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福记

小厨娘满门被灭,投来京师,要沈家履行四十年前的婚约。 沈惟清只觉荒唐,委实不愿娶。 不久后…… 沈惟清:阿榆,我已悟往日之非,愿履昔年婚约。我意中之人,便是如卿这般凶残、狡黠、势利、虚伪的小娘子。 阿榆:……可我只想为亲爱的姐姐骗个婚。

第二十三章 何人不讲武德,报上名来-1
阿涂吃力地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道:“也、也不是勾结,就是……你怎么会跟这……这前朝之人交好?”
从猜出穆清身份开始,他的手脚就开始不受控制,一直抖啊抖的……
他已经认命又努力当一个尽职的小伙计了,小娘子为何还能不断给他带来惊吓?
阿榆根本没当回事,“前朝的人又如何?小皇帝禅位后,不是封了王好好安置了吗?何况一个出了家的公主?”
阿涂苦着脸道:“可那个小皇帝怪短命的……这位公主又出了家……小娘子,我能不多想吗?”
阿榆忽然觉得,阿涂还不够笨,太见多识广了些。
她想了想,又欣慰起来,“阿涂,七娘有时粗疏了些,难为你思虑细致。有你二人在此,以后我不论是查案或离开,就无甚后顾之忧了!”
阿涂哭丧着脸道:“你都打算把这店交给你那位美人了,还要拉着我和七娘?”
阿榆愁眉苦脸道:“我也不想啊,我那位姐姐,人善心美,太容易被人欺负了。没你们帮衬,她一个人开店,我如何放心得下?”
阿涂一时便不知谁更该愁。
或许,那位被阿榆藏在庙观里,不惜拿辛苦经营的铜钱和坑蒙拐骗的银子全丢过去娇养的美人,是幸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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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破人亡昏迷数月的秦藜自然无法知晓,自己已被某个跑堂的伙计归于幸福之列;而她的某个妹妹正为她的幸福操碎了心,美人计、攻心计一个接一个,眼看快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夜间,阿榆听到窗棂被叩响,很快翻身下床,将窗户打开。
自知晓乔娘子之死,凌岳比以前更沉默,更少出现,阿榆白天见他忽然现身警告李三郎,便知他必定查到了什么。
窗外的凌岳没有戴面具,黑眸里有清晰的情感波动。
他轻轻道:“小娘子,那个李三郎,是长安小郎君。”
阿榆失神,“长、长安兄长?”
哪怕彼时年幼,她都记得那个清瘦秀美的小小少年,李长安。
他并未住在京师内,而是在远离京城的一处庄子上。庄子偏远但收拾得很齐整,少年跟她一般,裹着珍贵的白狐裘,眨巴着好看的黑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阿娘说:“长安,这是我最小的女儿,阿瑜。阿瑜,过来拜见长安兄长。”
小小女孩像模像样地行礼。
少年惊奇地看着她,小心地用手指戳了戳小女孩吹弹可破的粉嫩的脸,用少年人特有的微哑嗓音问道:“阿榆,是瑾瑜的瑜吗?”
小女孩便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墨,清晰地写下“瑜”字,然后抬头看向他,“长安兄长,‘瑾’字怎么写?”
少年诧异地看看小女孩写的字,再看看小女孩,含笑说道:“我教你。”
……
或许后来的经历太过惨烈,她极幼时的种种,时隔十余年,竟然历历在目。
她甚至记得少年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时,像蝶翼般温柔覆下的眼睫,长而密,让他眼底瞳仁愈发明净,如碧空般澄澈而深邃。
阿榆不觉露出微笑,轻声道:“原来是他呀!他还活着?真好!”
凌岳道:“你阿爹阿娘出事前就将他送走了,并为他改了名。他现在叫,李长龄。”
阿榆道:“哦,那现在岂不是该叫他长龄兄长?哎?李长龄,这名字,为何听着耳熟?”
凌岳被烧得扭曲的面容有了一丝笑意:“称呼一声李参政,你大约更耳熟些!”
阿榆如梦初醒。
参知政事李长龄。
怪不得乔锦树求告无门,李长龄却接下了他的状纸,交给审刑院。
怪不得鲍廉欲委过乔娘子以自保,李长龄却暗示鲍廉失德卑劣。
怪不得凌岳当初探得的消息,当年她家的老宅,成了参政李长龄的府第。
怪不得他会来到这个小小食店,成为店中贵客,自来熟地接近阿榆……
阿榆忽抬头看向凌岳,“凌叔,你说,如果我不给他做好吃的,他还会对我的事鼎力相助吗?”
“以他如今的地位,即便不鼎力相助,随手能为你做的事也不少。当然,除了……”凌岳顿了下,“小娘子希望他助你什么事?”
