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啊?”電話那頭的藍蘭輕聲細語地喂了一聲,似乎知道她上午要參加面試,說,“你等下啊就要進去了吧?好好表現啊,出來後不管結果怎麽樣都先穩住。我這段時間要去劇組封閉拍戲,呆在深山信號不好,經常接不到電話,最近先不要聯系,等我出來再聯系你。” 藍蘭既然這樣說,朱晴以為她把面試後的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到時候就見機行事,於是連聲應道:“好的表姐!你放心吧,我準備了好長時間的!” 掛上電話之後,她心中的把握又大了幾分,等叫到她的時候,朱晴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子,款款走了進去。 這次的試鏡陣仗很大,不僅副導演親自來挑人,據說就連投資方也會來。 朱晴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緊張,結果一進去裡面,掃了幾眼,至少有七八位坐在後面的椅子上,她心裡突然有點怯場。 最中間坐了一位留著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帶著黑框眼鏡,頭上一頂黑色鴨舌帽,大概是本劇的副導演,手裡拿著簡歷,看她進來掃了幾眼紙面上的文字,直接道:“朱晴?” 朱晴應了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身邊的那個男人吸引了。 男人身量很高,即使是坐著,也在眾人之間鶴立雞群,他的面目有些冷,一雙眸子看人的時候不帶任何感情,鼻梁挺直,唇色有些淡,再往下,白襯衫衣領之上的喉結格外突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個男人看人的時候有些奇怪,好像在看一個將死之人。 朱晴心道可能是這個劇的主演? 怎麽會出現在配角的選角之上? 副導演又叫了一聲:“朱晴?” 朱晴猛然驚醒,說:“是、是,導演您剛剛說什麽?” “請你表演一段你準備的東西。” 於是朱晴定了定心神,開始了她的表演。 期間她有注意到,那個樣貌極其英俊的男人側過身體和副導演說了幾句,副導演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瞬間讓朱晴出了戲,待她硬著頭皮表演完,心說這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應該不至於這麽嚴格吧,就聽這位副導演道:“你沒學過表演吧?” “是。” “你的名氣是有了,只是可惜了不是我們想要的名氣。” 朱晴:“?” “最近新消息報道了某高校一起校園論壇替‘閨蜜’征友事件,社會輿論和影響非常不好,也難怪你敢做,原來是不想在清一大學待了。你想過沒有,我們為什麽會選擇一個出道就醜聞纏身的藝人呢?” 這位副導說出來的字她都知道,可是連在一起她就聽不懂,什麽叫“社會輿論和影響不好”?!什麽叫“不想在學校待了”?!還“醜聞纏身?!” 朱晴還不知道輿論發酵的事情,這次面試,即使她入不了選,這位副導也該說兩句場面話叫她回去等通知,而不是在所有人面前公開汙蔑她! 於是她鼓起勇氣開了口:“我……我聽不懂導演您在說什麽。” 那位導演看著她笑了一聲,這才大發慈悲的掌心向外揮了揮道:“你回去等通知吧,下一位!” “導演——我,”她還沒說完,只見所有人都用不讚同的目光看著她,朱晴心道不能鬧大,於是忍者屈辱暫時出去了。 那位副導演低聲和隔壁那位英俊男人說道:“難怪容廣的產業能做這麽大,顏總為了個小角色都親自盯著面試,難怪……”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顏以輕打斷。 一聲震動,他收到某條短信,翻出一看,眼中的冰雪似乎都融化了,嘴角也不再繃著,揮揮手道:“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說完也不管面試的人推門進來,直接邁著長腿離席了。 這位副導演是第一次和容廣的人打交道,還是容廣老板親自來,連一個小角色都要親自選,之後恍然大悟,這次面試的人裡面恐怕有一位這位爺感興趣的人,所以在整場面試中,每進來一個人,他都會小心翼翼地觀察一下對方的反應。 沒想到,這位爺從頭到尾都沒怎麽抬過頭,隻捧著一個手機在玩,隻剛剛那位他覺得還算符合劇本的朱晴進來時抬了下頭,緊接著又低下頭看手機,緊接著就甩給他一個黑料。 副導演:“……” 緊接著又來去如風隨心所欲地離開了。 