淺淺的碧色,薄紗似的青煙籠罩其上,谷中榴花開的正旺,和鳳凰木爭奇鬥豔,兩人一路高速兜風,腎上腺素飆升,於是都沒注意到下一個彎道的時候對面迎來了一輛小型麵包車,麵包車司機似乎是個老手,仗著車技好在山裡風馳電掣,待車裡兩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隨著朱晴的一聲尖叫,何子軒瞳孔放大,立即踩下刹車,把方向盤打死。同樣高速的麵包車和車身擦身而過,稀裡嘩啦碰出一連串的火花,只聽幾聲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響過之後,車頭“砰——”地一聲巨響,狠狠地撞上了懸崖一側,大半個車頭陷了進去。 車內兩人隨著車身一震,安全氣囊彈出把人護住。 還沒等兩人緩過來,只聽伴隨著碎石塊的轟隆聲,更大的一聲巨響,響徹天際,林中飛鳥被驚起,拍著翅膀嘩啦啦飛了。 事情幾乎發生在一瞬間,兩人聽著轟隆聲呆住了,彼此對視一眼,又齊齊驚愕地回頭去看,只見道路一側的路基已經碎了大半,路面上已經沒有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