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福记

小厨娘满门被灭,投来京师,要沈家履行四十年前的婚约。 沈惟清只觉荒唐,委实不愿娶。 不久后…… 沈惟清:阿榆,我已悟往日之非,愿履昔年婚约。我意中之人,便是如卿这般凶残、狡黠、势利、虚伪的小娘子。 阿榆:……可我只想为亲爱的姐姐骗个婚。

第十六章 州桥下,岁月长青,瑾瑜无恙-3
“小姜不知绣像之事,乔娘子却清楚,对方冲的正是那幅看似不值钱的绣像。故而她立刻让小姜设法找人前去别院,想弄清藏起的绣像还在不在。”沈惟清翻着文吏们整理的讯问记录,叹息,“可怜乔娘子身为鲍家主母,身在鲍府,却连一个能用的心腹都找不出来,最终还是小姜找了一名叫小八的二门仆役,请他去了一次别院。”
“可等小八回来时,小姜已经死了。这前后之事,主院婢仆供述得很清楚。”
小姜忙完后才回到主院,便听闻太夫人传召,要询问乔娘子病情。彼时小姜自己应该也觉出了危机,不但提前将可疑的失窃之事告知兄长姜田,还故意跟主院其他婢仆说起太夫人传召之事,希望众人知晓自己行踪,能让太夫人及鲍家人有所顾忌,不至于向她下手。
可她根本没来得及走到太夫人院子,冒着大雨经过一处石桥时滑倒,从石阶跌落时头部磕到了山石,当即身亡。鲍家人检查后,断定是意外失足而死,鲍廉等为此嗟叹一番,命将其好好安葬,并赏了姜家十贯钱。
小八归来,发现小姜出了事,悄悄向其他婢仆问明情况,第二天便说家人病重,告假回乡,从此没了踪影。
沈惟清环视鲍家众人,缓缓道:“但我细问过,小八和小姜很要好,甚至有人提过为二人作媒。若他一无所知,一无所得,不可能第二天忽然离开,再无踪影。那晚乔娘子不顾暴雨如倾,执意离开鲍府前,曾提过一句庄中失窃,人都道她这是病糊涂了,但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八曾悄悄见过乔娘子,告知绣像遗失,完成了小姜的嘱托?因为小姜离奇死亡,又或许因为许乔娘子也说过了什么,让他察觉了危险,才会离开鲍府?那小姜的死,还会是一桩意外吗?失去了小姜的帮助,乔娘子只能服用被动过手脚的汤药,很快病势转重,含冤而逝。”
堂上人虽多,此时却鸦雀无声。
鲍廉、安四娘面色发白,但神情尚算镇定,他们身后的管事和婢仆却已面露疑惧,面面相觑。尤其高大娘、红叶,在地间已经跪不住。想抬眼看向主人眼色,却怕被人瞧破行迹,又急急低下头去,只是紧张地搓揉着衣袖。
半晌,鲍廉一声冷笑,说道:“小姜之死不是意外?乔氏是被替换的汤药所害?谁看到了?沈郎君,当着韩知院,你不会告诉我,你们审刑院打算靠臆测断案吧?”
“安四娘陪房高氏,谋害主母,证据确凿,鲍学士居然认为只是臆测?”韩知院慢悠悠地抽出一张供词,看了一眼,唤道:“霜花何在?”
婢仆中的一名侍婢忙爬出列,“小婢在。”
韩知院道:“你服侍安四娘的婢子?”
霜花道:“小婢、小婢是在主院的,四娘子在主院时,我的确服侍过。”
“乔娘子回庄时,是你跟回去服侍的?”
“是。因鹂儿离府、小姜逝去,太夫人和四娘说乔娘子身边没有贴身之人,便让我跟过去了。”
“乔娘子服的药,是谁交给你的?”
“是、是高大娘和红叶姐姐。”
高大娘倒还罢了,红叶已猜到其中厉害,立刻尖声道:“你胡说,你闭嘴!我几时把药交给你了?”
霜花给吓得不轻,抽泣道:“对,不是红叶姐姐……”
红叶尚未松口气,霜花已继续道:“我离府之前,高大娘将药交给我,红叶姐姐厉声吩咐我,要亲自守着药炉,将药完完整整地煎成药汤……”
红叶头皮一炸,“我……只是好意。”
霜花又道:“红叶姐姐很尽责,还曾亲自来过,取走刚倒出的药渣,说是高大娘让拿的。”
这下高大娘不但跪不住,整个人都软得扑在地上,只颤声道:“你胡说!胡说!”
下方差役一敲杀威棒,喝道:“休得喧哗!”
