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來的時候,就覺得客廳的氣氛有些奇怪。 熱衷鑽研廚藝的小樹兒也沒在廚房忙,冷著臉抱著臂坐在沙發一角,鼻梁上有一塊青紫色淤痕,看著對面一個小青年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旁邊有一個相貌好看的青年,一副細長的桃花眼,渾身名牌,大logo幾乎看得見,一點也不低調,揚著下巴對小樹怒目而視,嘴巴裡喋喋不休:“你以為小爺稀罕你做的飯?小爺叫五星級酒店大廚做了送來!你個土鱉!” 周樹從鼻孔裡哼了一聲,顯而易見就是看不上他。 沈約又被氣到了,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在電話裡報了一連串的菜名兒,最後還特意交代道:“快點兒!全部挑最貴最好的食材!再給我帶幾瓶洋酒來!” “少爺,要什麽檔次的洋酒?” “最貴的最好的!你聽不懂人話啊!”沈約暴躁地說完,想起什麽又說,“算了,不要酒了!”他把手機摁掉,立刻又打了個電話,“我哥酒櫃的鑰匙你有嗎?他裡面有一支去年拍的朗姆酒,我給你個地址,馬上給我送來!” 說完啪地掛上電話,挑釁地看著周樹,意思是爺就是有錢,你眼紅嗎眼紅就對了! 葉子陵也不知道朋友之間好好的一頓聚餐怎麽會演變成這樣子,也不知該說什麽,捂著頭不想說話。 安然來的時候,葉子陵覺得自己得救了,歡天喜地地跳過去開門,有個美女在,沈約不至於還跟小孩子一樣吧。 果然,安然進門看到有個不認識帥哥,下意識對他露出一個標準淑女微笑。 美女打招呼,不能不理,沈約只能暫時把凶狠的目光從周樹身上收回來,對著美女矜持地露出了八顆牙齒。 葉子陵打了個冷顫,道:“咱能不笑地這麽瘮人麽?” 沈約訂的海鮮外賣很快就被送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呼呼啦啦五六個青年男女,都是沈約和葉子陵的朋友,進來就挨個給了她幾個擁抱:“葉子!明天你就開學了!來來來,今晚給你最後的狂歡!” “滾蛋!你他媽才最後的狂歡!這叫斷頭台前最後一碗飯,是吧葉子。” “呸!瞧我這嘴巴,來來來!姐姐等會兒自罰一杯!” “哎呦!這位美女是誰啊?加個微信啊美女!” “小帥哥你看著有點眼熟啊,我是不是在片場見過你?” 這些人對學校沒什麽好印象,學位能花錢拿到的就絕不自己考,叫他們學習不如叫他們去上斷頭台。 葉子陵哭笑不得,她今天剛來,本打算叫周樹和安然一起吃個家常飯就好好休息的,結果被沈約這麽一鬧,腦殼都要炸開了。 這些人性格開朗又自來熟,進門也不拘謹,瞬間就哥哥姐姐妹妹地亂叫起來。 得了,看著瞬間被擠滿的屋子和穿梭其中的沈約,葉子陵心道:看在你這廝心情不好的份兒上就先原諒你這次。 過了會兒,沈約要的那支酒還沒來,於是他又打電話催,沒過一會兒有一位打著領帶的助理木著一張臉上來,把沈約的原話丟給他:“三少說那支酒要是出了什麽事,他就打斷您的腿。還說,您今天下午翹的班,會從這個月工資裡面扣,剛剛叫人送的那些菜和這支酒也會記在您的頭上,後面兩年慢慢從工資裡面扣。”說完從懷裡拿出一個禮盒,遞給他另外一支酒,便離開了。 “……”沈約似乎是想罵人,看了看手裡的盒子,大約覺得還滿意,又乖乖閉上了嘴巴。 也行吧,雖然比不上那支,但也不算差。 葉子陵第二天要去學校報到注冊,這學期她雖然沒課,但姚老頭上半個學期要帶本科生的實驗課和實習,如無意外,這些任務最後都會落到她頭上,姚老頭叫她一大早就去拿課表。 她示意安然和周樹兩人盡情地玩,自己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悄聲求助道:“你叫人來我家把cell接走,找個借口把我也叫走,快點。” Cell這肥貓現在備受關注,這些人一個接一個把它抱在膝頭逗弄,不顧它的掙扎非要給它擼毛,甚至還給它舔酒,企圖把它灌醉。 葉子陵打完電話,上去把這無辜可憐又能吃的胖橘貓給解救下來,暫時先關到臥室,道:“這貓掉毛的厲害,別浪費了這些好酒。” 眾人雖然依依不舍,但美酒在前,沒過兩秒鍾就忘了那茬兒。 一時間,這個僅八十多平的小房間熱鬧的過分,大家吃吃喝喝好不快活,只有沈約一人抱著酒瓶子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也不知道是遇上了什麽事兒。 