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裡很安靜。 不到一晚上的時間裡,許半城經歷了種種挑戰他神經底線的事情。 如今看到畫後面這行血字,許半城竟然生出一股稀松平常的感覺。 他搖搖頭,捧著畫好聲好氣說道, “美女,你老嚇唬我幹什麽? 既然這裡是我爺爺的畫廊,我肯定不會不管你的事。” 許半城把右手在褲子上胡亂蹭了蹭,舉起美人畫走向展示位。 他舉起畫,想把這幅畫掛在牆上。 可不論他怎麽對準牆上的勾子,這幅畫就是掛不上去。 “嘿,奇了怪了!” 許半城集中注意力,小心翼翼把畫掛上勾子,可他一松手,“哐當”一聲,畫又掉下來了。 黑暗中,許半城盯著掉在地上的畫,眉頭緊鎖。 突然,他想起剛才“封都之主”稱號升級後、得到的一個叫“話夜”技能。 沒記錯的話,好像是能在夜裡和這些詭異的畫溝通? 管不了那麽多了。 許半城盯著美人畫,默念“話夜”。 瞬間,一道陰冷女人的聲音鑽進腦海, “許半城……我要我的畫筆……” “許半城……我要我的畫筆……” “許半城!我要我的畫筆!!!” “找不到我的畫筆,我就殺了你。” “嘶!” 一股又一股的涼意往許半城耳朵裡鑽。 許半城捂著隱隱作痛的耳朵,倒抽一口涼氣。 他雙手一寒,低頭看過去。 只見美人畫上,女人的笑容越發滲人,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裡,淬著嗜血的瘋狂。 更讓許半城震驚的是,她放在腿上的纖纖玉手下,壓著他買來的那柄水果刀。 這種感覺,好像下一秒、她就會撲出來捅了他! 看來,不幫這幅畫完成心願,怕是它不會善罷甘休。 黑暗中,許半城總覺得四面八方有什麽東西在盯著他,讓他渾身發毛。 許半城苦笑,半蹲下來,盯著美人畫自言自語, “葉倩鈴應該就是你吧, 我想,你肯定也有什麽心願未了。 你留我一命,你的恩我記著。 你放心,爺爺把你托付給我,我不會扔下你不管的。” 說完,許半城把畫翻了個面、抵在牆角。 許半城站起來,想找個地方休息。 他環顧四周,偌大畫廊裡空蕩蕩的。 尤其是,黑暗會給人一種沒有邊際的空洞感。 這讓許半城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什麽東西從黑暗中鑽出來。 他一邊搓著手臂、一邊低頭鑽到櫃台底下。 當後背和左手臂貼上櫃台下的木板,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撫慰了許半城擔驚受怕的心情。 許半城蜷縮成一團,打了個呵欠,緩緩閉上眼。 隔天,陽光透過畫廊天井,灑在許半城的半張臉上。 許半城揉了揉眼睛,醒了過來。 “嗬!” “咚!” 剛一睜眼,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近在咫尺! 下意識的,他往後一躲,後腦杓撞在了櫃台木板上。 許半城邊揉著後腦杓、邊坐起來。 許半城的臉色發白。 昨晚上被葉倩鈴拿走的那柄水果刀,正插在離他頭頂不過三厘米的地方。 陽光下,那副美人畫,正倚在櫃台邊。 正正好,和醒來的許半城四目相對。 畫裡的葉倩鈴,美目含著嗜血殺意,總覺得下一瞬、她就能爬出來要了許半城的命。 許半城摸了摸涼颼颼的脖子,盯著蒼白的臉,走過去把畫拿起、放到櫃台上, “看來在我睡著的時候,我又逃過一劫。 感謝姐姐不殺之恩。 我等下就去調查你的事。” 許半城放畫的動作又輕又恭敬,絲毫不敢怠慢。 一想到這幅畫盯了自己一晚上,許半城心裡毛毛的。 可經歷了一晚上的磋磨,許半城詭異的發現,對於這些不正常的事情,他開始慢慢習慣了。 把畫背過去後,許半城翻開帳簿。 帳簿每日凌晨5:00刷新任務,扉頁上有三個新任務, “任務一(簡單):畫廊開張。(開張要求:展出三幅畫。) 任務二(普通):今晚11:30分前,進入慶山醫院。 任務三(地獄):時間到了,該乖乖躺下睡覺了。” 看著新的任務,許半城思索片刻。 畫廊開張? 這還不簡單。 等下他回學校,去美院借三幅畫來展出就成了。 至於醫院…… 他沒記錯的話,美人畫背後的血字,也提到了醫院…… 難道說,這二者之間有什麽聯系? 許半城想不通,乾脆把三個任務全接了。 任務三(地獄)下,立刻浮現一行小字。 “許半城,你的勇氣讓人驚訝。 今夜02:30分,進入慶山醫院3號樓204號病房,躺在6號病床上,不論你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切記,你絕對不能下床。 30分鍾後,任務自動完成。” 許半城闔上帳簿、往牛仔褲口袋裡一塞,快步走向大門。 