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陵隔天一大早去了辦公室，去了才得知，秦靳叫她並不是叫她幫忙做實驗，而是姚老要去外地開一個指導性的會議，需要一個人去幫他整理資料和一些其他雜事。研三的剛畢業，研二的有自己的課題要忙，而秦靳自己都忙的頭大，於是作為一個即將研一的閑人葉子陵，現在就理所當然地被派去和姚老出差去，秦靳已經幫她報了名。
  葉子陵：“什麽時候走？你把會議地址發我，我來訂機票和酒店。”
  “酒店對方來承擔，會議地址就在你們住宿的會議大廳，機票也給你訂好了，後天中午你自己帶著這些資料飛過去，姚老在那邊等你。你先過來。”秦靳把葉子陵叫到辦公室，給了她幾份文件，“這是需要匯報的一些資料，裡面的有些內容你自己參與過，比較熟悉的我就不說了，這裡、這裡、還有這裡。”他指了幾個地方，“這些是我最近才加的，需要捋一捋，你先去做ppt，做完給我先看一眼，正式匯報前半天發給姚老就行。”
  然後又遞給她幾份文獻：“這幾篇文章都是別人在top期刊上新發的研究成果，和這個資料結合著看，不懂的再來問我。”
  葉子陵假期的狀態還沒過去，剛來就被委任這麽一個任務。
  人還處在假期的光環中有點暈呢，雙手就被塞滿了紙質資料。
  秦靳的語速很快，大部分資料又是英文，於是她乾脆把資料先放桌上，一份一份按照封面文字先掃了幾眼，然後和他確認：“知道了，我會盡力。這個、這個和這個需要帶著過去交給組委會，這份需要交給姚老師，這份需要修改然後裝訂成冊，這個是給我自己充電的，沒錯吧？最後再把這份做成匯報內容？”
  葉子陵把文件一份份按照用途先簡單地整理了一下，認認真真自言自語的模樣都快把秦靳看笑了。
  於是他握拳到嘴邊咳了一聲道：“你別太有壓力，你的英文還不錯，整理起來應該很快。對了，ppt盡量做成中文的。”
  這安慰聽起來簡直像是給了她一刀。
  葉子陵其人仗著免推了本校研究生，不用辛辛苦苦複習考試的內容，但是這也導致她大學英語六級過了之後就很少去看英文書籍了。第一次跟著秦靳做實驗的時候，秦靳給的資料都是全英，她的進度很慢，之後和她一起找原因時才發現她的閱讀速度真的不高，看資料看得很吃力。
  後來經過幾個月的閱讀訓練，情況稍微好一點，秦靳覺得她的進步挺快。最可貴的是，她如果不懂，她能做在那裡幾個小時不動，就單摳那一個問題，直到想明白為止。
  葉子陵聽他這個不太靠譜的安慰，心也跟著累，抱起資料就溜：“得嘞，您少說話。我回了。”
  “等等！”
  秦靳又把她叫住，遞給她一個U盤：“這個也帶著去，你手裡的資料全部都在這個裡面有電子版，萬一有突發情況，去了找時間再打印。這個千萬不能丟，裡面還有我這邊其他的最新研究成果。”
  “好嘞絕對不會丟！會議結束後還您。”葉子陵接了U盤便跑了。
  這個時候的辦公室，除了幾個研究生在趕實驗進度以外，實驗室的老師和學生們都陸陸續續放假了。
  葉子陵在自己工位上正好可以清淨地整理資料，任務聽上去似乎很多，但真正的任務其實只有兩大項。她先把需要上交的資料分門別類整理好貼上標簽紙；再把需要修改的電子稿在電腦上改好給秦靳過了一遍，沒問題之後跑去打印裝訂成冊，卻沒想到又因為一些引文格式的問題耗在打印室一個多小時。
  引文格式這些看起來似乎都是些小問題，但是葉子陵跟著秦靳做畢業論文學到的第一課就是“學術態度”，小到一個標點符號，再到一個單詞的正斜體之分，大到一篇論文的整體構架和思路，每個環節，能有多細就有多細。
  資料最終呈現出去的版本也代表了這個人的態度和能力。
  如果真的放任這些細節不管，會讓閱讀的人對作者印象一落千丈。
  這才幾天過去，葉子陵就失手犯了錯誤。可能剛剛秦靳在忙，除了內容，其他的也沒仔細看便放心的交給了葉子陵。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自己是豬，把格式調整好，細細確認一遍，沒問題，這才打印膠裝。
  做完這些，差不多到了晚飯時間。今天她中午才到的辦公室，活兒還沒做多少，就不早了。
  葉子陵抱著資料上樓，思忖著明天在家辦公算了，現在學校放假，食堂也不開。現在剛好回家，後天直接從家去機場。她敲了敲秦靳辦公室的門，打算告訴他一聲就走，結果敲了幾聲沒人應門，葉子陵看看時間，嘀咕道：“他吃飯應該沒這麽早吧？”
