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以輕帶著包返回來時,車內兩人已經停止了交談,他的敏感細胞此時終於上線,覺得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同尋常了,他伸手把包放在後座上,隨口道:“這包還挺沉的。” 葉子陵倒是沒說話,秦靳代她回答:“都是一些專業書,磚頭塊。這次開會就辛苦小葉子了。”他似乎察覺到了葉子陵的不自然,以為是自己的話把她逼得太緊,又把話題引到了工作上。 包內確實是大塊頭的專業書,服務員把包包遞給顏以輕的時候,他還嫌棄了一下這個黑色的雙肩包太醜了,拿在手裡的重量讓他意外了一下,他想起來葉子陵背著它輕松的樣子,可沒想到會這麽沉,當時鬼使神差地把包打開翻了一下,厚厚的幾本英文資料,也難怪壓手。 他這麽一個體面人,竟然變態到去翻一個女孩子的包。 想到剛才變態的自己,顏以輕打了一個冷顫,又鬼使神差的在後視鏡中看了一眼葉子陵,又用余光看了一眼他的表弟。 車子在市內川流不息的車流當中穿梭,顏以輕突然就琢磨過味兒來了,想起來剛剛為什麽他會感覺這兩人之間氣氛不對了。 秦靳對葉子陵一口一個“師妹”“小葉子”地叫,但葉子陵卻是“秦老師”“您”這種稱呼。 很明顯,她在有意回避什麽。 最初在秦老家裡看到葉子陵的時候,他下意識會覺得葉子陵是秦老或者秦靳的學生,而他知道秦靳隔年畢業之後一定會受聘回校教書,他表弟的能力他還是知道一些的。就算當初葉子陵三人醉酒,他會下意識打電話給秦靳去接,也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子對他來說卻是不太同於尋常,而他認識的清大的人就只有秦靳,老師照顧一下學生也是應該的,後來在回家路上試探過,彼時並沒有覺得兩人之間有什麽,但一旦兩人處於同一個場合,這種微妙的氣氛就能察覺得到。 葉子陵已經明確表示她不想和他繼續了,但好消息是,她似乎也並不打算接受秦靳。 還算是有原則,他想。 他要盡快想想辦法。 葉子陵住在市區的一個舊小區,天色漸漸暗下來,周圍的環境也變得模糊不清。她叫秦靳把車停在巷子外,打了招呼接過書包便走了。 顏以輕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心情少見的起伏。 葉子陵晚上回家洗漱完畢之後,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了點資料,先把大綱列好,捋了捋思路,然後往床上一躺,看著頭燈的吊燈,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就這麽看了一會兒,手機響了幾聲,葉子陵摸出來看一眼,是周樹。 周樹因為在校時做主播做出了一些成績,畢業後也順利簽約了早就看好的一家平台,剛工作又是培訓又要策劃,整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但他很有乾勁,時不時和葉子陵感慨一下專業和專業之間的巨大鴻溝,他一個生物狗離了那些實驗和基礎理論之後,總算是找準了人生的方向,天天和葉子陵叨叨一些自己的所見所聞。他幾乎把這近兩個月的公司生活,事無巨細全都分享給了葉子陵,嘰嘰咕咕每天說不完的話一樣,偶爾還要來個視頻。 公司裡有人問他的學歷,都挺震驚:“清大的?那你出來做主播?” 周樹已經學會了怎樣屏蔽這些懷疑的目光,他大學並沒有根據自己的興趣來選擇專業,期間也開始嘗試自己喜歡的東西,一旦確定下來,畢業後直接轉行,這些都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無論其他人說什麽,都不會再磨滅這份熱情。年輕的時候多嘗試,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葉子葉子,我們今天又培訓了!我以前覺得我唱歌好,但是發現還有不少毛病,聲樂老師都給我指出來了!” “我們宿舍有個特別帥的小哥哥,笑起來真的很甜!” “公司想要給他走可愛路線,他偏不,說一個大老爺們兒怎麽可愛。” “葉子葉子,我發現他鐵直。” “葉子嘞,我終於發現這個行業和我一樣的人還挺多的,其中有個妖豔賤貨女裝大佬!你猜他的裙底有什麽?!” 周樹簡直就是魚被放進了大海,一下就浪的不行,比她還浪,葉子陵有時候被他折磨得兩眼發黑,雙耳失聰,經常抱著一堆論文一邊啃一邊聽他的危險發言。