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福记

小厨娘满门被灭,投来京师,要沈家履行四十年前的婚约。 沈惟清只觉荒唐,委实不愿娶。 不久后…… 沈惟清:阿榆,我已悟往日之非,愿履昔年婚约。我意中之人,便是如卿这般凶残、狡黠、势利、虚伪的小娘子。 阿榆:……可我只想为亲爱的姐姐骗个婚。

第二十章 青云之路,美人之箭-3
在江家主仆目瞪口呆时,阿榆和安拂风已被接入府内,走得无影无踪,——二人甚至没再给她们一个眼神。
江九娘转头盯向钟儿,右手握紧了拳,总算克制了自己当场暴走打人的冲动。
钟儿变色,“娘子,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九娘压着嗓音道:“还不快去打听!安拂风倒也罢了,那个妖娆小贱人是怎么回事?”
沈家的管事和仆役,是笑着对二人说话,但神情间明显对阿榆更看重些,客气得简直过分了。
钟儿忽然想起一事,“刚才那管事,称那小贱人秦小娘子。她……姓秦?”
江九娘蓦地变色。
------
阿榆一心想着找沈纶问案卷之事,的确没再留意江家主仆。
安拂风倒是看到了,却只作不见。她平素冷淡,做事利落,跟人相处时不爱动脑,能动手绝不动口,往日跟前拥后簇的江九娘相遇时,吃的闷亏不少。此时想着江九娘惊怒嫉妒却还得克制情绪的模样,不由通体舒泰。
她笑道:“这个江九娘,把刻薄当严厉,把尖酸当能干,教训起他人来不留余地,自以为爽利能干,是性情中人。先前都被沈惟清那般说了,居然还一心想往他跟前凑,也不怕人笑话。”
阿榆道:“她这般才是个傻子。秦……秦家还在时,阿娘就曾说过,未婚的小娘子就该自尊自爱,腆着脸去求姻缘,只会让对方瞧不上。”
她说的自然是秦家阿娘,秦藜的母亲。她还曾唤过另一个女人阿娘,但后来她也只跟别人唤她“夫人”或“罗娘子”了。
沈惟清听说阿榆到了,正赶来相迎。刚到月洞门附近,便听到她在另一边如是说,不由脚下缓了缓。
秦家便是存着这心思,才不愿主动提起两家的婚约吗?
安拂风自幼丧母,无人教导她这些,闻言不由问道:“有理。还说过别的吗?”
阿榆已瞥见顿在月沿门另一边的沈惟清,悠然道:“阿娘还说,招惹一堆女人的男人,不是好东西,不能嫁!”
安拂风也已看到沈惟清,失笑。
阿榆这是在警告沈惟清,还是在宣誓主权?
这利落怼人的模样 ,可比她阴阳怪气装白莲花时帅气多了。
引路的管事也想笑,但看着若无其事走近的少主人,顿时闭了嘴,一脸的谨严自持。
沈惟清挥手令管事退开,方负手微笑道:“阿榆,我并不曾招惹其他娘子。”
阿榆奇道:“干嘛解释这个?我说你了吗?”
她越这般说,沈惟清越觉出小娘子醋意十足,笑意更明亮了些,“先前我该避忌些,不该和七娘走得太近,惹人误会,招人议论。”
阿榆点头,“这个是要留意,先前我听了传言,就认为七娘和你有点什么。你不打紧,七娘以后却是要说亲的。”
沈惟清柔声道:“好,往后我一定我多留意。”
问答间,沈惟清听出了阿榆的醋意,并由此脑补出了对自己的爱意;阿榆听出了沈惟清的承诺,并由此脑补出婚后对秦藜的忠诚;安拂风听出了阿榆对自己的维护,以及沈惟清对阿榆的在意。
于是,三人皆大欢喜。直到拜见沈纶时,他们的眉梢眼角都还晕染着愉悦笑意。
沈纶何等老辣,猜也猜得出小两口关系又有进展,不由眉开眼笑,接过阿榆送来的鹌鹑党参汤,说道:“你们每日就这么过来,比什么大补汤都有用!”
安拂风便道:“沈老若不想喝,我拿回去给我祖父喝吧。”
沈纶忙按住那罐汤,笑道:“小俩口甜甜蜜蜜养心,大补汤鲜香醇郁养身,身心俱补,指不定老朽我能活到九十九!”
沈维清看了眼阿榆,“祖父必能活到九十九。”
沈纶看出闷骚孙儿眼底的情愫,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若你俩能尽快让我抱个孙儿,我一定努力活到九十九!”
沈惟清不答,又看向阿榆。
阿榆只觉三人的目光都投在自己身上,耳朵根子有点火辣辣的。
如果他们知晓自己不是真正的秦家娘子,未来面对秦藜,还会笑得这样欢喜吗?
