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大課教室。 教室裡,中年女老師在講台上發揮著肢體語言,吸引學生們的注意。 台下,最後一排。 許半城側過頭,盯著張文哲,皺著眉問, “你剛才說什麽?” 張文哲往後縮了縮,他一手攥著課本,一手指著許半城,顫抖著說道, “老許,你到底怎回事? 那、那個兔子,不對勁啊。” 許半城一挑眉,把裝著兔子玩偶的包往後挪了挪, “你昨晚沒睡好,產生幻覺了吧? 好好聽課,你還想掛科啊?” 張文哲聽後,滿臉狐疑,他還想說點什麽,被許半城尋了個理由蒙混過去。 最後,張文哲臉上帶著點後怕,還是繼續聽起課。 許半城松了口氣。 他低下頭,悄悄捏了下兔子玩偶的耳朵,放低音量, “給他一兩次教訓就夠了。” 兔子玩偶一動不動,但許半城隱約感覺,它不會再惡作劇了。 一堂大課,在張文哲的擔驚受怕中緩緩度過。 下課後,許半城見張文哲還是一副魂不守舍的狀態,心裡滋生出一絲愧疚。 於是,他拖著張文哲去了食堂,請他飽餐一頓,這才匆匆趕往畫廊。 殘陽如血。 太陽在墜入西山前,把天空燒得火紅,余霞的金光把雲朵染成粉色,雲霞在天空鋪開,被晚風吹成各種形狀。 有奔騰萬裡的駿馬、踏著霞光,嘶鳴遠去;有靜臥林間的狼犬,臥在雲端,仰天長嘯;也有偎依溫存的兔子,身姿輕巧,嬉笑打鬧。 晚風一吹,雲被揉散開,一切化無蹤跡。 芙蓉大道和往常一樣熱鬧。 許半城頂著路人探究的目光,大步走進“封都”畫廊。 畫廊裡一片寂靜。 大門內不遠處,一方簡約大方的導台擋住去路,導台下方寫著售票處,左右各一通道,左邊是入口,右邊是出口。 這就是昨晚找到謝寶寶的獎勵了、 許半城走過昏暗的走廊,正打算去找美人畫,卻被一樣東西吸引了目光。 走廊通往天井的路上,有一塊空地。 之前都是空著的,可這次,竟然多了一座兩米多高的雕塑。 許半城微微皺眉,走近仔細打量。 雕塑通體雪白,雕的是醫生與護士。 不過,他們下半截融為一體,上半截背對而立,醫生大張著嘴、手裡握著手術刀,像是在控訴什麽,護士的臉被繃帶纏繞,手裡握著針管,肢體扭曲,脖子歪斜。 雕塑雕刻技術很過硬,醫生護士身上穿著的服裝,都能雕刻出布料的質感。 只不過,盯久了,許半城總覺得心裡瘮得慌。 就好像,下一秒,這雕塑就會活過來。 許半城繞著雕塑轉了一圈,在雕塑背面豎著塊到膝蓋的牌子。 “顫栗雕塑-——慶山醫院的噩夢。” 雕塑? 許半城摸著下巴,又繞著雕塑轉了一圈。 “雕塑也算畫嗎? 而且,它怎麽會出現在這的? 難道和昨晚謝俊文被抓有關?” 不過,看擺放的位置剛好,許半城也沒有過多糾結,走向一旁角落裡的櫃台。 “咦?” 還沒走到櫃台前,許半城一眼就發現,除了那幅美人畫外,竟然還有一幅畫扣在桌面上。 他走過去,捧起畫一看。 和美人畫一樣,這也是一幅油畫。 只不過比美人畫小了兩圈。 畫的基調很暖,藍天白雲、碧草連天,畫的正中間,坐著個穿小粉裙的五歲左右、可愛的小女孩。 只不過,她脖子、胳膊上,能看到縫過的痕跡。 在她懷裡,躺著一隻粉色兔子玩偶。 仔細一看,兔子玩偶的肚子上,有一條不太好看的縫痕。 許半城稍稍思索,露出恍然的表情, “也就是說,不但慶山醫院裡那些遇害的醫生護士來畫廊了, 謝寶寶也…… 還是說,是因為我昨晚在警車上邀請了謝寶寶?” 不過,這樣也好。 他繼承爺爺的畫廊有幾天了,到現在還沒開張。 或許,今天能開門也不一定? 想到這,許半城拿著畫,在畫廊挑了個離門口較近的展位,小心翼翼把畫掛了上去。 當畫穩穩掛住後,許半城在畫前站了一會,確保不會掉下來後,這才雙手叉腰,長舒一口氣, “總算掛上一幅畫了!” 如果加上顫栗雕塑,那掛上美人畫,剛剛好。 可問題就出在這幅極其不配合、甚至想要了他的命的美人畫上。 許半城重新回到櫃台前。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墜入西山,夜晚帶著星月爬上天空。 許半城把畫筆拿出來,放在美人畫面前。 他看著畫上漂亮但滲人的女人,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葉倩鈴,你瞧,我找到你的畫筆了。 你看,你拿著畫筆,那是不是我可以把你這幅畫掛牆上了?” 畫上的女人繃著嘴角,布滿血絲的雙眼透露著瘋狂,畫面上沒有絲毫變化。 許半城等了十分鍾,見美人畫還是沒有動靜,他站了起來,扛起美人畫。 許半城特地選了畫廊最中間的位置,把美人畫掛了上去。 掛上後,許半城等了約半個小時,見畫沒反應,他松了口氣,轉身準備坐回櫃台。 許半城轉身的一瞬間,他用余光瞥到,畫上的女人,笑了。 “哐當!” 許半城臉色一變,剛轉過頭,就見畫又掉了下來。 而畫上的畫面也變了。 美人畫上,女人嘴角含著一絲冷笑,而她交疊在腿上的雙手下,出現了那支畫筆。 許半城歎了口氣,半蹲下來把畫扶起。 “葉倩鈴,畫筆找到了,你怎麽還是不願意配合我?” 他把畫靠在牆角,自己盤腿坐在畫面前,集中注意力,用“話夜”探知畫。 不過幾秒,怨念鋪天蓋地襲來, “心願未了,心願未了!” “心願未了,心願未了!” “許半城,我心願未了!!!” 前一次,許半城嘗過被怨念攻擊的苦,這次他有了防備,隻微微皺了下眉。 他摩挲著下巴,思考了會。 許半城那隻鮮紅的左眼,在漆黑的畫廊裡如一簇火苗。 半晌,許半城對著畫溫聲說道, “葉倩鈴。 咱們打個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