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福记

小厨娘满门被灭,投来京师,要沈家履行四十年前的婚约。 沈惟清只觉荒唐,委实不愿娶。 不久后…… 沈惟清:阿榆,我已悟往日之非,愿履昔年婚约。我意中之人,便是如卿这般凶残、狡黠、势利、虚伪的小娘子。 阿榆:……可我只想为亲爱的姐姐骗个婚。

第九章 蝮蛇之毒,毒不过人心(二)
石门设有暗簧,在阿榆松手离开后,便缓缓恢复原位。阿榆举起火折子照过去,看到了石门背面的门闩。
若进去的人将石门栓上,即便发现石壁有蹊跷,也极难破壁而入。
绑匪带了郦母入内,却不曾栓门,要么就是认为此处隐蔽,不觉得有人能寻来,要么就是这洞中之洞还有暗手,根本不怕有人追进来。
联系到沈惟清一去不返,阿榆不得不推测,更可能是后者。
沈惟清那边,怕是有些麻烦了。
阿榆借着火折子的光芒,仔细打量甬道。
与外面山洞里的破乱不同,甬道内甚是干净,山石保持着最初的棱角,显然长期封闭。参照外面的打斗痕迹,当年备下此处的那位贵人,极可能还没来得及逃入此处,便出了事,或去了别的地方。但这绑匪又怎会找到这里,还将郦母藏到此处呢?
阿榆检查完毕,默记了甬道走向,吹灭了火折子,在黑暗中无声地向前方走去。——毕竟,在这般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中,火折子的光芒太过扎眼,如同为暗处的敌人树了个鲜明的靶子。
依着记忆中的方位,阿榆循着甬左拐,似进了一间小小石室。但石室的右手边,依稀有一缕昏黄光芒从石壁下方细缝传出。
竟又是一道暗门。
若阿榆的火折子还亮着,或里面没有光源,她都不可能发现这道暗门。
阿榆伏下身,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了妇人隐约的哭叫求救声。
但沈惟清不是已经到这里了吗?为何不见人影?如果已经进去了,为何没能救出那妇人?
阿榆警惕之际,耳边传来了极细微的声响。几乎同时,她有了种毛骨倒竖般的森然感。毫不犹豫地,她迅速一闪,掠到另一边,并凭着感觉,甩出了手中的钢针。
有什么东西叭嗒落地,伴着低而剧烈的翻滚之音。
阿榆抓出火折子,吹亮,照向地面,不由吸了口气。
竟是一条又短又粗的黑蛇,周身鳞片几乎与山石同色,却不幸被阿榆甩出的那把钢针扎到两根,正痛苦的翻滚。它的头很小,与粗壮的身体并不相称,也不似寻常的毒蛇那般呈三角形。但阿榆在山野间长大,深知这种看似不起眼的蝮蛇,毒性远超寻常毒蛇。真给咬上一口,不说七步而亡,几个时辰内丢掉小命。
许多女子对蛇这种生物极为畏惧,甚至望风而逃。阿榆早年也怕蛇,但自从她将攻击她的蛇和老鼠一锅炖了后,她的胆子便大了许多。
甚至,凌岳后来都觉得他护着的这小娘子已经胆大到没心没肺。
就如此刻,没等剧痛的蝮蛇回过神来,阿榆便甩出剔骨刀,将蝮蛇冲她昂起的脑袋斩下,还顺脚将还在扭动的身躯远远踢了开去。
面对这种罕见的剧毒蝮蛇,她也不敢大意,拿火折子在四周仔细寻找一回,果然又找到一条略小却同样剧毒的蝮蛇。阿榆有钢针远攻,又有剔骨刀收割蛇头,倒也不曾再遇险,轻轻松松斩了剩下的这条蝮蛇。
外患既除,阿榆重新留意石壁另一侧的动静,便听得那妇人边哭边虚弱地唤着:“郎君!郎君!”
若那妇人便是他们要找的郦母,她自然不会这般客气地呼唤绑匪。于是……是沈惟清出了事?
阿榆忙寻找暗门时,虽找到了些微痕迹,却完全推不开。试探数回后,她终于确定,这道门,是被人从里面闩上了。
这石室是身份极尊的贵人用来保命的,暗门设计得很是精巧,阿榆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即便来上百来个壮汉,也很难将它强行破开。
如果沈惟清真出不来,或许她得去找沈老,寻上一二十个石匠,设法凿穿这山壁了。
阿榆沉吟着,试着向内呼唤:“沈郎君,沈郎君?沈惟清,你在里面吗?”
眼见里面那妇人尚敢出声,阿榆不认为里面的对手会有多大威胁性,若真肯开门,或许也能成为她破局的机会。
里面妇人的啜泣声一静,随即更低微的男声传出,却连在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阿榆心中一沉。
这是秦藜看上的未婚夫,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在自己眼前出事!
正焦虑时,里面传来了门闩挪动的声音。
阿榆几乎以为听错了,忙紧盯着石壁。
触动门闩那人力气极弱,但听那门闩挪动的声音响了半日,才听到“咚”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阿榆听到了那妇人颤颤巍巍的声音:“外面是、是谁?门、门开了!”