她仔细想了下,沈老从未有毁婚之意,真正的秦家女回归,必定继续疼爱;安拂风待阿榆好,是因她骨子里的侠义感,令她怜惜蒙难孤女,日后知晓真相,必定也会怜惜更弱小的藜藜;沈惟清大约是感激自己两度相救 ,才有了履约之念,至于用心用情什么的,对她的恶感这才去了这几日?便是有情,都深不了。
阿榆便释然了,一丝隐晦的不安也被她忽略过去。她坦然地从侍婢手中接过碗匙,从罐中盛了热腾腾的鹌鹑党参汤,奉给沈纶,说道:“汤里还加了红枣、枸杞,可以补益脾胃,滋养气血。但晚上不宜多食,可以尝一二小碗。”
沈纶笑眯眯接过,却见汤色甚清,汤底沉着雪白的鹌鹑肉,汤中飘着柔软的党参段,汤面点缀着鲜艳的红枣、枸杞,光看着就很养眼。但如此清澈的汤色,入口时竟不觉得寡淡,反而清鲜异常。细细回味时,又有肉味的醇厚,红枣枸杞的微甜,以及党参的淡淡药香。诸般香味交错,其芳郁绵长,似有个钩子,一直勾着人的舌尖,再也停不下来。
沈纶连喝半碗,才恋恋不舍地先将汤匙放了,笑道:“若早日入我沈家门,得你每日调理身体,怕真能多活个几年。”
阿榆想起秦藜那手犹胜于她的家传厨艺,连连点头道:“每日调理身体,应该不难的。”
“……”
如此……不矜持的吗?
却又如此坦诚可贵,且赤诚可爱……
阿榆见这祖孙二人深深看她,安拂风的神情也有些诡异,那丝隐晦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她想了想,取出先前预备的食谱,递给沈惟清道:“这是我预备给沈老的食谱,每旬一轮转,对调理脾胃应该有些益处。但我对药膳所知有限,还需给林奉御过目一遍,确认其中配伍宜忌。”
沈惟清接过,打开看时,蝇头小字清秀飘逸,赏心悦目,别有一种天然潇洒之气,竟显得素日所见的那些闺阁才女苦练的书法多了些穿凿生硬之感。他惊艳片刻,才细看那些菜谱。
菜式多是荤素搭配,老人家软烂易克化的羹汤或汤饼之类占了近半,且多有针对性的滋补之效。
阿榆兀自补充道:“因不少时令菜蔬过了那时节便难找,所以这份菜谱大约只有春夏之间两三个月能用。过了时节,这菜谱就需改上一改了。”
沈惟清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如阿榆这般傲娇狡黠的性子,今日却当着祖父一再示好,——甚至可以理解成示爱……
他是不是也该有所回应?
他将菜谱递给老祖父,轻声道:“我瞧着甚好,再让林奉御看看配伍是否合适即可。或许也该抄录一份给父亲瞧瞧?”
沈纶瞅瞅孙儿,意有所指地笑着一摇头,“你父亲那里,一来一回也需好几日的。放心,等他那边信使过来,我便叫人抄送一份给他。”
以为他老眼昏花看不出呢,什么给父亲瞧瞧,他父亲沈世卿是掌管一方政事的封疆大吏没错,可并不懂医术和厨艺,能看什么菜谱?这是催问沈世卿有无关于婚事的回音呢。
难得孙儿对自个儿的亲事如此积极上心,沈纶自然老怀甚慰,为此一气喝完了碗中的汤,还意犹未尽地让侍婢小心收好剩的汤,他要留着当夜宵。
阿榆见他高兴,也是欢喜,趁机问道:“沈老,你曾允过我,若十日内破了乔娘子之案,便让我观阅八年前饮福大宴的案卷。”
“八年前那些事……”沈纶神色复杂,叹息一声,方道:“我既应了你,岂有失信之理?白天我已给韩殊那小子递了信,你明日去寻他,应该就能看到那些案卷了!”
韩殊便是韩知院。虽然韩知院的儿子韩平北都已成年,但在这位恩师眼里,他依然只是个小子。
沈纶一边说着时,一边面露困惑,“哎,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门口卢笋已经探头探脑好几回,闻言忙上前道:“江家九娘子已经在前堂等了许久了!”
秦小娘子和安七娘子都在,其实他也不愿意这时候上前回禀,简直是将郎君的明面未婚妻和暗地俏情人一起得罪。怎奈钟儿生得俏,嘴又甜,左一声好哥哥,右一声卢小官人 ,这谁顶得住?也就跑个腿,传个话,郎君也不会拿他怎样。
沈纶听报,困乏地打了个呵欠,向沈惟清道:“就说老儿我困乏,已然睡下了。若江九娘子有何吩咐,说与你听便是。”
沈惟清脸有些黑。当着阿榆的面,让他去听江九娘子的吩咐?
他微微吸气,依然恭谨说道:“是。我带阿榆同去接待九娘子。”
沈纶咧嘴,“去吧,去吧!”
他孙儿果然开窍了!
看来,他闭眼之前,颇有抱上曾孙的希望啊。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