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廊裡很安靜。 許半城接下任務後,封都帳簿上又浮現幾行朱砂小楷, “許半城,你的勇氣讓人驚訝。” “任務一(普通):思故人,隔水望。 任務要求:在水中屏息,可以讓你見到亡故人。今夜00:44分,請在青銅水缸前點燃一根蠟燭後,獨自躺入青銅水缸中,閉氣60秒。 凌晨十二點到凌晨十二點四十四分是兩個世界壁壘最薄弱的時間,凌晨十二點四十四分時,當你沉入水底,擯住呼吸後,請在心中默念你最想見之人的名字。 成功見到亡故人,任務成功。 如未見到,閉氣六十秒後任務自動成功。” “任務二(地獄):畫廊裡的畫在哭,快幫幫它吧。 任務要求:請找到畫廊裡的畫,並於今夜01:30分,盯牢畫廊裡的畫,切記,萬不可移開目光,限時15分鍾。 15分鍾後任務自動成功。” 看完帳簿上的任務信息後,許半城的心情很複雜。 事實證明他沒有猜錯,這裡面果然可以得到爺爺的信息。 如果做任務一時呼喚爺爺、但沒有見到他,就證明他沒有死。 這個想法無疑給了許半城巨大的動力。 他重燃希望,雙手緊握拳頭,給自己打氣,為今晚的任務著手準備。 任務二是要找到畫。 許半城站起來環顧四周,除了雪白的牆壁,一張畫都沒有。 他眉頭緊鎖,想了想後,一拍腦袋,扭頭四處找起門。 爺爺雖然不靠譜,但在自己小的時候,也曾教過自己怎麽去裝裱畫。 每回沒裝裱的畫,爺爺都習慣卷起來、妥帖收好,免得因各種原因,導致畫受損。 要是爺爺,肯定會把沒裝裱的畫收在倉庫、地下室之類的地方。 許半城在一樓兜了一圈,果然,在回廊外側、靠近青銅水缸的方向,找著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他推開門,門許是很久沒打開了,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就好像有人用指甲刮擦著玻璃,讓人渾身不自在。 一道直通地下的樓梯出現在眼前,許半城扶著牆,小心翼翼走了下去。 他本以為這個地下室不大,可當他眯起眼在昏暗中打量一圈,這才發現這裡竟然和上面三層樓是一樣的設計。 這裡頭灰塵很大,許半城捂著口鼻,就著從頭上小門射下來的光線,一步步往前挪。 也沒走幾步,他就看到右前方靠牆的位置,有一張被白布蓋著的、半人多高的畫框。 許半城臉上一喜,連忙快步走過去,一把掀開了白布。 一陣灰塵騰起,他一邊咳嗽一邊看向畫。 有一個身著紅裙、臉上被長發擋了一半的女人,嘴角繃得筆直、正陰惻惻看過來! “嗬!” 許半城被嚇得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心跳加快,煞白著臉再次看過去,這才緩過神。 原來只是畫上人啊。 這也太逼真了。 他甚至都以為她剛才眨眼了。 許半城一邊拍著胸膛一邊重新站起來,他走近這幅精良的畫前半蹲下來,仔細檢查。 畫上是一個女人坐在教室裡。 女人側坐著,臉衝外,她雙手疊在身前、如瀑長發傾瀉而下,將將蓋住了她一半的臉。 紅裙女人長得很漂亮,柳葉眉桃花眼,但那雙血紅的雙眸充滿瘋狂的殺意。 畫是好畫,可惜左下角有一處竟然破了。 許半城伸手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 “看來今晚要靠這張畫完成任務了。 還好破損不太嚴重,以後有機會試著補補吧。” 說著,他又從上往下打量一眼美人畫,打算把它抬到樓上去。 抬起畫框,畫裡的女人在許半城眼前衝著自己笑。 等等。 剛才……這個畫上的女人,有笑嗎? 這個念頭剛劃過腦海,許半城手腕上突然一緊。 他低頭一看。 一隻慘白的手從畫裡伸出來,死死攥住自己的手腕! 微弱的光芒從樓梯上方的門外投射下來。 許半城回過神,打了個哆嗦,手一松、畫框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眯著眼低頭一瞧,手腕上乾乾淨淨,什麽也沒有。 借著光,許半城又低頭看向美人畫。 畫上的女人端坐在教室裡,嘴角繃得筆直,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淬著瘋狂的殺意。 剛才那些,是幻覺嗎? 他猶豫片刻,決定還是先把這幅詭異的畫搬到一樓去。 許半城小心翼翼靠近畫框,伸手把畫框抱起,快步往樓梯走去。 他邊走邊用余光往四周瞟,突然,他在右側不遠處,瞟到一個人影。 許半城立刻停下腳步,扭頭看過去,但那個人影卻又不見了。 一股發毛的感覺從心底竄起,扛著畫兒,他低頭往樓梯口衝過去。 許半城一口氣衝到天井旁邊,明亮的燈光讓他找回理智。 抹了把額頭的虛汗,許半城瞪著眼看向地下室的大門。 過了老半天,沒有任何東西從門裡跑出來,他這才松了口氣。 看來是自己太緊張,出現幻覺了。 把畫拿起打量,畫上的女人嘴角繃直、仍然用那雙淬滿殺意和瘋狂的紅眼睛瞪著他。 許半城感覺背後涼颼颼的,決定先把畫放在櫃台後面,等時間到了,先把第二個任務完成再說。 趁著時間還早,他走出畫廊,去對街飯館簡單吃了頓飯,隨後又去了趟雜貨店,買了蠟燭和打火機。 以防萬一,他還特地買了一把水果刀,以備不時之需。 返回畫廊後,許半城坐在天井旁看著那一小塊天地逐漸暗淡,最後被黑夜取代。 很快,00:40到了。 還剩四分鍾,許半城起來活動了下僵硬的關節,隨即點燃蠟燭,放在青銅水缸正前方。 他又脫去T恤,走到到腰的青銅水缸前。 他探身往裡看,這水缸裡的水也不知道多久了,看著有點濁,甚至一眼都看不到底。 許半城嘟囔了句“好髒啊”,隨即把手伸進水裡。 當他的手接觸水面的刹那,一股寒意順著指尖爬上他的手臂。 許半城不由打了個寒顫, “又不是冰箱裡,夏天有這麽涼的水嗎?” 他抬起手腕看了下電子表,00:43。 時間差不多了,許半城握著新買的水果刀“撲通”一聲栽進青銅水缸裡。 寒意瞬間把他包圍,他覺得體內的熱量正在迅速流逝,甚至連心跳聲都緩慢了許多。 四周圍靜悄悄的,只有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許半城盯著電子表,不斷調整呼吸, “只要一分鍾,閉氣一分鍾後,我就能知道爺爺是生是死了!” 哢。 瑩綠色的表盤上,時間到了00:44。 他立刻深吸一口氣,把頭猛地扎進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