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陵兩點準時達到院裡的會議室,輔導員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 看見她進來,招招手叫她過來,壓低聲音說:“葉子陵,這件事你真的不知情?據說你的那位‘閨蜜’死咬著你叫她替你征友的,不過你放心,藝術院那邊的領導不願意為了這種事和我們院鬧得不好看,今天一個都沒來,而且——”她頓了一下,然後八卦地問道,“據說校級領導親自發話,說一定要嚴懲這種替人發征友貼的用戶,如果最後事實成立,還要把用戶名、真名、院系、事件等在學校通報批評,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她眼睛發亮:“你說校方都還沒開啟調查呢,怎麽就確定那個帖子沒經過你同意?也不知道那位怎麽想,還冒充閨蜜代你發貼征友,這樣子出事了很容易就引到自己身上不是嗎?她是不是腦子不好使?直接盜用你的論壇帳號以你的口氣發不是更加真實嗎?!” 他們院裡的這位輔導員年紀不大,據說碩士畢業後直接就留校了,對於學生之間的這種衝突見怪不怪,但她還是頭一次看見這種橫跨了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院系的學生生出這種事端呢! 還驚動了校領導,還搞得學校論壇“亭台”封版整改。 葉子陵嘴角抽一抽:“可能她沒你這麽聰明吧。” 輔導員被她不軟不硬噎了一句,訕訕地笑了。 這位葉子陵是院裡姚弛的關門弟子,才研二就已經發了幾篇一區文章,科研能力在學生中極強,產業、調查方面的橫向課題做的也不錯,本科時期就開始參與一些項目,現在手中已經開始慢慢主持一些小項目,這對一位剛剛研二的學生來說,已經算是坐上了飛機。 每年的國家獎學金、校長獎學金的名單裡次次都有她的名字,也因此院辦的辦公室裡的各屆輔導員都對她頗為熟悉。 有人去查過葉子陵父母的職業,她父親那一欄的職業是公職人員,母親是全職主婦,並不是多麽耀眼的家庭,也沒有什麽背景,家中好像也沒有學術界的親戚。 就這樣一個平平無奇家庭出身的女孩子,除了一副好相貌和一副極好的身材之外,身上再沒有一點其他令人羨慕的地方了。 那只能說,這個女孩子可能真是有天賦吧。 兩人不鹹不淡地又聊了幾句之後,分針快要指向15,才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一位院裡的領導進來,輔導員連忙迎上去:“段院長來啦?” 葉子陵也跟著站起身來,不卑不亢的打了聲招呼。 段院長坐下後直接開門見山道:“葉子陵是吧?姚老的學生,這是藝術院那邊擬的關於朱晴利用‘亭台’版塊泄露你的隱私信息的處罰,你有什麽異議嗎?” 葉子陵拿到文件看了幾眼,道:“無異議。院長,我能請問一下,今天叫我來是有其他什麽事嗎?” 學校對學生本人的處罰甚至都不會通知本人的,更何況她哪兒有那麽大的臉還能勞動院長親自給她看朱晴的處罰結果? 段院長看了輔導員一眼,輔導員立刻會意道:“我去給你們倒點水。”然後轉身出去,並且把門帶上了。 “這件事雖然是藝術院的同學帶頭找事,但是已經造成了非常不好的社會輿論影響,你知道,這種事兒對我們的學校名聲非常不好,學校的意思當然是嚴懲違規者,但如果這只是學生之間的恩怨的話——” 話不用講完,葉子陵已經聽明白了。 如果事情隻定義為學生之前的矛盾,輿論往這個方向上一引導,社會熱點討論的只是高校學生之間的那點兒關系。但如果定義為有人冒充別人發帖征友,那學校論壇版塊的審核原則是什麽?這樣也會引發一連串的問題,比如學生信息儲存是否存在隱患和漏洞?外人是否也可以通過修改IP來冒充學生發帖?等等問題,這也會牽扯到信息院那邊。 葉子陵:“院長,您的意思是?” “咳,你在帖子之下另開的那個套娃帖子我也看了,雖然打著征友的名義,但你幾乎沒寫征友之事,帖子三分之二都在寫我們論壇的管理問題,羅列了那麽多條。那個什麽報紙的報道雖從朱晴冒充之事出發,但要點總結起來,全是從你這個帖子裡面找的論據,你的熱度現在快要趕得上網紅。” “院長,你還知道什麽叫套娃啊。” 段院長五十多歲了,口中的新詞兒一套一套的。 