問也不說,開口就是胡言亂語的敷衍。 晚上八九點的時候,顏以輕沒叫人上門,自己開車輕車熟路地來了,上了樓還沒進屋就在樓梯裡就聽見了裡面傳來的音浪。 小區老舊,房間隔音太差,裡面的音浪夾雜著撕心裂肺的鬼哭狼嚎隨著濃烈的酒氣傳了出來。 有人醉醺醺地過來應門,看見顏以輕,眼睛瞬間亮了,頭腦不清口齒含混道:“帥、帥哥啊,你好帥啊!” 面對酒氣,顏以輕下意識緊蹙眉頭,側著身體小心地從她側面跨進去,一眼就看到房間裡面的狀況。 這點兒地方對於近十個人來說實在是太擁擠了,大約酒局已經過半,有幾個人醉醺醺地東倒西歪在沙發各處,隨著音浪搖頭晃腦高聲吹牛,餐桌和茶幾上鋪著吃剩海鮮殼和零食袋,啤酒紅酒洋酒夾雜著氣泡水的瓶子堆了滿地,主臥和客臥的門被打開,床上亂七八糟挺屍了幾個,正抱著貓咯咯笑鬧著。 Cell扭動著毛茸茸的身體在魚唇的人類懷裡掙扎,但就這麽厲害的主子,愣是沒有掙扎開,只能眯起眼睛認命地挨擼。 顏以輕只看了一眼,差點背過氣去。 這個家他之前住了不少時間,雖然理智上知道這不是自己家,但此處比自己那空蕩蕩的房子更有一種詭異的歸屬感。 但此時他這個溫馨的小家被這幫不請自來的家夥鬧的烏七八糟,糟心。 而他的人也被擠在飲水機旁的一個蒲團上,人看著倒還清醒,只是腿部粘了個大型掛件。 沈家那隻老么孔雀正抱著他的女人的腿不松,大著舌頭非要和她說話。 葉子陵一身修身的運動裝,肩背挺直,腰細腿長,在這些醉鬼當中更是氣質卓絕,華光璀璨,那雙無處安放的長腿曲起在側,一條腿被人抱著不撒手,另一條可能不舒服,在一側試著做舒展。 這幅樣子實在是令人氣惱,顏以輕怒氣叢生,眼裡精光閃爍。 葉子陵大約實在是掙脫不開,已經放棄和沈約溝通了,正生無可戀地一邊敷衍一邊摸出電話準備催人來。 看見顏以輕進來,葉子陵眼神都亮了起來,隨即往某個地方示意。 顏以輕會意,忍著環境髒亂差的不適,長腿跨過兩個人,把趴在音箱上的那個人簡單粗暴地拎到一旁,伸手就把音箱的電源給拔了。 令人頭昏腦漲心煩意亂的音浪一落下去,葉子陵提起來的心也跟著落了下去。 再這樣下去,鄰居估計會報警。 沈約還迷糊著,轉著腦袋不滿道:“陵兒?你怎麽又給關了?開起來!開起來!我們去跳舞!”說著要拉著葉子陵去轉圈。 然後他感覺自己的領口被人輕飄飄地提了起來,已經迷離的桃花眼睜開一條縫,好像看到了那個勾引葉子陵的和尚,於是他喃喃道:“怎麽是你?你這和沈讓一樣的暴君!” 顏以輕提著他的衣領,把人從葉子陵身邊挪開丟在一旁,又抽出濕紙巾擦了擦手,把葉子陵扶起來低聲道:“先去收拾你自己的私人東西,之後暫時先別回來了,省得他天天來煩你。” 然後環視周圍,有人迷迷糊糊地又要伸手去插電源,於是他冷著一張俊臉,乾脆利落地把插線板給沒收,開口便沉聲呵斥了幾句。 這張冷臉和幾聲不怒自威的呵斥聲成功暫時嚇住了這幫青年男女。 見他們不再亂哄哄的,顏以輕勉強把陰沉的臉色稍稍收斂,又掏出手機沉聲和沈讓說了什麽,對方似乎有些無奈,然而顏以輕直接拍板道:“就這麽說定了,誰讓你這弟弟傻逼呢?你不為他買單誰給他買?” 葉子陵快速把自己的行李一收,顏以輕又抓住cell塞進貓包,說道:“我叫了元元帶人過來處理,你明天還要去學校,我們先回去。” “元元可以嗎?” “放心吧,他也就看著嫩,處理起事情來很老練的。” 哦,真的嗎,我不信。 不過她轉換頭看了看這一屋子的人,又看了看在沙發上掙扎躺屍的沈約,不太放心道:“其他人我倒不擔心,鬧一鬧就睡了,就是沈約他……” 看她緊蹙的眉頭,顏以輕的心裡難免有些不開心,但還是摁耐說道:“等會老三親自過來接他,放心吧。” 周樹喝的不算多,意識還比較清醒,安然因為長得漂亮,被人勸著喝了不少,已經趴在沙發起不來了。 周樹看顏以輕臉色,十分上道地說:“葉子你先和老板走吧,這邊我來照應。然然這樣子也不好回學校,我叫她去你臥室對付一晚,你放心,完了我會收拾好。” 葉子陵看看醉醺醺的安然,又回頭看看沈約,這隻孔雀被顏以輕抽出他的腰帶困住了雙手和雙腳,被迫趴在沙發上,無法行走無法翻身,正帶著醉意罵罵咧咧。 顏以輕氣場太強大,這些年輕的男男女女也沒人敢上去幫他解開。 葉子陵看他那個樣子,扶額對周樹道:“等會兒你幫他解開吧,這樣挺難受的。” 周樹看了這隻驕縱的孔雀一眼,笑得無比歡快,磨牙道:“放心吧,都交給我。” 他和顏以輕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