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山位於H省與F省的交界處,山脈連綿起伏,在兩個省份之間形成一道天然的屏,山內全年氣溫低,濕度大,垂直氣候變化也大,常年植被覆蓋,類型多樣,但此地山巒重疊,地勢險峻,溝壑縱橫,光海拔千米以上的山峰就有百十來個,人類涉足的區域只在山腳和一些地勢略平緩的山體,那些地勢複雜山峰高聳的區域自古到今幾乎無人涉足,生態環境極好,藏了許多大自然的秘密和寶藏 清大生科院有個教授姓袁,一輩子致力於森林生態大樣地的探索和相關基礎研究,涉足多個領域,他們師生一行人足足幾十人的隊伍,兩輛大巴車把人送到達目的地之後也就地休息。一行人在山體北麓腳下的一個小鎮上落腳,小鎮靠山臨水,白牆黛瓦,青石鋪路,綠水繞牆,學生們一下車看見此地遠處山嵐陣陣,近處鳥鳴悅耳花草宜人,這些自小在城裡長大的孩子,哪裡見過這樣的世外桃源,一個個興奮地嗷嗷直叫喚,連行李也顧不得放在酒店,就地就開始拚命拍照。 顏以輕是自己開著車來的,副駕上坐著葉子陵,兩人落後於大巴十幾公裡,此時還未到小鎮。 葉子陵道:“這下好了,隊裡誰都知道我有個富二代男友了,單身是偽裝不了了,你就不怕公開之後我從此賴上你?畢竟連出差裝備都可以給全組買的男朋友可沒幾個。” 顏以輕笑著說:“我巴不得你一直賴著我。” 葉子陵看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沒說話。 顏以輕忍不住問:“葉子陵。” “嗯?”葉子陵看了看導航,距離落腳的小鎮尚有十幾公裡,大約得二十分鍾,她心不在焉道,“怎麽?” 左臉頰冷不防被親了一口,葉子陵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瞪眼叫道:“你開車呢!專心點!” “你親我一口我就專心開車。” 葉子陵:“……” “快點,報答一下我對你們出差隊伍的關心和慰問。” 葉子陵“切”了一聲悠然道:“就那幾套衣服就想騙我一個吻?想得美。” 顏以輕嘴角揚了揚,道:“那可不?我就是想佔你便宜。” 葉子陵被他的厚顏無恥和毫無遮掩震驚了,最終還屈服了他貢獻給隊裡的幾十套衝鋒衣。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像是度假一般,仿佛像是剛在草原相識的那段時間。 顏以輕看著她的臉,笑著問道:“出來看大山大河有沒有心情好點?” “嗯?”葉子陵反應過來,苦笑了一聲道,“好不好都得來,答應了袁老師要幫他帶個小隊伍,突然請假他哪裡來得及再找人?只是我前腳走你後腳就跟,生病的cell成了個可憐的留守兒童。” “我就和你呆一兩天,放心吧,我回去就把它接回家親自照看。” 葉子陵嘴角抽了抽:“還是別了,就放元元那裡吧,我看他照顧貓貓很有經驗的。我就是……”她突然說不下去了。 顏以輕單手掌握方向盤,一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經聯系了一個德國的傳腹專家,cell的檢測結果都給對方看了,他說這是傳腹的可能性很小,不會有事的。” “真的?”葉子陵並不知他私下還聯系了其他醫生,聞言一下子精神起來,眼睛都亮了起來,“這還會檢查錯誤?” “當然了。”顏以輕失笑,“上次我們一起去醫生不是說它的腹部只有極少量的腹水麽,抽都抽不出來,只是疑似傳腹。剛好這位德國專家近期會來國內,到時候我會帶著cell親自去的,你就放心吧。要不然我也不會跟著你來。”他沒說到的是,這位專家可不是“剛好”來國內的,是他花錢請來的。 這簡直要算個天大的好消息,葉子陵喜極而泣,幾乎都要哭出聲兒:“太好了!我都想著要是cell太痛苦,就考慮給它安樂死的……我真是……”她沒再說下去,眼眶紅紅的。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肯給他看這麽軟的一面,顏以輕抽出一隻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以示安撫。 葉子陵心尖動了動,隻猶豫了一秒,便湊上在他右臉上印下一吻。 這一吻不同於剛剛的敷衍,仿佛充滿了珍視感,顏以輕心裡一動,在心裡歎道,還真是好哄啊,可惜在開車,否則還要討一份利息才行。 他們開了一輛越野,本來緊跟著隊伍的大巴,到了縣裡脫隊補充了點物資,因而落後了許多,顏以輕為了叫葉子陵放松心情,一路開得慢悠悠,因此比大部隊要晚個半小時左右才到小鎮上。 等兩人到達時,剛好是傍晚,火紅的晚霞燃燒了半邊天,映在葉子陵的瞳孔裡,仿佛那雙眸子都著了火。 有人說,要是想要檢驗你的伴侶是否適合結婚,一定要在婚前旅行一次,那些旅行中的食宿安排,路線規劃這種必要卻又瑣碎的小事,特別考驗一個人的耐心。