葉子陵問道:“所以?” “咳,所以學校要求在這件事對朱晴處罰之後,你能作為受害人發帖替學校澄清一下。” 葉子陵笑了:“澄清什麽?” 段院長舍去老臉道:“就說朱晴得到你的允許之後才發的帖子,你事先知道,之後鬧了矛盾才發生後續的事件。” 允沒允許這個問題確實是個十分重要的問題。 認識的人之間代替發帖頂多算是學生內部問題,但陌生人之間能夠相互代替發帖那所產生的影響就大了。 既然能替別人發帖,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誰在路上看到一個感興趣的人,偷拍了人家的照片,打聽到名字,發到網上就可以得到這個人更多的信息? 這樣子,學生隱私何在?人身安全何在? 葉子陵幾乎要氣笑了。 她直視著院長的眼睛說道:“院長,這是學校的意思還是院裡的意思?” 段院長避開了她的目光,撐在桌上的胳膊肘放下,身體坐直緩緩道:“小葉呀,朱晴已經被藝術院做開除處理,這和你的初衷並不違背,你只要事後發個姿態就好,你要是不願意甚至都不用親自寫,只需要你發出來就行。” 葉子陵說道:“院長,我的初衷也包括我們的版塊管理整改,你不覺得在‘亭台’這個版塊上,我們的信息安全隱患幾十年一直得不到解決麽?清一大學是所名校,這件事已經引起了社會關注,為何不能徹底整改升級,非要一條被子掩蓋過呢?” 段院長被她犀利的問題搞得頭昏腦脹,氣道:“這個當然要改,改的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又關你什麽事兒?!叫你發條帖子還委屈你了?那是院裡看得起你!你到底是有什麽不滿意的?要是院裡願意,有的是辦法,問你是尊重你的意見!你們學生之間的這點兒小事本來也沒那麽麻煩,統統封貼處理得了,都是學校那邊……” 話說到此,他才驚覺說多了,於是緊閉了嘴巴,揮揮手道:“算了,讓輔導員和你談吧。” 葉子陵抿了抿嘴角還待說話,會議室的門被敲了兩下,然後有一人推門而入。 來人大高個,帶著一副無框銀邊眼鏡,斯斯文文的相貌,頭髮略有些凌亂,可能上樓比較急,氣息微微有些亂,但絲毫無損他舉手投足間的帥氣,他進來後穩了下氣息,帶著笑意看了葉子陵一眼,然後轉頭叫道:“段院長。” 剛剛還一副官派的領導樣兒的院長在看清來人的時候,頓時從椅子上站起來,同時伸出手來道:“秦老師,您到了啊?我這處理點學生的事兒剛剛結束呢!秦老他老人家最近身體還好吧,我們走,去我辦公室說!” 葉子陵:“……” 她和秦靳對視了一眼,秦靳百忙之中朝她擠了擠眼睛,示意她放心,然後兩人相互寒暄著離開了會議室。 院裡還真好面兒,這點挫折葉子陵有心理準備,畢竟學校有學校的考慮立場。 秦靳這是什麽時候回來的?院長早知道他要回來?這是要留校工作了? 等她出了行政樓,在樓下碰到了安然。 葉子陵意外:“然然?找我啊。” 安然看到她有一瞬間的不自然,然後笑了:“葉子你也在院辦?” 葉子陵“嗯”了一聲,跨上她的胳膊道:“走吧,我心情不太好,陪我說說話,請你喝奶茶。” 結果安然沒動,把她的手從胳膊上撥掉,笑得不太好意思,說道:“我就不喝了,我在等秦師兄,他說上去辦點事兒。” 葉子陵察覺到什麽:“你們一起過來的?” 安然抿嘴笑笑,葉子陵恍然大悟:“在一起了啊,真不夠意思,都沒和我說。” “沒有。”安然笑著錘了她一拳,這意思簡直就像是在惱羞成怒的撒嬌,“我只是剛好去機場接人,看到了秦師兄,就一起回來了。” 秦靳下了飛機連時差都沒倒,直接來學校的? 趕上她這個事兒是巧合吧? 於是她點點頭道:“行,晚上一起吃飯啊,叫秦老師和你請脫單客。我先走了。” 安然看著葉子陵越來越遠的背影,緊咬下唇,眼裡的神色晦暗不清。 她這種反常的反應葉子陵當然察覺到了。 開學後兩人都各自忙,很久沒有約出來一起浪,安然談了戀愛也沒和她說,她這邊征友帖的事兒也鬧得全校皆知,就在剛剛碰見這個昔日好友,她聽說她心情不好很反常地問也沒問一句。 理論上來說,安然就算是和秦靳在一起了,也不用避著她吧? 希望是她多心了。 下午還有學生的實驗課,理論課在上午的時候全部上完,下午叫了兩個研究生看著他們做實驗,葉子陵直接回到了辦公室,剛坐下沒兩分鍾,起身去了姚老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