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福记

小厨娘满门被灭,投来京师,要沈家履行四十年前的婚约。 沈惟清只觉荒唐,委实不愿娶。 不久后…… 沈惟清:阿榆,我已悟往日之非,愿履昔年婚约。我意中之人,便是如卿这般凶残、狡黠、势利、虚伪的小娘子。 阿榆:……可我只想为亲爱的姐姐骗个婚。

第二十六章 姐妹方是至亲,郎君何足道哉3
阿榆微讶,看向安拂风。
安拂风想了下,方道:“唔,小娘子们出行,多有父兄护持。因知晓赴宴女子多为适龄未婚女郎,故而各家呼朋唤友,招来的也多是未婚郎君。
虽分开设宴,但园中偶遇看对眼,就此结下良缘的,倒也不是没有。嗯,听闻也有结下孽缘的,甚至结下珠胎的,闹到后面两家打得头破血流,鸡犬不宁。”
钟儿忙道:“七娘子慎言!都是有规矩的大家闺秀相聚,何曾有过这些事?”
安拂风不屑道:“我阿爹亲自处理过,亲口讲与我听的。江九娘孤陋寡闻,怕是真不知晓。不如叫她问问父兄,或问问她那位动不动给人打胎的姑姑去!”
“……”
只怕江九娘都不敢相信,自己没亲身过来,还能隔空被这俩瘟神被踩上几脚。
阿榆却已笑了起来,歪着头道:“听着……有点意思了。回去告诉你家九娘子,这宴会,我一定去!”
钟儿松了口气,再不想跟阿榆等多说一句话,草草行了礼,逃一般地离去了。
待钟儿走了,阿涂才小心地蹩上前,不平地问道:“七娘,他们这个荼蘼宴,为何没邀请你?”
安家虽不如某些世家渊远流长,根底雄厚,但安泰却是实实在在的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官家跟前的红人。
他的宝贝独生女,可不是一般人所能看轻的。
安拂风不以为然道:“当初也邀请过我,我听了阿爹嘱咐,要顾忌彼此脸面,所以很配合地上去舞了回剑。
谁知那些人明着夸我英姿飒爽,有木兰之风,转头便议论我是武将之女,粗鄙不堪。
我一怒,便拿了根绳子,将那群小娘子串成一串锁进了茅房,临走又往茅坑丢了几块砖头,溅了她们一头一身的金汁,让她们哭去叫去。
不是说我粗鄙吗?那就粗鄙给他们看呗!”
阿涂噤声,又觉得七娘待自己真真算是十分温柔了,和满身的“金汁”比,骂几声说几句,根本不算事儿。
钱界有些不服,低声道:“有这等事?我在市井间混迹这许久,竟未听说过。”
安拂风尚未答话,阿涂已冷笑道:“你是不是傻?因为说人是非被泼了一身粪水,这名声得多难听!那些官宦人家何等精明,怎肯将此事传扬出去?”
只是吃了这闷亏,难免会在别处找补。
无怪安七娘那边稍有风吹草动,便有流言四起,传得沸沸扬扬。
阿涂这般想着,不由心疼七娘,转头又向安拂风道:“七娘,你也不用理会那些人。越是京师热闹之处,越是容易人心败坏。日后你可以去别处……
嗯,就像我长大的唐州、随州一带,民风便淳朴许多,不少人家都是娘子撑起门户,并不会有人嘲讽,只会夸这家娘子贤慧能干。”
安拂风虽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语,但见阿涂恳切关怀的模样,心底不觉一热,笑道:“好,以后我将食店做成樊楼、会仙楼那样的正店,便将分店开到唐州、随州去,到时一起去看看那边的人情风光。”
阿涂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道:“那边我家颇有些田庄店铺,到时我带你四处逛逛去。”
安拂风正要点头,忽然疑惑了。
“颇有些田庄店铺?那你做甚跑京城来做个小伙计?”
阿涂顿时苦了脸,偷窥了眼阿榆,自是不敢说遭遇劫匪祖宗的事,只咕哝道:“其实,其实就是我们高家的,也不算我家的吧!”
安拂风想起安家家大业大,有父亲这样的御前红人,也有安四娘那等走向没落的堂族,立时理解了,甚至拍了拍阿涂的肩。
“宗族兴旺也是好事,只要你出息,自然会搭把手助你。我看你算术虽然不行,文采却还过得去。跑堂之余多温温书,未必没有重振家业的机会。”
阿榆抱肩在一旁看着,忽然生了些罪恶感。
她不会耽误了一位博学才子的大好前程吧?
她抬手,点了点钱界的胳膊,“阿涂的确科举有望,不能耽误了他温书。以后跑堂那些事,你勤快些多走动走动,就当减肥了。”
钱界只觉阿榆所点之处,正是当日被剔骨之处,那钻心的疼痛记忆立时涌上,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战战兢兢道:“是……是。我的确、的确该减肥了!小娘子也是为我好。”
直到阿榆满意离去,钱界才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
这两日他已经很乖很听话了,为何小娘子还不时警告他一下?
