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被顏以輕的話搞得摸不著頭腦，嗯了一聲疑問道：“小顏你認識小葉啊？”
  葉子陵心中緊張，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顏以輕看著她的眼睛，仿佛就喜歡看她這緊張模樣，勾了勾嘴角道：“上次在您辦公室，您忘了？”
  “哦——”姚老一拍腦袋想起來了，有一次晚上顏以輕突然跑來他辦公室，當時剛好小葉子也在，兩人打了個照面。
  只聽顏以輕繼續道：“我看這次儀器采購跟進的事情也別找其他人盯著了，就叫她吧。”
  “當時一見面，我就在知道她是個辦事爽快又負責任的好姑娘。”
  這話說的奇奇怪怪，只是姚老未察覺出來，他尚未回話，葉子陵就直接拒絕了，果斷道：“姚老師，我最近忙啊，要上課要寫文章，您知道的，寫文章多費精力啊。”
  姚老師呵呵笑了兩聲卻說：“你這倒提醒我了，剛好我這邊結束了一個項目，項目驗收已過，下個月本科生的課我來上，你先寫你的文章。空閑時間正好也和小顏那邊對接一下儀器采購的事情，你放心，小顏那邊的負責人很專業，我已經見過了，你也不用費什麽事兒，主要是你實驗做得多，文獻看得前沿，對我們課題組內部的需求也了解，只需收集一下大家的意見和儀器型號，先初步做個預算出來，後期采購時多去和小顏他們溝通溝通即可，這次小顏可以提供三到四台新型號儀器，你收集好之後先給我看，先挑要緊的來，確定好之後再找專家來審核通過。”他看葉子陵想要說話，一句話就把她的拒絕堵死了，“當然，學校這邊的程序和手續我叫另外一個老師去跑。你現在研二了，文章基本已經在手，壓力沒那麽大，這些事情你就多跑跑，別叫我一個老胳膊老腿的老人去操心這點兒事。”
  “對了，最新的植物活體成像系統給我來一套，帶24小時監測和分析的那種。”
  話都說到了這份兒上，葉子陵隻好不情不願地應了下來，她想到什麽，一偏頭，只見某人如同提前知道她會答應一般，頗為客氣地對她笑了笑，還特意伸出了手道：“既然姚爺爺指定你做負責人，那我後期有需要我就直接來學校接你——”
  他特意頓了一下，看她敢怒不敢言的神情，頗有點愉快的味道：“我助理最近會很忙，到時候我親自來接你，你看成嗎？”
  “成。”葉子陵咬牙切齒地回了一句。
  姚弛對自己的學生很了解，對顏以輕這個老朋友的孫子卻是不大了解，隻曉得小顏是個努力上進又有能力的年輕人，還特別會賺錢。
  顏以輕對一個無權無勢的學生這種殷切的態度，但凡是了解他的朋友，恐怕都會大跌眼鏡。
  姚弛還在一無所知地吃飯，邊吃邊說：“小葉子，下午兩點在會議室開會，你也來聽聽，先大致了解一下小顏他們的這個捐贈項目。”
  “哦。”
  兩人之間的這種若有若無的曖昧氣氛，姚老沒注意，但坐在葉子陵對面的林令成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從這位帥氣的男人說出“我們認識”這句話開始，就知道他沒有說假話，之後的一連串才是屁話，兩人不但認識，關系還非同尋常。
  他聯想到葉子陵身上的那些傳聞，又從姚老的三言兩語中得知這個男人恐怕是極度有錢，否則那種一台就將近兩千萬的儀器，哪個課題組隨隨便便能買得起？
  能供得起這種儀器的課題組，全國的高校幾乎都沒有，只有像清一大學這種名校的國家重點實驗室的平台上才有。
  這做企業做善事做到個人課題組的情況，要說沒有其他貓膩，鬼才信。
  他看了看一無所知的姚老，又瞟了瞟對面故意不看對方的葉子陵和那位“小顏”，泄氣般地歎了口氣，埋頭扒了扒碗裡的飯，突然間便沒有滋味了。
  下午會議結束之後，顏以輕借口還有一些細節需要溝通，開車把葉子陵直接從學校接走了。
  葉子陵靠在椅背上：“你到底想做什麽？”
  “不想做什麽啊，這不看你做實驗預約儀器等得比較辛苦，特意為你買一台。”
  這話說得仿佛是在邀功。
  他有這個心的初衷不知是什麽，但也的的確確縮短了學校學生內部預約儀器的等待時間。
  葉子陵不知他是以哪種理由來說服姚老的，但怕他對這些不太了解，雖有些觸動，但還是問道：“學校那邊你是怎麽搞定的？買台機器簡單，可也要有專門的房間來配備。生科樓總共也就兩棟，每個實驗室都分有自己的房間，就算是想要再多幾平方，學校也沒辦法，總不能好好的就把別人趕出去給我們騰地方，你這麽熱心突然捐贈幾台大型儀器，尋常實驗室那塊地根本放不下，丟在倉庫也是資源浪費。”
  她的擔心其實不無道理，就連一台普通的激光顯微切割儀，機身加上機械臂和各種操作系統至少也要二十平方的地兒，更甭說一下子三四台這種大型儀器。
  幾十平方的地方聽起來不大，可在學校這種地方，就算是多一平，那也需要打申請，前提是學校得有。
  顏以輕笑了起來，那張時常冰冷的臉突然就鮮活了起來，意氣風發地說：“放心吧，這些我都解決了，你隻說你感不感動意不意外？”
