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樹跟組好多天,舒揚是第一次來現場,因為角色小,之前沒有定妝照,可此刻近距離看,這服裝也太劣質了。 他明顯地看出來服化的不用心,之前看妝容確實沒什麽不好。但此刻再看,越看越火大,服裝劣質,顏色惡俗,妝容不夠貼故事人設,這一身衣服更是和人物性格查了十萬八千裡。 小樓公子都是這德性的話,還怎麽賺錢? 周樹雖然隻演了小樓裡面的一名小倌,人物設定雖沒有多著筆墨,但他是這場群戲當中唯一一個有姓有名的人物,在後續的故事發展中也起著不小的作用,是一個身世可憐可悲但又心懷陽光的人。 某種程度來說,和他本人的性格有點像,算是本色出演。 當初替他接這個小角色露面,也是看中了這個角色討觀眾喜歡的潛力,戲份不多,很快就會拍完,不用在劇組跨年。 周樹不是天賦型的演員,又是半路出家,出家出得也這麽晚,培訓課上完之後演技雖有進步,但也達不到人家正經影視學校剛剛畢業的學生,所以舒揚在給他選擇角色的時候盡量往他自己身上靠。 一點一點增加曝光度,每部都有有所突破,也能讓觀眾看得到他一直在進步。 目前演技不夠,就拿臉面來湊。 可這臉面…… 臉面是夠了,造型實在是辣眼睛。 這劇組的服化是欺負周樹性子軟,便想著隨便搞一搞嗎?!以為他沒人管嗎? 劇組裡怎麽會這麽多睜眼瞎? 舒揚看到他這樣差點鼻子都氣歪了,氣場一開,就要找人說理去。 於是葉子陵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麽叫“錢多了壓人”。 舒揚一把扯住正瑟瑟發抖往樓裡走的周樹,於是這場戲的一份子就被莫名其妙地被迫跟著自己趾高氣昂的經紀人朝著導演的方向殺去了。 周樹:“???” 舒揚面帶宜人的微笑,攜裹著寒風殺到導演身側,高大的身影壓迫性地投到了瘦小的導演身上。 這位導演是位副導演,人長得有些瘦弱,一頭半灰白的長發在腦袋上扎了一顆丸子,一臉胡子拉碴,綠豆眼總是半合,總也沒睡醒的樣子。他比起這部劇的總導演來,業務態度上差點意思,在小角色的拍攝上,總是有點渾水摸魚得過且過的感覺。 他本來就被迫著協調了演員的場次,又久等不見演員就位,正準備罵兩句,察覺到有人過來,抬頭一看,果然又是舒揚這個事兒精,他瞬間更困了,無奈問道:“這場都按照你要求提前了,你還有什麽事?”他往旁邊看了幾眼,壓低聲音道,“那麽多演員都在旁邊等著呢,你這陣仗讓他以後在劇組怎麽呆?” 周樹只聽見了前半句,這才知道自己的場不是等到的,而是有人給導演組施加了壓力調換的。 導演口中這個“他”指的當然是周樹,他一個新人還沒作品呢,就開始各種要求,就算以後名氣大了,傳出去也難免落個不好相處的名聲。即使舒揚這次可以護他,但他怎麽能次次都跟組為他解決問題? 導演說的是實話,舒揚皺眉道:“我都還沒說話呢,你堵我話頭做什麽。”他和這位任導演相熟,說話做事比較隨便,“你讓他們先拍,按照你之前的節奏來,叫服化重新給周樹做造型。” 周樹:“……”他有點兒迷茫,這造型怎麽了?不挺好看的嗎?葉子陵和安然不是都看呆了? 導演在心裡暗暗叫苦,試探道,“這造型拍出來挺好看的,小樹長得不錯,什麽角度都能壓得住。再說了,要是重新做造型,前面的幾場都得重拍,這得費不少錢和時間啊。” 周樹聽了幾句算是明白了,他拉拉舒揚的衣角,小聲說:“不用了吧?我覺得這個造型挺好的。導演說的也對啊,換了造型前面都得重拍,多浪費鏡頭啊。” 舒揚一臉恨鐵不成鋼,罵了他一句,轉頭對副導演直接道:“你少跟我耍心眼,你當我不知道?你們劇組看著小,但編劇的金字招牌在那裡戳著,哪路牛鬼蛇神不塞自家演員在裡面?就連一線男星都甘願當個配角,人人恨不得自帶造型師,就連皇帝身邊總共出場三次的太監的造型都比他用心!你就是看我們小樹性子軟好欺負是不是?”他直接戳破導演那點心思,“你是很賣我的面子,但也知道我不可能天天跟他的組,我不來,他不說,你就真當我不管?那些人也看你的態度行事,你這麽敷衍,給他的造型上怎麽會用心?” 任導演還試圖解釋:“舒總,這怎麽會呢?這小角色也沒必要蓋過主演的風頭吧?” 嘿,還挺會偷換概念,舒揚道:“你什麽意思?!一個小倌再美,蓋得過皇帝的風頭?你不是瘋了吧?這純粹兩種造型,還能整到一塊比美去?!你自己看看小樓裡面的那些小白臉,他們長得有我們周樹美嗎?但是造型呢?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他們當中至少有三個人不是用的劇組的造型師!” 任導演被他吼得訥訥不言,最終還是小聲解釋道:“我也只是個副導演啊,誰讓人家背後靠山大?這部劇的製作這麽宏大,好多知名演員拚命往裡面擠,也就為了那兩個鏡頭,個個爭奇鬥豔的,我能攔得住?” 舒揚恨他腦袋不靈光,別人用心不代表我們自己不能用心啊!看他還要解釋推脫,有些怒了:“那後續的投資是不是也沒必要?!