阿榆试着推门,果然已松动,略一用力,沉重的石门慢慢分向两边。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不仅比外面的山洞宽大,且内部又做内外之分,备了桌椅案榻等陈设,俱是上好的黄梨花木所制。只是年月放得太久,在壁上油灯的光亮下,都蒙着层灰般暗沉沉的,乍看极不起眼。
临近石门处,有个病歪歪的中年妇人,深青色的细布衫子,簪了一根莲叶头的青蓝琉璃钗,一看便知是出身于殷实的小户人家,看模样应该就是那个被掳来的郦母了。
阿榆看着郦母时,已觉出一道目光带着犹疑看向自己。她转头,正见沈惟清倚墙端坐于地,面色苍白,脸色青乌,神情虚弱恍惚,黑眸似已失去焦距,却直直地对着阿榆的方向。
阿榆皱眉,“沈郎君,你怎么了?
沈惟清这时已微笑答道:“我没事,你先把郦母带走。小心,外面有毒蛇。”
他的声音虽轻,但很平稳,听着似乎并无太大异常,颇能安定人心。
阿榆打量着他,“你中了蛇毒。那条蛇呢?”
沈惟清顿了下,依然平平淡淡道:“沈某平素不肯吃亏,谁放的蛇,我自然还给谁了。”
阿榆偏了偏头,已看到通往内侧洞室里卧着一具尸体。那尸体的嘴唇发乌,有中毒迹象,但并非死于中毒,而是被一条蝮蛇缠着脖颈,硬生生勒死的。——而那蝮蛇的脑袋已被斩了半截,估计是半死不活之际被沈惟清甩到了这人的脖颈上,剩余的牙齿本能地咬了人,顺便还缠死了这人脖颈。
死得都有点惨。
阿榆不知该同情蛇还是同情绑匪,但绝不认为沈惟清没吃亏。无名绑匪加一条死蛇,怎么比得上沈相的嫡孙金贵?
何况,他是秦藜看上的夫婿,若是真有个什么,秦藜怎么办?
阿榆偏偏头,向郦母道:“你还能走吗?能走的话就离开,外面有人接应。”
郦母亲眼目睹了先前蝮蛇的凶猛,闻言脚软得几乎站不住,抖索着说道:“有、有蛇!”
阿榆道:“外面的确还有两条小蛇,已经被我捏死了。”
郦母听得精神一振,倒也想起身离开,可不知是病的还是吓的,她扶着石壁,才挪了一下腿,却软绵绵跌跪在地。
阿榆便无奈了,说道:“你要等我一起离开也行,但我要给沈郎君放血解毒,你不敢看时,就闭上眼睛,或到外间去。”
郦母闻言索性靠着石壁坐了,吃吃道:“我、我等着罢……”
见阿榆果真拿出一把剔骨刀在沈惟清身上比划,郦母一惊,忙闭上了眼睛,瑟瑟地不敢再看她一眼。
沈惟清看不太清阿榆的模样,却能听到她的话语,便像看到了她似狡黠又似天真的模样,莫名想着,指不定她真的捏死了两条蛇,还准备放他的血,为他解毒?
阿榆已将他上下比划了一圈,愣是没看到被咬在何处,纳闷道:“那蛇咬在哪了?”
沈惟清一顿,没有回答。
那边郦母却是亲眼看着沈惟清被咬的,嗫嚅道:“在后背,近腰眼的地方。”
阿榆便知沈惟清这等聪明人,为何中毒后无法自救。
那个位置,即便沈惟清手再长,也无法自己处理。偏偏这蝮蛇极毒,不算见血封喉,却也相差不远。他斩杀毒蛇,利用毒蛇杀了绑架者,却也毒发难以行动,不得不就地打坐压制毒性蔓延。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他的眼睛已经视物不清,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沈惟清还在犹豫要不要让阿榆检查伤口,做无用之事时,阿榆已一把拉过他,将他扶到旁边榻上趴了,伸手便去撕他衣衫。
沈惟清再未历过如此窘迫之事,挣扎着阻拦道:“秦小娘子,不可。”
“哦!”
阿榆随口应着,手上却一刻不停,将他衣衫撕开,果然看见他紧致的腰背隆起一大团黑肿,中间隐约还看得出蝮蛇的咬痕。
沈惟清肌体麻木,却感觉得出背上一凉,衣衫被揭去。他不觉低呼道:“秦小娘子清誉要紧,此事……是惟清在劫难逃,你不必做无用之事。”
他中的毒,他自己心里有数。除非有擅长疗毒的名医此刻在旁守着,带足药物立刻施救,不然谁也救不了他。
若他死了,阿榆自然要另嫁他人的。若曾与外男解衣相见,她未来的夫婿想来是不痛快的。
想起阿榆将来另择夫婿,沈惟清周身麻麻的感觉里,又莫名多了些酸涩。
没等他反应过来,阿榆已将一把药末塞到他嘴里,说道:“有用无用,试试才知道。吃下去。”
沈惟清怔了下,立刻就着阿榆的手吃了药末。他心怀高远,自然也不想死的。试试……那就试试吧!
他的唇滚烫,吃完药末时,触着了她的手掌,冰冰凉凉,竟意外地让人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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