當許半城回到南湖大學時,已是上午十點。 南湖大學是湘湖省最好的大學,在全國也能排得上名號。 當年,許半城摸著分數線的坎進入南湖大學,就讀於冷門的歷史學專業。 常年被親戚瞧不起的許半城,這才揚眉吐氣。 也算,給他失蹤的爺爺長了回臉。 今天是周日,許半城沒有課。 他一路跑回404宿舍。 宿舍是四人間,裡頭很亂,書桌上堆滿了雜志,沒了伴侶的襪子遍地都是,髒汙的衣服堆在陽台洗漱台裡,散發出陣陣餿味。 要說唯一乾淨的地方,就是許半城的床和他的書桌。 此時,舍友張文哲正抱著電腦打遊戲。 張文哲和許半城是鐵哥們。 張文哲是沙市富豪的獨子,人傻錢多的富二代。 許半城和張文哲才認識半年,但兩人的友誼小船已經到了巨輪。 張文哲總自詡是世界上最膽小的人,許半城對此話保持懷疑態度。 畢竟,要不是張文哲,他也不會跟著把學校周圍的密室逃脫全玩了個遍。 張文哲五官清雋端正、身材白瘦,放南湖大學裡也能擠入校草行列,平時出門更是有不少妹子主動要聯系方式。 可惜的是,張文哲對妹子興趣不大。 他隻對電腦感興趣。 此刻,張文哲坐在電腦前、一張臉憔悴得堪比吸血鬼。 許半城走過去敲了敲張文哲的桌子,無奈說道, “狗哲,你又熬通宵了啊?” 一見到許半城,張文哲摘下耳機,滿臉委屈,控訴道, “老許,你昨天怎說走就走啊? 還一晚上不回宿舍! 你就這麽把我一個人扔密室逃脫,我回來的時候都嚇尿了! 都怪你,昨晚我一個人在宿舍,我都不敢睡覺!” 許半城衝到陽台上,把髒衣服挪開,洗了把臉,這才回到寢室, “好好好,都怪我。 你要有空,幫我查查一個叫葉倩鈴的人, 還有一家慶山醫院。 我上搜索引擎搜了,什麽都沒有。” 回宿舍的路上,許半城就想拜托張文哲查葉倩鈴。 如果調查一下,或許能得到不少線索。 而慶山醫院,他用手機搜索了很久,什麽也沒搜到。 連垃圾廣告都沒有。 這不正常。 許半城便想找舍友張文哲幫忙。 別看張文哲總嚷嚷自己是膽小鬼,其實,他還有一層身份。 張文哲是網絡上鼎鼎有名的黑客,“shark”。 shark出馬,就沒有查不到的消息。 許半城話音一落,剛才還笑嘻嘻的張文哲,斂去笑容。 他皺起眉,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但張文哲很快調整好面部表情,瞥了眼許半城後裝作不經意問, “你……問慶山醫院幹啥?” 許半城走到櫃子前,換了件黑色T恤。 他背對張文哲,沒有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嘖,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 我感興趣還不行麽?” 張文哲把遊戲關掉,他靠在椅子上,摩挲著下巴,嚴肅說道, “老許,我作為一個本地人,你聽我一句勸,這地方,問不得。” 許半城換好衣服,轉身打量張文哲。 認識張文哲這麽久,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這麽嚴肅, “狗哲,我是真有事。 你就跟我說說看吧。” 見許半城堅持,張文哲歎了口氣,猶豫了會後,把聲音壓低, “這家醫院啊…… 其實不用調查,老一輩的本地人基本上都知道…… 我也是聽我爸說的。 慶山醫院曾經是咱們沙市有名的精神病院,開了很久了,裡頭醫生的醫術據說很好,我爸以前讀的學校還去參觀過…… 不過,十多年前吧,慶山醫院關停了。” 許半城正拿起張文哲桌上的蘋果啃。 聽到這,他啃蘋果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疑惑, “關停? 你不是說裡頭醫生醫術好麽,怎麽會關停?” 許半城注意到,張文哲聽到他的問題後,臉上血色漸漸褪去。 許半城頓了下,又催促了一聲, “嘖,狗哲,你倒是說啊。” 張文哲臉色煞白,他額頭浮現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渾身止不住發起抖。 許半城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 “你這是怎了?” 張文哲扶著凳子站起來,湊到許半城跟前。 兩人間的距離很近。 許半城都能看到張文哲那雙瞪大的眼睛裡、反射出自己的倒影。 張文哲眼底泛起恐懼,他用微微發顫的聲音一字一句說道, “那是因為…… 十多年前,有一個病人,把慶山醫院的醫生和護士…… 都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