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福记

小厨娘满门被灭,投来京师,要沈家履行四十年前的婚约。 沈惟清只觉荒唐,委实不愿娶。 不久后…… 沈惟清:阿榆,我已悟往日之非,愿履昔年婚约。我意中之人,便是如卿这般凶残、狡黠、势利、虚伪的小娘子。 阿榆:……可我只想为亲爱的姐姐骗个婚。

第二十七章 残雪孤竹,绝境里崛起的生机1
她道:“罢了,那我就先回食店瞧瞧。阿涂也不知是不是看上哪位小娘子的,这几日心不在焉的,还偷偷地冲着一对老鼠耳坠傻笑,我得盯着些,可别糊涂算错了帐,亏了咱们的本钱。”
阿榆早知阿涂想送礼物给七娘,也知阿涂买了样首饰想送与七娘。
可老鼠耳坠是什么鬼?
阿榆自认猜不透阿涂的小心思,一时想不通,也便不想了。
就是阿涂真的送了七娘一对老鼠耳坠,七娘顶多将他打一顿,也不至于将他打死,她何必操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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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榆进了昌平侯府,将请帖交给阍者,立时便有仆婢前来接引,送她入园中与众小娘子相聚。
江九娘不知用了多少化淤活血的药,容貌已然恢复,又经过精心妆扮,换了身绣有牡丹花枝的崭新红裙,显得艳色夺目,光彩照人。
听得钟儿回报,她满脸堆笑迎来,挽了阿榆的手。
“我正记挂着秦娘子,可巧便来了!”
她一拉阿榆,顾自往花团锦簇处走去,将她引向那群正说笑着的小娘子,高声道:“各位姐妹,这位便是秦小娘子,审刑院沈郎君放在心坎上的那位。”
江九娘已听说沈惟清声称食店那小娘子是其未婚妻之事,但终归不信沈家竟甘心娶这个一无所有的小厨娘。
可她已在阿榆那里吃了大亏,明白这小娘子绝非善茬,多半凭着其俊妍不俗的容色和精灵古怪的性情赢得了沈郎君的青睐。
她当着众人点明其是沈惟清中意之人,却是笑眯眯将她架到了火上烤。
阿榆也不在意江九娘这些小心机,淡淡目光扫过众位小娘子。
华衣堆锦绣,珠翠炫眼目,衬着或娇媚或明艳或清丽的各色年轻面庞,说不出的富贵骄矜,足以令寻常人家的小娘子自惭形秽,望而却步。
这些天之骄女,未必都倾心或好感沈家郎君,但若提起嫁娶,必然会将家世品行无可挑剔的沈家郎君列为考虑对象。
只是沈郎君眼界高,性子冷,又有江九娘、安七娘等人常伴身侧,实在不是寻常小娘子肖想得了的。
谁能想,她们得不到的男子,竟会心仪这么一个妖精似的小厨娘呢?
小娘子们交换了眼神,不由得都有了些不平不服之意。
一个黄衣小娘子开口便道:“要得俏,三分孝,此话果然不假。”
园中群芳争竞,哪个小娘子不是用尽心思?衣饰色泽自然也求个新鲜出众,便是常见的红黄蓝绿,也要略略变个花样,求个贵而不妖,奢而不俗。
而阿榆以秦家还在孝中,并未刻意装扮,依然是素白衫子,只是裙子裁剪时刻意放宽了尺度,腰带披帛用了如碧水般浅淡的颜色略作点缀,淡化了冲撞主家的服孝感,行走之际又多了几分缥缈出尘之气,哪怕跟一身艳烈红衣的江九娘站在一起,都不曾落于下风。
若以容貌论,阿榆肌肤莹白,五官精致,杏眸瑶鼻,甚至将江九娘明艳的面庞衬出了几分粗犷。
江九娘自己无感,旁的小娘子瞧着,却看阿榆更不顺眼,竟拿她的穿着做起文章。
江九娘成功撩起众人的敌忾之心,暗自得意,却故露紧张之色,悄声道:“阿榆,那小娘子是枢密院范副都承旨的爱女,不可无礼。”
阿榆诧异地看向江九娘,问:“你父亲是太中大夫,枢密院都承旨,怎么如此害怕范小娘子?莫不是你父亲在枢密院挂着虚职?或者早被副都承旨架空了?”
江九娘:……
她好意提醒,阿榆怎能如此说?还有,这些揣测的话,居然能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出来吗?
范小娘子:……
这秦娘子是不是傻?难道看不出她是在附和江九娘吗?真让人以为她爹有架空都承旨之意,她爹还能在枢密院立足吗?
阿榆自听说安拂风被这些小娘子挤兑得一怒动手,还用上了“金汁”,便知这群人捧着江九娘,或者说,捧着江九娘背后的昌平侯府及许王夫妇,绝不可能改变立场,才会不惯着她们。
她继续向范小娘子道:“听范小娘子之意,似颇为艳羡这身孝服?若令尊不介意,范小娘子日日孝服也无不可。”
范小娘子怒道:“谁艳羡这孝服了?”