阿榆道:“我想请他保个大媒。”
凌岳顿了下,苦笑。
看来沈大公子再用心再动情也没用。
阿榆最爱的,始终只有她的藜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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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深处,雾气蒸腾,粼粼波光在静谧的月色下荡漾着,平白给夜色添了如许清冷感。
水榭里,李长龄送走了凌岳,一身青衣萧萧,又回到了坐槛之上,慢慢向水中撒入饵料。脸长腿长的大白狗趴在他脚边,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欠。
钱界一边走来,一边惶然地回头看着。
先前离开的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给他的感觉,甚至比之前的秦小娘子还可怕。
小娘子会零零碎碎地剐他的肉,不会要他的小命,但这黑衣人看他不顺眼了,必定一剑封喉。
事后便是官府排查,疑心到这人身上,怕也逮不着这等高来高去的绝世人物。
李长龄扔下饵料,也不回头,只问道:“看什么呢?”
钱界不敢隐瞒,只低声答道:“刚看到一个陌生人离开。那身手,非我等可比。”
李长龄道:“他要去哪里,你们应该拦不住。不过他能在这府里来去自如,是因为我提前吩咐过。”
钱界松了口气,“原来是友非敌。那就好,那就好。”
李长龄问:“找到李鹊桥了吗?”
钱界忙道:“找到了!不过沈惟清手下的王四,似乎也发现他的踪迹了。”
李长龄道:“发现了,也好。想来,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钱界道:“小的叮嘱过了。横竖这事与主人无甚关系,谅他不敢胡乱攀扯。”
李长龄支颐想了想,“秦小娘子是不是给你喂了什么虫?”
钱界见李长龄终于想起他的危机,感激涕零,忙道:“天香摄魂虫。”
李长龄道:“你中了毒,不敢接活,何以为生?不如就去她的食店帮忙,讨口饭吃吧!她多个使唤的人手,再看你勤谨,满三个月多半会给你解毒了。”
钱界会意,忙行礼道:“是。秦小娘子那边有何动静,我必定尽快告知主人。”
李长龄道:“护她无恙。”
“是。”
钱界虽应着,却暗自想着,如此强悍的小娘子,需要他护吗?还不知谁护谁,谁砍谁呢!
这时,只闻李长龄淡淡道:“她若有一分损伤,我要你的命。”
钱界大骇,连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低头应道:“是!”
好在食店没有主人,除了小娘子外,大约都不难拿捏,到时必定以他为首……
李长龄摆摆手,命他离去,沉吟了一会儿,轻笑。
“天香摄魂虫?是毛毛虫,还是泥丸子?调皮!”
他徐徐站起,迎着那轮明月,面容愈发皎洁,眸子却朦胧起来。
他一直记得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裹在雪团似的狐裘里,清灵得不似俗世中人。
她拿着笔,仰着小小的头颅,娇娇软软地问:“长安兄长,‘瑾’怎么写?”
他便坐过去,将她抱到膝上,把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出“瑾”字。
怀中那个小小女孩,香软娇柔,莹白如玉,哪怕彼时的少年懵懂无知,也知这小女孩儿生来就是最珍贵最该被捧在掌心小心呵护的。
彼时,他唯一的感觉,就是握瑾怀瑜,不胜美好。
一别十余年,食店里的小厨娘诡谲多变,狡黠动人,却有着和记忆里同样精致的五官,同样如玉的肌肤。
旁人或许已不能认出她,可他偏能一眼将她认出。
她和他一样,眼底有暗流汹涌,悲怆无限,不甘不屈,——都是当年那场变故铭刻下的深深印记。
她既曾唤他一声兄长,若能助她,若能护她,他自然不会吝于出手。
他若有所思地轻笑,“沈秦联姻?呵,倒也不是大事。的确得让沈惟清……尽快和秦家女定亲。”
秦家女,自然不是阿榆。
阿榆从来不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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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惟清已听得安拂风的通风报信,一时苦笑。
粗衣布衫,怕是掩不住他娘子妖精般媚惑人的本领。连他都栽了,其他人动了念头又有什么奇怪的?
如今最要紧的,是弄清阿榆藏起的真相。
他想娶阿榆,不论她是秦家女还是罗家女。但这之前,他至少得弄清她究竟姓秦还是姓罗。
一旦弄清,他娶了这小狐狸回府,还怕她再招蜂引蝶不成?
故而他虽在意,并未找阿榆追问此事,而是跟着王四留下的线索,摸到了一户民居,从某个小寡妇被窝里,揪出了光溜溜的李鹊桥。
小寡妇大惊,缩在被窝里大叫“非礼”,却不知骂的是李鹊桥,还是沈惟清。
沈惟清也不理会,只微笑着问向李鹊桥,“真人修的这是什么道?是不是也写了几本书籍传世?”
李鹊桥狼狈地翻找着衣服,哭丧着脸道:“小郎君,你这也太不厚道。若贫道因此不能那什么的,你这罪过可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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