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許半城從車上下來,出租車跟見了鬼似的,油門一踩、飛也似的逃走了。 許半城扭過頭,看著兩隻通紅的尾燈在黑暗中留下長長的軌跡,最後消失在拐角。 他聳了聳肩,攥著登山包的帶子往慶山醫院走。 “難怪本地人害怕了。 就昨晚上那麽刺激,擱誰誰都得瘋。” 許半城拐了個彎,慶山醫院出現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步伐。 很快,許半城來到昨天進入的那個洞口前。 洞口被一棵茂盛的大樹遮擋,從外頭看,很難發現。 “多虧了昨天的謝先生,不然我還得翻牆。” 許半城把外套拉鏈拉到下巴上。 短短幾天的時間,他脖子遭了不知道多少罪。 到現在,上頭的手指印還沒消。 今晚他可不想重蹈覆轍。 戴好手套,許半城彎下腰,往洞口裡鑽。 冷不丁的,許半城後脖頸一冷,肩膀被拍了一下。 他呼吸一滯,停下腳步。 許半城沒有回頭,而是大聲呵斥, “誰?!”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許半城背後傳來, “小兄弟,你今天比昨天膽子大了不少啊。” 這聲音耳熟,許半城轉身用手電筒一照。 果然,在他背後,用手擋住眼睛的男人,正是謝俊文。 許半城松了口氣,移開手電筒, “謝哥,你怎麽總喜歡站別人身後啊。 你怎麽又來了? 昨天你進去找你女兒了嗎?” 提起謝俊文的女兒謝寶寶,許半城就想到自己接的第二個任務。 為什麽帳簿上的任務,會牽扯到謝俊文的女兒? 許半城心裡雖然有疑問,但他和謝俊文也只見了兩面,他不會輕易把自己的事情透露出去。 而且,許半城注意到,謝俊文今天特地背了個黑色的雙肩包。 面對許半城探究的打量,謝俊文坦然一笑,微微歎了口氣, “我昨天進去了。 但天太黑,我手機快沒電了,就走了。 不過,我是不會放棄的。” 說著,謝俊文從雙肩包裡翻出一隻兩個巴掌大的粉色玩偶兔子。 那兔子做工精細,一雙豆豆眼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在手電筒的光裡熠熠生輝。 謝俊文把玩偶兔子遞到許半城面前,溫和解釋, “我特地把寶寶最喜歡的玩偶帶來了。 等找到寶寶,她看到兔子,肯定很開心。” 說完,謝俊文推了推眼鏡,好奇問, “倒是你,小兄弟。 你怎麽又來了?” 許半城撓撓頭,隨口找了個借口, “啊,我、我答應了一個人,來這兒找點東西。” 謝俊文見許半城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情,臉上露出憐憫的表情。 他拍了拍許半城的肩膀,溫聲安慰, “年輕人,別怕。 別人傳的那些關於慶山醫院的怪談都是騙人的。” 許半城想起昨夜在慶山醫院的驚魂經歷,他無奈笑了下,不置可否。 一陣夜風刮過,許半城看了電子表。 21:50. 馬上要到任務時間了。 許半城瞅了眼把玩偶兔子重新塞回雙肩背包的謝俊文,想到了任務內容。 要在五點前,找到謝寶寶。 許半城記得,昨天謝俊文說有謝寶寶兒童手表的定位。 或許跟著他,真能找到。 心裡有了主意,許半城朝謝俊文走近一步,笑著套近乎, “謝哥,咱倆相逢即是緣。 你看這一回生二回熟嘛,等下你進去帶著我唄。 我也能替你找你女兒。” 謝俊文那雙藏在眼鏡後的眼睛一亮,他主動握住許半城的手,俊秀的臉上浮現激動的神色, “真的嗎? 那太好了。 小兄弟你能幫我,今晚我們肯定能找到寶寶!” 許半城反握住謝俊文的手,一指樹後的洞, “事不宜遲,我們進去吧。” 夜色越來越濃了。 弦月爬上枝頭,被遠處飄來的烏雲遮蔽,慶山醫院徹底籠罩在黑暗中。 這時,一道微弱的光從慶山醫院裡投射而出。 許半城和謝俊文相攜走到廢棄的花園裡。 許半城用手電筒照了下花園正中只剩半張臉的天使小男孩,心裡琢磨著該從哪邊開始找。 謝俊文看向缺了半張臉的天使,俊秀的臉上浮現遺憾的神色, “可惜了,天使缺了半張臉。” 他的聲音不大,許半城愣了下,回頭問, “謝哥,你說什麽?” 謝俊文搖搖頭,淡淡一笑, “沒什麽,你看我們是一起找、還是分頭行動?” 許半城摩挲著下巴,思索起來。 昨天,他在一號樓和三號樓裡遭遇了些不好的東西,今天要是單獨行動,那不還是找死麽?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有了主意,許半城拿手電筒往正中間的二號樓一照, “我昨天去了一號樓的一二樓,什麽也沒有。 三號樓的二樓我也逛了,也沒有。 我看,我們先一起去二號樓看看吧。” 謝俊文點點頭,便跟著許半城往正中間的二號樓走去。 走進樓房,一股陰冷的風迎面吹來。 四周很安靜,除了二人交錯的腳步聲,什麽也沒有。 許半城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看來,也許是多了個人的緣故,那些東西不敢出來了。 黑暗中,死老鼠的味道隨著夜風飄來。 許半城皺了皺眉,拉起口罩, “謝哥,你有聞到什麽味兒嗎?” 走在前面的謝俊文嗅了嗅,一臉茫然搖頭, “沒有啊,什麽氣味也沒有。” 這就奇怪了。 許半城心裡直犯嘀咕。 這股味道很刺鼻,他絕對不可能聞錯。 想到這,許半城放進肚裡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沒有再問什麽,跟在謝俊文身後,把每一層搜了個遍。 兩人一前一後往樓上走,越往上走、溫度越低。 當二人走到頂樓的時候,他們二人已經凍得直哆嗦了。 許半城覺得背有些重,他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喘氣。 “看來我太缺乏鍛煉了,這麽幾層樓就累成這樣。” 等他休息夠,便和謝俊文一起把頂樓搜了一遍。 什麽都沒有。 二號樓每一層都很亂,滿地的醫療器械與廢棄的病服,能看得出當初撤離的人們有多匆忙。 謝俊文臉上浮現失落,他歎了口氣,轉身看向許半城, “還剩兩棟樓,咱們走……” 謝俊文的話戛然而止。 他看著許半城,眼睛瞪得溜圓。 許半城面露疑惑, “謝哥,怎麽了?” 謝俊文倒退一步,顫巍巍指著許半城,失聲喊道, “小兄弟,你、你背上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