  收拾好資料，她背了個碩大的雙肩包準備出門坐地鐵回去，資料有些重，包也有些大，好在她的肩部線條平直，人也長得不矮，輕松地承受了這個重量。
  乘電梯下樓，“叮”地一聲到了，電梯門剛開，葉子陵就看到了某人。
  “……”
  時間仿佛回轉，倒回了那天清晨的初遇，只不過電梯裡外的人調了個順序。
  葉子陵猛地往一樓大廳看看，好在假期人也不多，她迅速把顏以輕拉到一個角落，問道：“你怎麽來了？有什麽事不能發信息？”
  雖然兩人昨晚剛剛見過，但現在不是假期的麽？倒是沒想到她這麽快就來上班了，怎麽一個學生仔比他一個老板還忙？
  他今天過來是有事要找秦靳，沒想到還能遇到她。
  他這些日子出差，花花綠綠一堆女星甭管是三線還是十八線都在繞著他轉，他這副好相貌，那些女人哪個不是暗送秋波又努力扮乖來迎合他，這樣一副氣勢洶洶，和他見一面就跟做賊一樣的面孔倒是少見。
  明明昨天還很正常，於是他忽然間明白過來：“不是說好的秦靳不知道就行？怎麽？現在連你的學校也不能來了？”
  葉子陵理直氣壯：“反正不能來。”
  她這副模樣讓顏以輕生出了逗她的心思，於是無所謂道：“你好沒道理，這是我的母校，我想來就來。”
  葉子陵：“……哦，對哦。”她突然想起來，她自己去百科上面搜了顏以輕的資料，是本校法學院畢業生沒錯。
  看他那副又急又傻的樣子，他心裡突然冒出來一種奇異的想法，於是把她逼近一個角落，在她耳邊用氣音道：“怎麽？法學院的還給你丟人了？”
  那倒不是，她就是心虛，於是推他：“你——”
  “阿輕，你到了不上來，站哪兒幹什麽？”電梯那邊有人疑惑，而且這個聲音太熟悉了，是秦靳。
  她怎麽忘了，他來這棟樓也可以是找他朋友秦靳來的啊！
  丟人。
  鬧了個自作多情的大笑話，葉子陵臉上烘得一下像是點著了，整個耳朵都紅了，她閉了閉眼剛剛睜開，就聽到顏以輕高聲回道：“哦來了！剛剛有隻野貓竄過去了，我過來看一下。”葉子陵差點被這聲嚇出病來。
  他們在角落裡，這個位置沒有正對著電梯，顏以輕把葉子陵擠在角落的一盆綠植旁，他自己的身子暴露在外面，剛好給剛下電梯的秦靳看到。
  顏以輕盯著葉子陵泛紅的耳尖，用口型說：“明天等我。”
  然後理了理衣服起身離開。
  “看衣服像是你，頭髮怎麽梳成這樣，又去參加那些花裡胡哨的活動了？”
  “嗯，上午一直在忙，剛結束。”
  兩人交談的聲音漸漸遠去，直到聽不見聲音，葉子陵才整理一下情緒出來。
  她雖浪，但這些亂七八糟不可言明的關系，只能在校外。
  她又在樓裡面等了一會，估摸著兩人離開了，這才刷了卡出了大樓。
  葉子陵邊想事情邊往校門口走，後面聽到滴滴的鳴笛聲，葉子陵沒回頭，往旁邊跨了一步抬腳上了道路旁的台階，心想，這麽寬的馬路你不走，還非要鳴我，不知道校內不可鳴笛的嗎！
  結果那鳴笛聲不停，葉子陵扭頭就想理論幾句，目光瞟過去，頓在原地。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秦靳在開車，顏以輕抱著手臂坐在副駕，車窗被降了下來，他也跟著秦靳一起看過來，但幸好看上去並沒有開口的打算。
  “上車，送你到家。”秦靳對葉子陵叫道，他察覺不了那兩人之間的眼神變化，只能看到顏以輕的後腦杓，然後對顏以輕解釋了一句，“這我師妹，你還記得吧？順路送她回去。”
  葉子陵與顏以輕一瞬間的目光交會，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叫她心裡有點忐忑，心虛似的回避了他的視線，對秦靳道：“不用了，我現在出去吃飯，先不回家。你忙你的。”
  生怕秦靳再客氣，葉子陵趕緊轉移話題：“對了。”她拍拍背後的資料，“我明天先不過來了，路上可以省去不少時間。文檔做好了直接發你郵箱。”
  秦靳看她把幾本磚頭樣的資料背在身上，皺眉思考了一下，跟她說：“要不這樣吧，你稍等。”看了下時間，拍了一下顏以輕說，“現在也不早了，叫老頭他們先開飯吧，再等又該把胃餓壞了。我們路上吃點，正好送一下我師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