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葉子陵看看時間,快十一點了,這個時間點不應該在直播麽,她伸手接通了視頻。 一接通,周樹頭上的卷卷毛就首先出現在了眼前,葉子陵很想伸手摸一摸,然後是周樹那張鮮嫩的臉,他看見葉子陵眼睛一亮:“葉子!我真的好久沒見你啦。”他再仔細看了幾眼,又說,“我怎麽覺得你曬黑了?” “不是去高原了麽。”葉子陵回答,“千防萬防,還是得黑一個度。” “嗨,你就是不肯好好做防曬!”周樹不相信她,吐槽道,“這麽多年朋友啦,你是什麽糙樣子我可明白著呢。對了!最近公司在幫我談一個小品牌的防曬,我自己買了先用用,我給你郵寄一些啊。你幫我測測評,你的皮膚比我好。” 葉子陵笑了:“我皮膚當然比你好!天下第一美,你忘記了?” 她天生皮膚白皙,而且光滑,加上健康作息和定期運動,皮膚水水嫩嫩,即使是曬黑了,也比別人要看起來白上很多。 不過她隨即反應過來:“你這麽快就能代言了?我有好些日子沒看你的播了,你等著,我去給你打賞,看看我是不是還穩坐粉絲第一的寶座!”說著就要去拿平板。 周樹急忙把她叫住:“別了,你有空的話看兩眼,不用打賞了。” 葉子陵明白過來:“嗯?你大火了?” “還沒,但我有粉絲基礎,簽約之後也一直保持穩定增長,現在也有了一些土豪粉絲嘿嘿,收入也比以前要多。”他頓了頓又說,“我在校時沒簽約,平台不管,雖有粉絲,但也缺少像樣的宣傳。這些日子經過各種培訓,我才知道以前是我見識淺薄了。” 葉子陵雖不太了解這個眼花繚亂的行業,但是周樹發展好了,她也替他高興。 她關心道:“嗯,你自己開心就行。要是對公司的這些套路有什麽不滿意的,你盡量談,談不攏的話你和我說啊,多條路想想辦法。以前你沒想好是否走這條路,不叫我幫忙,現在既然都簽進去了,那是肯定是想明白了。我媽她男朋友楊一新那小公司雖不怎麽樣,但給你個退路還是可以的,就算是解約我也能給你湊齊解約費用。” 周樹知道葉子陵父母的事情,也知道她零花錢很多,因此湊齊這種解約費之類的保證他知道對方是說真的,他在校時開直播小打小鬧,其實錢沒賺多少,其中也有葉子陵偷偷給他的打賞,算起來她也是他的土豪粉絲之一了。 兩人花店的最初啟動資金,其實他都沒能拿多少,只是在葉子陵的說服下,叫他入了技術股,開點直播算是給小店宣傳。 葉子陵大學四年幫他罵人,幫他複習,企圖幫他簽約公司,畢業還幫他寫論文,這種情誼,他這一輩子也不會再有第二個了。 周樹每次和葉子陵視頻總會想起他們在學校的日子,雖然周圍的環境對他沒那麽友好,但那段日子說是自己最開心的日子也不為過,當然,他現在也開心,但現在的開心夾雜了很多現實。 有了錢也有了底氣,周樹想了想:“葉子!你想不想把花店擴大啊,爺現在有錢,我們擴建怎麽樣?” 葉子陵一口答應:“好,你既然出錢,那你也得出力,剩下的麻煩事都交給你。” 周樹想起兩人的天賦,退縮了,期期艾艾道:“……我就那麽隨口一說,你既然不想費那個精力就算了。” 葉子陵被他那副模樣逗得要樂瘋了,笑夠了才說:“好啦,我有機會問問張叔的意見,這幾年都是他在打理,我們出錢就好,其他的看他意願。” 周樹點點頭,又道:“我把防曬給你郵寄到學校?” “家吧,小區地址你曉得的。哎——”葉子陵突然想起自己要去出差,於是改變主意說,“先別郵寄了,我後天去京城出差,到時候直接找你拿好啦。” 周樹歡呼道:“你住在哪裡,大學城內嗎?還是去哪個科研基地?” 兩人敲定好時間和地點之後,又嘮叨了很多,周樹仿佛要全面展現一下自己的生活,他把臉湊近道:“我最近學習了化妝,你看看!”說著,把鏡頭調整了一下,手機濾鏡關掉,捏起自己的臉又開始臭美,“葉子,你有沒有發現我現在的皮膚超級嫩!怎麽樣?這個妝是不是很好看?” 周樹那張臉本來看上去就臉嫩,這個妝一畫,確實看上去確實哪裡不一樣了,不過葉子陵看不太出來,她問:“你眼睛怎麽了?是不是整了?” 周樹差點跳起來,扒開眼角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仔細看看,這是眼線!眼線!” 怪不得,周樹眼角描了一條弧度向下的眼線,把整個眼睛襯得可愛靈光,再加上有些嬰兒肥的臉和卷卷頭髮,這個確實是……很能激起人家的保護欲。 隔天花了一天的時間,葉子陵先把PPT做好,回頭又看了幾份文獻,根據內容又調整了一下匯報內容的背景部分,一整天讓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中途和秦靳在網上交流了幾次意見,待一切敲定之後,帶著資料飛去出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