------
第二日去衙门,沈惟清听阿榆说起荼蘼宴之事,淡然道:“想去就去,我便不信,她敢拿你如何。”
阿榆支颐笑道:“我不担心她拿我如何,只担心她拿你如何。”
沈惟清悟了过来,盯向阿榆,也笑了起来,“你去赴这个宴,莫不是为了看住我?”
阿榆脸上有些发烫。
他这是什么眼神?
她的确是要看住沈惟清,可她是要为秦藜看住沈惟清呀。
可惜这话终究不好说出口。
沈惟清虽得了邀请,并未确定前去赴宴。只是阿榆如今要去,他倒不能不去了。此时他略一思索,便轻笑道:“你莫担心,她算计不了我。”
阿榆此时也觉得自己多虑了,失笑道:“嗯,你这样的狐……你这样聪明,狐狸也算计不了你。”
沈惟清笑道:“真的吗?可我怎觉得,我早就被一只狐狸给算计了?”
阿榆愕然。
沈惟清已起身,飘然而去。
阿榆又跟花绯然打听荼蘼宴之事,花绯然摇头道:“自先父离世,我便未收过这些请帖。”
阿榆默然。
花家本非大族,花父官位亦不算高,先前因在天子跟前说得上话,旁人尚会高看一眼。待花父殉职,花家没落,谁还看得上一个混迹于男人堆里的娘子?
自强自立,自尊自爱,于男子是加分项,于女子则未必了。
花绯然看出阿榆眼底的悯意,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无妨,我对那些并不感兴趣。”
阿榆笑道:“韩郎君并无姐妹,应该不会去这些宴会。”
“总会有三五好友召唤着一同前往。沈郎君都不能免俗,何况平北?”花绯然一叹,并不掩饰失落之意,“他终归要择一位如他心意的娘子的,去或不去,其实无甚差别。”
有才有识如花绯然,也难免困于家世之扰,不敢轻易言爱,也不敢放手逐爱……
阿榆顿了片刻,轻笑道:“绯然姐,若韩郎君错过你,必定懊悔一世。但若绯然姐舍下韩郎君,必能潇洒一世。”
花绯然挑眉,笑了起来,“阿榆,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
阿榆摇头,“韩郎君性情,若无绯然姐的教导指引,娶一位寻常小娘子,无非凑合过日子。至于出人头地或有所作为,那是想都不用想的。可绯然姐若是舍得放手,不必顾忌他人目光,不必顾念未来如何,必能过得自在逍遥,羡煞那些茶米油盐琐事缠身的娘子们。”
花绯然听得失神,半晌方轻笑道:“阿榆,你说得甚有道理。可世间至难,怕就是‘放手’二字。”
阿榆深以为然,点头道:“有个姐姐跟我很要好,我也见不得她受苦。若为护她,再多难事我也不会轻言放弃。”
花绯然失笑,“我原以为你会拿沈郎君相比。”
阿榆怔了下,思量片刻方道:“曾有古人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世人既轻贱女人,我等更该守望相助才是。于男子,兄弟是手足;于女子,姐妹方是至亲。至于郎君,何足道哉!”
花绯然听得心胸一畅,笑道:“我也瞧不上那些为了如意郎君不惜姐妹成仇的娘子。至于其他,随缘而去吧!”
阿榆笑而不答,却暗暗想着,秦藜的婚事,万万不能随缘。不然以沈惟清的矫情,多半会让随缘而去,变作随风而去。
无论如何,自家姐妹,她得护持到底。
------
阿榆手中并无其他案件,在秦家案子进展不明、福酒失窃案全无头绪的状态下,公务并不多,想告假前去参加荼蘼宴并不难。
至于韩平北、沈惟清,一个只是在院里行走学习,另一个根基已稳,查案办事有相当的自由度,想去赴宴同样不难。
但阿榆只想低调地为秦藜守住沈惟清,顺便也为花绯然盯一盯韩平北,没打算张扬,故而也没跟二人同行,只跟安拂风借了马车,让安拂风送自己前往昌平侯府。
到了昌平侯府外,安拂风犹豫道:“不如,我跟你一起进去?她们纵不喜我,也断不敢招惹我。”
阿榆摇头,“既然两厢无趣,你还是别去的好。”
不敢招惹,却也难免讥嘲议论。若再寻些事端传扬出去,只会让安家七娘子更加声名狼藉。
见安拂风还有些不放心的模样,阿榆笑道:“放心,我也不是泥捏的好性儿。你不好招惹,难道我就好招惹?”
安拂风想起江九娘,想起钱界,想起原来一心悔婚的沈惟清,也笑了起来。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