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子陵愣了一下隻好對他點點頭。然而這人得寸進尺,一看她回應了立刻就收了自己的筆記本,三兩步就繞開人群來到了會議室後面,擠到了葉子陵身旁。 剛剛茶歇,會場的人還沒有完全走完,也不是說話的地方,葉子陵抬腳出門,那人默默地跟著她來到外場。 會議地址在酒店的三樓報告廳,茶歇也在三樓,有人在三三兩兩地扎堆交流,也有人三五成群地去吃喝。葉子陵想了想乾脆下了樓,在一樓大廳找了個不太引人注目的角落坐下,那男生一路跟著葉子陵過來,在後面滔滔不絕,說自己的近況,甚至未來打算,葉子陵保持禮貌側耳傾聽,也沒有插話。 可能是葉子陵一路上太過安靜,坐下之後那男生反而像是被摁了閉嘴的開關,一時不知道怎麽再開口,他這才有機會近距離觀察葉子陵,冷了半天的場才察覺到彼此之間的陌生感,而且葉子陵這幾年變得越來越漂亮,那從容明亮的目光讓他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葉子陵打破了他的沉默,道:“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嶽明朗。剛剛你說了許多你的近況,但都和我沒關系。” 被叫做嶽明朗的男生卡殼了,他面上有一點不太自然,但瞬間又重新揚起了笑容,語氣熟稔道:“你忘了,我的學校是主辦方,我前幾天看到了你們會議的海報,過來碰碰運氣的。” 嶽明朗本科專業是物理學,葉子陵這個是知道的,當初選擇這個專業,兩人還憧憬過這個專業的未來前景。再之後,她也聽他們共同的高中好友提起過,他畢業之後選了量子光學繼續讀研。 “所以你特地來找我,什麽事啊?”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嗎?” 這話聽著挺稀奇,葉子陵心想,合著真的是來聊天的,她把自己的背往沙發上一靠,十分放松閑適:“找我聊天的啊?我和你也沒什麽好聊的了。” “別這樣,葉子。這幾年你過得怎麽樣?自從……以後,我挺不好過的,我很後悔。” 這擺明了想吃回頭草,而且是在過了這麽多年之後。 說實話葉子陵很意外,當年都渣成那樣了還想著回頭呢?她心想,這臉皮倒是夠厚,嘴一張,就想把當年做過的事一句話抹去。 不過她現在倒是無所謂了,她閉口不提當年事,顯然不想回憶那段日子,隻說:“別回憶當初了,當初也沒什麽好說的。你有事說事,沒事我就撤了。” 嶽明朗知道自己當年理虧,他想清楚了,也不急於一時,便說:“葉子你別急。我暑假回過家,去找過你,在你們家小區樓下看見過你媽媽,她說你沒回去。我們這麽多年朋友,就吃頓飯,不過分吧?”他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其實很怕葉子陵不答應。 果然,葉子陵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吃飯就不用了。你要是有事呢,你就直說,我等會還要上去呢。” 嶽明朗原本打算,他把葉子陵約出來吃頓飯,再誠心誠意委婉地表達一下他當年的錯誤,葉子陵肯定就會原諒他。因為據他所知,葉子陵大學四年雖然有關系挺不錯的男同學,但確實沒有談戀愛,不知道會不會是因為當初和他分開而心灰意冷,如果這樣的話,他們有感情基礎,他現在服個軟,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但葉子陵明顯見都不想見他,更別提一起吃飯了。 於是他鼓足勇氣說:“葉子,我當初是真的做錯了!我們午飯時說好不好?我向你道歉,你再給我個機會吧?” 葉子陵本來要站起來的身體又落了下去,她有些不明白了:“你這反射弧真夠長的,當初可是理直氣壯地認為你追求了你的自由和愛情,而且在沒有通知我的情況下。”她想了想又說,“你這個行為叫腳踏兩隻船,你還指望我再給個機會?你和她分手了?” 嶽明朗以為她有回心轉意的意思,立刻忙不迭地點點頭:“我和她早分了,她不適合我,葉子,還是你適合我,你原諒我好不好?” “葉子你不適合我,我們分手吧。”多麽熟悉的話,葉子陵都要忍不住笑了,這人這麽多年光長智商,情商還停留在原地,她終於沒忍住自己的刻薄,“你這話聽著很耳熟。” 嶽明朗剛出口也意識到了,當初他劈腿被葉子陵發現之後,和她分手時說的話一模一樣,想到這裡,饒是他情商低臉皮厚也不由得臉色泛紅。 事情都過去了,雖然葉子陵也不想顯得太刻薄,但看他一副我沒錯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氣,她說:“你總是這樣,這個不適合你,分手解決,下個不適合你,還是分手。