霜花眼泪汪汪,正低声辩解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同为主院侍婢,她和小姜走得颇近,并不认为素日细致灵巧的小姜竟会失足摔死。且她能看到的蛛丝马迹更多,有些事早有察觉,只是不敢多猜,更不敢多言。等到了审刑院,些微露出马脚,再被衙差恐吓几回,立时将她所知事无巨细说了出来。
看着是些不经意的琐碎言语,却拼凑出了小姜死后的案情。
虽已夺走绣像,太夫人和安四娘的心腹之人并未就此放过乔娘子,继续给她服食动过手脚的汤药。
数日后,乔娘子终于如他们所愿,“病逝”。
高大娘无法辩驳,便伏在地上不敢说话,却求助地看向安四娘。
安四娘满眼泪光,侧头低唤道:“郎君!”
但鲍廉这时哪顾得上她,只紧紧盯着韩知院抽出的另一张供词。
韩知院气定神闲地往下扫了眼,“青叶,是哪位?”
青叶慌忙上前跪倒,小心回道:“小婢名唤青叶。”
红叶顿觉不对,喝道:“青叶,你做什么?”
青叶明显极惧她,闻言吓得一哆嗦,白了脸颤着唇不敢说话,一双眼睛如受惊的小鹿,满是惶恐惊惧。
比起官府,这侍婢似乎更怕红叶?这还怎么问话?
韩知院微一皱眉,那厢已有从吏心领神会,斥喝道:“咆哮公堂,掌嘴!”
立时便有差役上前,扯过红叶,几巴掌扇过去,打得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然后用破布塞了她的嘴,锁到一边。
青叶惊得哆嗦成一团,但瞥向红叶的眼神,却有着明显的快意。
韩知院便和声道:“青叶,小姜出事那日,是你奉了太夫人之命,前去传的话?”
青叶战战兢兢道:“是。红叶姐姐出来让我去传话,说是太夫人的命令。”
“你传完话后,没跟着小姜一起回太夫人院子?”
“当时雨正大,小姜不知从哪边刚回来,衣衫头发都是湿的,说要稍稍收拾下,我便先回去了。”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又看了眼红叶。
如果当时她与小姜同行,会发生什么?小姜遭遇“意外”时,她也会遭遇意外吗?又或者,小姜的“意外”会变成谋害,凶手是她?
就那么巧,小姜看不上她对姐姐唯唯诺诺的模样,曾出言数落,因此有过争执……
阿榆觉出青叶和红叶间关系非同寻常,目向沈惟清。
沈惟清尚未及解释,韩平北忙凑过去殷勤解释道:“这俩位是异母姐妹,青叶是似乎是外面女人所生,一直被姐姐压着,据说给欺负得挺惨,活得挺狼狈。”
阿榆便摇摇头,低声嘀咕:“都穷得卖女为婢了,还在外面找女人?这臭男人,就该煽……就该扇宫里去当一辈子的内监。”
她差点就说出臭男人就该煽了云云,幸好瞥见沈惟清、韩平北面色似都有些变化,才换了文雅些的措词。
那边韩知院正继续追问:“你供述说,你回去后不久,红叶也回来了,且衣衫湿透,衣摆处有血渍?”
红叶虽被堵着嘴,闻言眼睛都红了,挣扎着又想叫骂,却被差役强硬地压在地间。
青叶惊惧,不敢再看红叶,却毫不犹豫地说道:“贵人容禀,当时婢子的确看到她衣摆上有些污点像是血渍。但因为她衣衫湿了,又有溅了不少泥水,并不敢肯定。但不久听说小姜失足摔死,联想到一处,这才有了猜疑,越来越害怕。红叶姐姐本是太夫人跟前第一得用的,寻常脏活累活再派不到她的头上。若非极要紧的事,她怎会在那样的暴雨天出去,弄得这么狼狈回来?”
韩知院便看向红叶,“你怎么解释?”
差役见状,取下红叶口中的破布。红叶瞪向青叶,又是怨毒,又是悲怆,尖叫道:“我后来才发现外面是暴雨,不想你这没良心的给淋着,所以才出去找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青叶愕然,随即笑了起来,“只要熟识我们姐妹的人里,有一个相信你,相信你会为了我这个贱种妹妹这么做,我就信你!”
红叶一呆,不由地面露绝望,慢慢道:“你不信?罢了,连我自己都不信。可我当时真的只是去找你,然后看到了小姜的尸体。我以为你也在那附近,忙四处寻找,不小心就沾了血污。”
青叶已说不上信或不信,困惑地盯着红叶,“你……为什么找我?”
红叶道:“我、我怕你会死!打你骂你折腾你,这都你和我的事,我不想你死……你死在别人手里。”
韩知院微眯了眼睛,“红叶,青叶只是奉你之命去传个话,你为何担心青叶会死?是因为……你知道了小姜会在那时候出事,担心青叶受连累?”
鲍廉不禁看了眼安四娘,安四娘眼皮直跳,握着拳不去看红叶。
青叶却似完全不敢相信红叶的话,紧紧盯着红叶,似要在这个狠毒姐姐的脸上盯出一朵花来。
红叶紧张地眨着眼,拳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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