副導演頭疼,也不知道容廣的這位爺為什麽這麽奇特! 朱晴出了會議室,一時沒有離開,打算等所有人面試結束之後再去爭去爭取機會。 她在心裡琢磨了一下那個副導演的話,聯系她最近做的事情,突然有什麽預感似的,立刻摸出手機上論壇看了看,這才發現“亭台”版塊的所有征友貼都被凍結了,版塊現在不能發帖,不能回復,但之前發的帖子還都可以瀏覽。 頁面的頭條便是一條最近的公告,極度醒目的黑體字刷在頁面上方,由於最近某某替閨蜜征友的熱度貼存在嚴重的違規操作,使得一部分人懷著僥幸心理藐視法律法規,造成了極度嚴重的社會影響和後果,經管理慎重討論後決定暫凍結該板塊,以待整改,同時也將對該板塊發帖人存在的違規現象予以調查,請大家期待整改後的全新“亭台”上線雲雲。 朱晴下意識認為這是學校可能又收到了什麽學生舉報,暫時停改也是有可能的,誰知一個電話進來,是她的班級輔導員。 “你怎麽回事?!這兩天電話總是打不通?!” 朱晴接起來聽了幾句,臉上的恐慌越來越大,到最後慌張道:“我沒有!怎麽會是我!”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朱晴硬著頭皮嘴硬道:“就算是我發的,我朋友也同意了!而且,那麽多帖子征友,怎麽就偏偏要處罰我?!我不服!” 那頭的輔導員可能沒遇到過這麽激烈的學生,被噎得愣了幾秒,但她並不了解內情,上頭隻說這位學生犯了嚴重錯誤,要配合學校做調查雲雲,被學生一噎,最後惱羞成怒道:“誰叫你運氣背呢?!趕緊回學校!來辦公室找我!” 朱晴幾乎六神無主,她雖然不喜歡所學專業,清大的藝術院也不怎麽強,但它畢竟是一所名牌大學,就算以後從事表演或者做網紅,有一張名校的畢業證,怎麽也算是一個特別拿得出手的賣點。 輔導員剛剛的意思是,因為這點小事,院裡似乎要勸退她? 正當她滿面驚慌六神無主的時候,會議室的門開了。 剛剛那特別像是這部劇男主演的冰冷男人出來了,但與剛剛不同的是,這位看人不帶任何情感的男人此刻卻是嘴角含笑,心情頗好。 朱晴站在過道中間,他路過朱晴身邊的時候連余光都沒給,還離她八丈遠,似乎她是一個什麽會傳染的病毒。 她又重新摸出電話,打給表姐。 就算學校要開除她,她只要還有後路,那也奈何不了她,反正這個破學她早就不想上了! 但電話“嘟嘟——”地響了十幾聲,也無人接聽。 她不死心,繼續打,可惜在打第三次的時候,裡面的語音換成了一道女生“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朱晴告訴自己,表姐剛剛說過了,她有事不方便接電話,不要慌。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只能先回了學校。 在接到葉子陵短信的時候,顏以輕心情頗好。 他最近不僅商場順利,情場看上去也得意,自從上次對著葉子陵發了一通脾氣把她的花店搬空之後,他也就不再糾結了。 他不糾結,葉子陵更不會找不痛快,於是兩人好像又恢復了去年那段親密無間的狀態,只不過最近他對她的關注明顯變多了。之前只在偶爾的工作之余會打電話叫她來陪他,現在則是分分鍾都想跑去清一大學找她。 也不知道她給學生上課的樣子是什麽樣兒的?做實驗是不是穿著厚厚的防護服帶著防毒面具看不清臉?萬一悶著了熱著了怎麽辦? 於是他借著作為課題組儀器捐贈人的名義,正大光明地找過她好幾次,雖每次都被她趕著帶出來,但至少兩人在人前也不用再裝作陌生人了。 這是個進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上次在火鍋店承認自己不能吃辣之後,葉子陵之後對他似乎也上了幾分心,下廚的時候也會特意問他想吃什麽。 她態度上的軟化,叫他簡直做夢都笑得出聲兒來。 剛接到她的短信說要取消和他約的午飯,實驗估計要延遲。 可是不吃飽飯怎麽去繼續做實驗呢?顏以輕聽也不聽,把她的話反著聽來,從面試房間離開之後便開車去了清一大學。 車子停在樓下,他隻身去了姚老課題組的樓層。這棟樓以前找秦靳來過很多次,他幾乎閉著眼都能摸到門口。 辦公室內無人,她的那些同門,尤其是女的,看見他進來照例“哦——”了幾聲,估計在心裡說那個人帥錢多的慈善爺又來了,然後爭先恐後地告訴他葉子陵在實驗室! 於是他看了看腕表,覺得也差不多快到了午飯時間,於是大喇喇地直接就推門進去了。 然後,一整間屋子正在聽課的學生幾十雙眼睛都齊齊轉過來看著他,而投影儀前面的葉子陵聽到響聲也轉過了腦袋。 “……” 人家在上課,他就這樣直接推門而入。 顏以輕頓了一秒鍾,繃著面皮鎮定道:“你們繼續,我就是順路過來旁聽旁聽。” 一身西裝革履地過來蹭課? 你蹭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