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大雨滂沱。 黑暗中，永河小區的樓房靜靜矗立在雨中。 7棟一樓，許半城走進電梯。 老式小區的電梯空間都不大，慘白的燈光從頭頂打下，電梯裡三面牆上粘著沒撕乾淨的小廣告。 在靠近門的兩側地上，有幾團黑褐色的痕跡，看著很髒。 樓層按鈕掉了色，一樓的按鈕最嚴重、光滑到看不清數字。 許半城環顧一圈電梯內，摁了下關門鍵。 電梯門在許半城面前緩緩闔上，因年歲高了、還發出一聲沉重的“哐當”聲。 電梯裡陷入沉悶。 許半城低著頭，調出電梯步驟，摁了4樓的按鈕。 電梯晃動了下，往上爬。 “叮——” 4樓很快就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露出黑漆漆的樓道。 黑暗總給人一種不安全感。 許半城站在光亮下，外頭漆黑一片，即使有“夜目”，但視線上還是會受輕微影響。 這種反差讓他有些不適。 許半城沒有走出去。 等電梯自動關閉，他摁亮了2樓。 電梯下行。 6樓。 電梯上行。 2樓。 10樓。 5樓。 當電梯關閉，許半城摁下5樓的按鈕時，電梯輕輕晃動、電梯裡的燈閃了閃，緩緩往下走。 許半城盯著電梯裡紅色的數字，看著它們緩緩變動。 9. 8. 7. 6. 5. “叮——” 到了5樓，電梯發出沉重的“吱呀”聲，緩緩打開了門。 一股陰寒的氣息湧入電梯廂。 許半城盯著電梯外，赤紅的左眼逐漸發燙。 電梯外。 站著一個身穿紅裙的女人。 她長發及腰、劉海把大半張臉都擋住了，根據臉型不難看出，這是個極其漂亮的女人。 她朝許半城微微點頭，信步走進電梯。 在她和許半城擦肩而過時，許半城隻覺一股寒意從下往上竄。 他想起遊戲裡的警告，收回了目光、放在電梯按鈕上。 雖說沒有回頭看，但許半城全身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身後。 可讓他奇怪的是，他什麽也感覺不到。 就好像，剛才上電梯的那個女人，是他的幻覺一樣。 他很想回頭看看。 但理智製止了他。 電梯門緩緩闔上。 許半城摁下1樓。 電梯晃了晃，動了。 它沒有下行，而是直接往上。 許半城看著電梯上逐漸增加的數字，眼底浮現一絲喜色。 遊戲成功了。 很快，電梯發出“叮——”的一聲，在10樓停下。 電梯門開了。 電梯外，什麽也沒有。 正對許半城面前的雪白牆壁上，貼滿了小廣告，還有許多髒汙的印跡。 許半城深吸一口氣，抬腳準備走出電梯。 可就在他伸出一條腿時，背後傳來一道陰柔的輕笑聲， “你要去哪兒？” 許半城腳步停下了。 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繼續往前走、走出了電梯。 而那道聲音歎了口氣，語氣變得陰惻惻， “我可不想，你死在別人手裡……” 話音未落，一股陰冷刺骨的風從電梯內往外刮。 那股風穿過許半城，陰寒的感覺留在了他體內。 許半城打了個哆嗦，緩緩吐出幾口白氣。 不過幾秒，這股寒意就消失了。 許半城皺了皺眉，他摸了把溫熱的左眼，大步走進樓道。 就在他轉身進入狹窄的走道時，他用余光瞥到，電梯裡空蕩蕩的，那個女人，不見了。 許半城沒有細想5樓女人的事。 他穿過狹窄的走道後，發覺了不對勁。 眼前有許多電動車。 有幾輛上面還搭著雨衣，雨水順著雨衣滴滴答答往下淌。 “我明明是從10樓下的電梯，怎麽這裡是1樓？” 許半城跺了跺腳。 一樓走道的感應燈沒有亮。 看來，遊戲是真的成功了。 許半城把手往外套兜裡一踹，大步走出了7棟。 外面，雨已經停了。 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只有靠近前面大門的地方，隱約有幾簇紅光。 高大的樹木和茂密的灌木叢矗立在黑暗裡，給人一種森冷的感覺。 許半城眯起眼，大步朝大門跑去。 當務之急，是看能不能找到錢浩鐸。 直到剛才打算進行電梯遊戲時，他才想起來昨晚在十字路口遊戲見到的黑影是誰。 那個人，是錢浩鐸。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不等自己靠近、他就消失了。 或許，和“含笑九泉”所說的門有關？ 但能肯定的是，錢浩鐸一定就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 許半城邊跑邊想，很快，永河小區的大鐵門出現在前方不遠處。 突然，斜後方的灌木叢傳來一陣“沙沙”響動。 許半城腳步一滯，一道黑影從灌木裡竄出，撞在許半城身上。 “哎呦我靠！” 那黑影發出一聲痛呼，朝後一仰、倒在地上。 許半城一挑眉，一眼認出來人。 竟然是錢浩鐸。 許半城朝他伸出手，語氣淡然問， “錢浩鐸，你怎麽在這？” “我他娘的一直在這……”一身睡衣的錢浩鐸下意識握住許半城的手，站了起來。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雙眼迸發出驚喜、哭嚎一聲，準備往許半城身上撲， “是你！ 你是那個姓許的小老板！ 你來救我了是不是？ 求求你快帶我回去吧！” 許半城往旁邊一閃、躲開了哭得一臉鼻涕眼淚的錢浩鐸。 他看向情難自禁、抱著自己半蹲下來的錢浩鐸，皺著眉問， “你身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你又是怎麽來到這邊的？” 提起這個，錢浩鐸的哭聲漸漸減小。 他攥著衣袖抹了把臉，用紅腫的眼睛看向許半城，滿臉驚恐回憶， “我、我也不知道啊。 我就記得我那天從你畫廊回去後，我、我就回家打遊戲，然後睡覺了。 可誰知道，我一覺醒來，就到這種鬼地方了。 我一開始還以為、以為是你乾的。 可有個、有個人跟我說，不是你……” 聽到這，許半城眉間的溝渠又深了。 他打斷錢浩鐸的話，急切問， “什麽意思？ 你在這個世界，還遇到了其他人？” 錢浩鐸張了張嘴，他點點頭，呐呐說道， “是、是啊，這裡不但有人，還有很多其他東西……” “沙沙”。 正說著，兩人身後的灌木叢，又發出響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