  葉子陵很少看到他這種少年一般的神情和模樣，在這種炫耀感覺十足的語氣中不自覺的晃了晃神，問道：“你怎麽解決的？”
  顏以輕邊開車便說：“捐棟樓不就得了嗎。”
  葉子陵差點被自己嗆著，她拿起儲物格裡的水灌了一口，把嗓子裡的癢意好不容易給壓下去，說：“你這衣服一換，怎麽連性格也跟著變了？感情您這殼子裡的瓤隨著殼子來的。不過——”葉子陵又說，“你是不是和沈讓混久了，不自覺就被同化了。”
  顏以輕對她的調侃置若罔聞，執意問道：“你就說感不感動吧，為了你，我可以再捐個幾棟。”
  雖然葉子陵竭力告訴自己，顏以輕這種捐樓捐儀器的行為背後有很多社會因素，當然也有各方面的考量，要說為了她，她才不信，但……
  只聽顏以輕又感歎了一句：“我可是頭一次為了一個女人，涉足了科研儀器這個一竅不通的領域，說不定還得把醫學從頭學起。”
  葉子陵驚訝：“你怎麽知道該學醫學而不是其他學科？”
  顏以輕又展現出了那種意氣風發的神情：“你們的專業我雖不懂，但動植物研究無非也就是人和吃的那點事兒，研究人當然是醫學技術領先，研究植物那也非糧食作物莫屬了，但因為植物細胞更複雜一些，所要用到的技術基本都是在動物技術上發展而來的，你當我不懂？”顏以輕輕輕地白了她一眼，說，“你也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來看我，我可不是只會搞娛樂。我當年在清一大學，除了是我們上下三屆赫赫有名的校草之外，還是我們專業第一。”
  葉子陵看了看他回想起當年的情形，嘴角彎了彎，笑了幾聲，還是正色道：“多謝你為科學做的貢獻，謝謝你。”
  綠燈亮了，顏以輕把車滑了出去，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怎麽謝？拿什麽來謝？”
  葉子陵看他那得意的神情，睨了他一眼，抱胸道：“——說起來，我今天碰到朱晴了。”
  顏以輕頓時緊張起來：“你們起衝突了？”
  “那倒沒有。”葉子陵閑閑道，“不過我猜，她很快就又會有動作，這個姑娘簡直是魔怔了，也不知道藍蘭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堅定地相信搞垮了我，藍蘭就能讓她在事業上有更多的機會。”
  “正常。”顏以輕哼了一聲，似是不屑，“她們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面對這個社會上各種花花綠綠的誘惑時，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提升自己努力夠取，而是下意識想走捷徑。藍蘭手裡畢竟有多方面資源，現在又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隨便許她個什麽條件，這沒腦子的東西肯定會不擇手段地去抓住。”
  “一個為了紅，一個為了男人，蒼蠅一樣，真是很煩。”
  顏以輕突然反應過來：“你這是在含蓄的內涵我？”
  兩人對視，葉子陵似笑非笑。
  “好吧，儀器和樓的事兒不用謝我，這是我該做的。”
  葉子陵笑了：“不過藍蘭那邊你還要多費心，我雖不是主動招惹這個女人，但現在梁子已經結下，我又在你們圈子裡能力有限，這個事兒你得幫我。”
  “這麽特意交代，你是不信任我？覺得我靠不住？”
  葉子陵沒有回答，轉而說道：“至於朱晴，我有辦法殺一殺她的氣焰。”
  聽他這麽說，顏以輕的眉間閃現過怒氣，隨即被他自己壓了下去，問道：“你什麽時候能依靠我一下？這本就是我惹出來的事兒，就得我來解決。年底那會兒沒及時動手是因為——”
  “好了。”葉子陵打斷了他，“我懂。但兩個人惹出來的事兒，隻推到一個人身上，這樣把責任推給你也不是我的處事原則。我們當初既然能協議，就表明我認同了那張合約，無論有什麽後果，我都得擔著。”
  顏以輕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言論，他周圍男女關系那點事兒，一旦有了矛盾和裂痕，幾乎所有的男女雙方都會相互指責甩鍋，撕破臉皮的事兒不新鮮，這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這麽的敢作敢當。
  但不知為何，顏以輕的心頭還是有些失落。
  經過了這麽多事兒，即使兩人身體早已親密無間習慣彼此，但她的心還是有所保留，一直和他保持著這樣的成年人走腎不走心的心理社交距離。
  葉子陵不知他心頭的失落，拍拍他的手臂說：“前面路口那家花店停車，買幾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