葉子陵和他剛相識在大草原那會兒,他都不曾假借他人之手,親自安排規劃各類細瑣小事,這固然是他個人獨立的習慣所致,但若無心,怎麽會肯花時間來打理? 給她再多的錢葉子陵的內心也是毫無波瀾,但肯花時間則不一樣,時間是他的稀缺資源,他拿出自己的稀缺資源捧給她,誠意十足。 這裡距離清一市足足有六個小時的車程,他甚至都沒帶司機,看情況住個一兩晚,再隻身返回去,這麽曲折只為了她心情能好一點。 葉子陵站在晚霞中,心尖有些顫。 橘紅色的太陽已經沉了大半個臉在山後,近處草木散發著特有的清香,顏以輕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兩人十指相扣,葉子陵沒有向之前一樣甩開改挽他的手臂,而是由著他的指尖溫度貼著皮膚傳到心裡。 晚上大家在酒店吃飯,鬧哄哄的一幫人,認識的不認識的圍了兩桌,邊舉案大嚼邊興奮地聊天。 袁教授年紀不大,五十出頭,兩鬢已經挑染上了風霜,可一雙眼神依然清澈溫和,他笑眯眯地看著這十幾苗人,左右找了找,低聲問:“小葉子呢?” 他隔壁一個青年教師姓蘇,聞言反問道:“姚老那個關門女弟子?” “關門弟子就關門弟子,關門女弟子是個什麽說法?!”袁教授瞪了他一眼。 葉子陵長得十分惹眼,在學校集合的時候大家就對她的長相印象深刻,再加上學校“征友貼”的事情鬧得風風雨雨,且這件事剛過去不久,眾人乍看到傳言中的女主角,都不由得以各種目光來揣度她,就連對她不熟悉的老師都不免調侃幾句。 蘇老師咳了一聲,說了聲知道了,就著袁教授的話頭回答道:“她剛和我請假,說要出去一趟。”話雖如此,但他神情中的不滿情緒就寫在臉上,仗著漂亮就不服管教的女學生啊! 這個小葉高調得很,這麽多人出差,唯獨她帶著男朋友,還自駕,開小灶,眾目睽睽之下說走就走。 不過看在他男朋友為調查組出了整套裝備的份兒上,袁教授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於是他替她辯解了幾句說:“小朋友嘛,玩心大,確認她的安全就行。” 吃飯間,眾人聽到門口有幾人和店家在高聲交流,隱約聽見什麽“調查組”“乾糧”之類的詞。 於是眾人抬眼看去,店家領著幾個工人模樣的人進來了。 為首那個人很會看眼色,一進門目光就鎖定負責人袁教授說:“有人叫我送了這些過來給調查組,裡面是明天上山的乾糧和水,後天的份兒我們明天晚上會再送來,這一個月學生們不用自己帶,我們都包了。” 這一路上來,有人送這送那,看這陣仗,眾人還有哪裡不明白的? 蘇老師本人很瞧不慣這種人,小聲道:“不就是乾糧嗎?搞這麽高調。” 可學生們不管,呼呼啦啦地跑去開箱,裡面整整齊齊碼了上百盒自熱小火鍋,還有好多一看包裝就很高端的即食零食,其余的整整十幾箱的礦泉水……學生們看著這升級版的乾糧,眼睛都要直了。 蘇老師的表情有些凝固,袁教授看了他一眼,對工人們道:“這怎麽好意思?我們有項目費用,今天既然買了我也替學生們收下了,只是明天就不必了。” 送貨的師傅沒多說話,招呼人把東西都搬進來就走了。 為了方便,顏以輕在小鎮另外訂了一家酒店,此時葉子陵還在房間和他商量:“你明天早上別跟上山了好不好?” “不好。” “嘶——”葉子陵覺得牙酸,“為什麽?只要上了山進了樣地,那風景可沒山下這麽好,條件特別苦,別看現在山下氣溫溫軟暖和,山上溫度零下都有可能,要裹著大棉襖,對著寒風啃涼饅頭和鹹菜,熱水都喝不上一口,要是想下山拿著GPS導航你都不一定能找得到路,我到時候顧不上你,你在上面挨餓受凍一整天,完了還得開車回去,太危險了。你要是不想立刻回去那也行,山腳下有個國家森林公園,既然來了就去逛逛?” 顏以輕心裡有些不服氣,心說你都能呆得下去憑什麽我就不行? 葉子陵看他的面無表情,下意識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說:“我當然行了?我中午太累了會躺在地上眯一小會。你想想,你身子底下都是腐爛的枝葉蘑菇,說不定還有動物的糞便和屍體,你要嗅著這種腐屍的氣味一整天……” 顏以輕冷靜地抽抽嘴角:“……”聽都聽不下去,簡直無法反駁。 於是他果斷拿出手機道:“那我叫人買幾十副睡袋來。” “停!”葉子陵及時阻止了他,“上山乾活又不是野炊,你省省。” 兩人正說鬧,葉子陵的手機“叮——”地一聲來了條微信,她眼睛一亮:“是小樹兒!還發了個定位過來,叫我看看他又在哪裡浪呢~”她邊說邊點了進去,隨即“咦?”了一聲,嘟囔道,“他怎麽也在這邊?”然後她把手機遞給顏以輕問,“你們這部古裝劇怎麽還有外景?還找這麽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