你好好想想誰家投資份額最大!” 這一嗓子直接把他吼醒了,任導演立刻陪笑道:“我沒那個意思,這就調整這就調整!”他心裡憋著氣,但也只能叫人過來,“去!通知各組,我們還繼續拍剛才那一場!快點!” 這折騰來折騰去,從副導演到工作人員,都是敢怒不敢言,還有感歎投資方真是爸爸的。 任導演搓搓手道:“這個,您也知道,我們這個組造型師也就那幾個,手藝也都這樣,好手藝的都在主角那邊忙不過來呢。您那邊有推薦的造型師嗎?搞造型需要多長時間,會耽誤整體進度嗎?” 這是在建議他自帶了,免得到時候哪裡不滿意,再來鬧一場。 舒揚心頭氣不順,又看看周圍那些小白臉,五顏六色爭奇鬥豔的,看著就不順眼。 他想了想立刻拍板道:“有!你先拍其他場,我立刻叫人過來,今天就把造型的事情搞定,明天就可以拍。”說著就去打電話了。 葉子陵:“……” 有錢真好,可以到處當爸爸。 周樹還是一副受到震驚沒反應過來的樣子,他也是第一次感受到錢多壓人是什麽滋味。 他和葉子陵安然三個窮鬼面面相覷,默了半天。 舒揚一個電話沒多久,新的造型師急匆匆地趕來了,立刻押著周樹去倒騰了。 葉子陵和安然兩人雖然還沒見識到人家拍戲,但剛剛那一場拿錢壓人的情景真的是深入人心,周圍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各類不太友善的目光都朝他們掃來。 兩人站在這兒開始渾身難受,也沒了圍觀的心思,和周樹打了聲招呼就要走。 倒是之前和周樹說話的那個男孩子跑過來,熱情地對葉子陵兩人道:“小樹要忙了,乾脆我帶你們逛逛吧,我現在沒場呢!” 葉子陵還未說話,他又掏出手機來:“我們先加個微信吧,方便聯系。” 葉子陵有些猶豫,旁邊的安然立刻道:“我們的手機進來時被收走了,你要是不嫌麻煩,我們把微信號留給你啊。” 那人點點頭:“也好。”然後把安然報上來的號碼輸入了微信,然後抬頭殷切地看向葉子陵。 葉子陵誠懇道:“我朋友加了你之後,我會叫她把你推給我。” “……”這是拒絕的意思吧? 舒揚在那邊叫道:“葉子陵!戳在那做什麽?過來啊!” “來了!”葉子陵答應一聲,對那小鮮肉點點頭,拉著安然就跑。 搞完了事情,已經到了半下午的時候,葉子陵安然中午跟著周樹體驗了一把劇組盒飯。 舒揚急匆匆要走,又對周樹耳提面命了一番,妥妥的一個老媽子,走之前還特意囑咐了造型師:“就我們之前溝通的那個人物,對,就是這樣!你理解的挺到位,你上點心,我先走了。” 看來是早就談好了,早有預謀,難怪這麽趾高氣昂。 舒揚回到公司大概是下午四點鍾,剛好看見顏以輕出公司。 兩人一個正要開車,一個剛下車,顏以輕心情看上去不錯,順口調侃道:“怎麽?一個小角色的造型也值得你這樣耍無賴?人家劇該怎麽拍,導演說了算,你去瞎指導什麽?” 舒揚的腳步頓住,怒道:“誰他媽嘴巴這麽快?!” 顏以輕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道:“圈內傳個什麽八卦能超過十分鍾?” 舒揚一窒,心道也是。 只聽顏以輕又道:“你這樣子辦事,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不是在幫他,而是給他在劇組樹敵。你怎麽還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給別人遞口舌?” 舒揚擼了一把頭髮,那張張揚豔麗的臉上滿是煩躁:“你是沒看見劇組那幫迎高踩低的人的難看嘴臉!” 顏以輕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舒揚“哎”地歎了口氣道:“我今天是衝動了些,就是看著周樹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誰都可以對他呼來喝去,覺得煩躁!你知道嗎?今天通知的他早上六點場,結果等到了中午也沒拍到他,白白被人插了好幾場!那傻子一點知覺都沒有,還覺得挺新奇,這種事情估計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才會在前幾天就求我,把他的朋友帶過去看他拍戲陪他解悶!” 聽著舒揚喋喋不休地在和自己抱怨小演員在片場受苦那點事兒,顏以輕懷疑他以後要打算往家政方面發展。 他挺不能理解這種一點小事就替對方著急上火的感情,那畢竟是一部大製作的戲,製作班底口碑又好,而周樹雖然是自家藝人,但他飾演的角色幾乎都排不到前五,一個小角色,真沒必要較真到這地步。 你又不是他媽。 於是他皺眉道:“這種事難道不正常麽?你見得還少了?哪個新人不是這樣過來的,值得你這樣氣。” 舒揚被他語氣裡的雲淡風輕惹惱了,暴躁道:“你說的輕松!叫你家那片葉子這樣被人欺負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