嶽明朗,我也不知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這其實也是你自己的原因呢?” “而且,說白了,當初我們總共也沒在一起多長時間,你對我的了解恐怕還停留在我高三不擅長哪一類的物理題目,而對我這個人恐怕也壓根不了解。” 她最後補了一句:“當然了,這是你的自由,我也沒有干涉的權力。” 一樓大廳有人在辦理入住,他們兩人談話聲音不高,葉子陵整個過程堪稱平靜,甚至連大聲說話也沒有。 可正因為如此,嶽明朗才覺得自己恐怕不能如願,他倒是寧願葉子陵對他又哭又鬧又罵他,那至少說明葉子陵沒有放下他。 手機一聲響,葉子陵接了一條信息,她拿起來一看,也不知道是什麽,只見她皺皺眉,也沒回復就放下了,覺得兩人也談完了,於是站起身道:“做的事和說的話都到這份兒上了,我們這四年做不了朋友,以後恐怕也做不了。說實話,我壓根沒想到你還有回頭的一天,我真是被你嚇著了。撤了。” “等等葉子!”嶽明朗雖然知道希望很小,但還是起身追了出去,跟著葉子陵出了酒店大門,在她身後喊道:“我知道你這麽幾年一直沒有談男朋友葉子,你心裡肯定一直都放不下我!我任你打罵!你消消氣好不好!” 該表達的意思早已經表達明白了,奈何這人還是裝傻充愣,葉子陵已經不想再和他廢話了,快步走到路旁招了一輛車,矮身進去,回頭說道:“別跟著我了,再見。” “哎!葉子你去哪裡啊!你不回會場去了!?” 葉子陵當然不會再回答他,嶽明朗眼睜睜看著車開走,站在原地焦慮了半分鍾,隨即伸手招了一輛車跟上去了。 接到顏以輕短信的時候,葉子陵很意外,對方在離會場不算不遠的一個咖啡廳等她,沒說什麽事。但如果讓她在顏以輕和嶽明朗兩者之間選一個應付的話,她寧願選擇前者。 前幾天見面突然得知他和秦靳的關系,她也單方面宣布了這段關系的結束,對方的態度卻是曖昧不清,沒說好,但也沒說不好。 這還沒幾天呢,就又找來了,也不知道大老板哪裡來的時間追著她跑。 但平心而論,顏以輕如果作為朋友還是很不錯的,再者,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彼此都是十分理智的人,不至於有什麽化不開的結。 她按照約定的地址找過去,是一家主題咖啡館,環境靜謐優雅,人也不多,葉子陵一進門目光掃了一圈之後,就看到了顏以輕。 他的個頭挺高,因此就算座位之間有隔斷,坐下來的時候那張過分英俊的臉還是露了出來,葉子陵一眼就看見了,她走過去坐下,開門見山道:“什麽事非得追過來說?” 顏以輕把菜單遞給她,示意她先點杯喝的,葉子陵也沒客氣,道:“拿鐵就好,謝謝!” 顏以輕點點頭,把菜單還給店員,說:“過來出差,已經完事兒了,聽秦靳說你在這裡。你看看這個合不合心意。”說著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葉子陵面前,葉子陵疑惑,還沒打開但她立刻反應過來,驚訝道:“是那個合約嗎?我不是已經拒絕了麽?而且這種違背社會良俗公序的合同,你還真的擬了?你是自己傻還是覺我傻?” 顏以輕用眼神示意她自己看一看,氣定神閑地說:“你是拒絕了,我可沒同意。” 葉子陵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道:“我說真的,你要實在是喜歡我,我們交個朋友未嘗不可,你人也不錯。” 顏以輕面無表情的臉差點崩掉,他可是第一次聽一個女人對他說“當個普通朋友”這種話,他萬萬沒想到他有一天會收到這種好人卡,他臉色有點發青,沉聲道:“你可以先看看條件,說不定就會改主意呢。” 葉子陵覺得有點好笑,總覺得兩人在過家家。她低頭翻了幾頁,是一份普通的勞動合同書,對方給了她容廣傳媒的一個看似不低的職位——從所付薪水上看得出來。 顏以輕繼續道:“你只是掛個名而已,不用去真的工作,只需要滿足我的需求就可以。” 顏以輕說的很認真,仿佛每個姑娘看到這樣的條件沒有理由不動心,況且他本人對女人來說就是一個很大的誘惑。 葉子陵也一本正經回復道:“條件確實很吸引人的,而且我也很喜歡你的臉,我很謝謝你相中我成為你的合約情人。但是第一,我沒有理由為了錢去賣身;第二,我雖然也喜歡你的臉,但是你和秦老師的關系讓我對你止步於此。” 顏以輕和她相處不多,但她在草原上的那股野勁和熱情,看上去就不像是這麽保守的人。 但他知道她拒絕的理由,錢不是關鍵,關鍵在於秦靳,於是他直白道:“你喜歡秦靳?” 葉子陵:“不是沒有別瞎說。” “那你在怕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