好好的穿一身孝,怕不被健在的父母打死?
阿榆轻叹:“我这身衣衫因秦家灭门而穿,范小娘子不艳羡这孝服,难道艳羡我满门被灭?抑或嫉妒我生得好,拿秦家灭门之事讥刺于我?”
众娘子立时想起秦家满门被灭之惨烈,顿时噤声。
便是范小娘子,羞恼之余,也觉借孝服讥刺于她太过无礼,发白的嘴唇颤了几颤,竟道:“是我说错话了,不该拿此事取笑。秦小娘子尚请节哀,青天在上,必有云破月出、真相大白之日。”
阿榆原想乘胜追击,务要毕全功于一役,免得再被这些娘子纠缠为难。待听得范小娘子的言语,不由哑了声。
再细瞧其他娘子,虽还有不甘不平之意,但大多眼底都流露一丝隐晦的同情。
人心虽功利,但多少都会保有一份良善。
她们跟阿榆并无化不开的深仇大恨,虽不喜阿榆,但想起阿榆身世之惨,不由地歇了为难她的心思。
江九娘甚感无趣,还得热情地招待阿榆,甚至将她领到自己旁边坐了,殷殷地向她介绍各位小娘子都是哪家的千金,父兄何等位高权重,家世如何尊贵了得。
阿榆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她们再怎样,也需听九娘子的,对九娘子恭恭敬敬,是也不是?”
江九娘再度直了眼。
这个……又是能说出来的吗?
将她暗测测想得瑟的话都挑明了,让她说什么?秦家这小娘子莫不是在穷乡僻壤待得久了,连起码的人情世故都不通了?
再想想去秦家食店后吃过的亏,受过的苦,江九娘磨了磨牙,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小娘子面前,她的炫耀或施压,常常成了笑话。
好这时侍婢快步上前,急急道:“侯夫人领着众夫人过来了!”
众娘子们静了静,立时都站起身来,迎向回廊方向。那厢衣香鬓影,一群衣饰鲜明的侍婢前拥后簇,正领着若干贵夫人走了过来。
这七八位贵夫人显然也有高低尊卑之分。领头那位是位三十七八岁的妇人,身材高桃,容貌昳丽,只是眉梢眼角俱有细纹浮现,颇有沧桑之意,——正是此间女主人,昌平侯夫人。
其余夫人家世不如她,只在后方跟着,并不敢逾越一步。
但此时昌平侯夫人亦是陪衬。
她满脸堆笑,正为一名锦衣华饰的年轻娘子引着路,神态恭敬又不失亲昵,——显然这娘子地位极高,却与昌平侯夫人甚是亲近。
江九娘明显也有些意外,立时轻声提醒身周娘子,说道:“是我小姨,许王妃。”
小娘子们有一瞬的慌乱,但都娴知礼仪,很快垂眸躬身,恭谨行礼道:“见过许王妃,见过众位夫人!”
原来这位竟然是许王妃!
据闻许王不喜昌平侯那朝三暮四的薄情性子,且认为昌平侯掌管钱粮后,越来越市侩,对其屡表不满,许王妃颇是头疼,便不得不多照管些兄嫂。
尤其太夫人年纪老迈,这些年糊涂得连昌平侯、许王妃都认不大出,也倒是认得向来随在身侧的昌平侯夫人。即便为老母亲计,许王妃待这嫂嫂也会格外亲近些。
如今赶在这时候过来,想必又是为嫂嫂长脸撑场面来了。
阿榆瞥一眼许王妃,便随众人一起行下礼去。
江九娘原想着阿榆无人教导,此际手忙脚乱怕会出个大丑,正想着要不要为她解围时,目光一转,阿榆屈膝敛衽,端端正正地行着礼,标准得快能当模板了,凭谁也挑不出半分的错处。
江九娘目瞪口呆。
这秦小娘子,到底是懂礼,还是不懂礼?
许王妃面薄腰纤,身姿袅娜,算不得绝世美人,但她眉眼清致,黑眸幽幽流转,如山间烟岚般朦胧如谜,有种奇异的让人心醉神驰的魅力。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这群莺莺燕燕,和声道:“不必多礼,都坐吧!”
她的声音既清而灵,泠泠然如山间泉水,和悦动听,似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正低下头颅,温存怜悯地跟信众叙话,令人感激泣零之余,好感油然而生。
众小娘子再起身时,看向许王妃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景慕。
京师之中,若论神仙眷侣,许王夫妇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了。
传说,许王最为专情,钟爱者唯王妃一人。许王府中虽有姬妾,多为官家所赐或部曲所赠。最终能在府中站稳脚跟、不曾沦为贱婢或被赶逐离开的,都是知情识趣,知道远离许王并忠诚王妃的聪明人。
神奇的是,许王妃并未因此落下善妒之名。
不论是许王还是相熟亲友,抑或臣僚仆役,提起许王妃,大多会赞其温善、贤良、怜贫惜弱……
总之许王妃就是个在群狼环伺里过得如鱼得水的小白兔,还得到群狼的交口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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