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 許半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算了,這事兒之後再說,先去找謝寶寶。” 一號樓和二號樓都搜過了,只剩下三號樓。 慶山醫院總共就這麽三棟樓房,總不會,連三號樓也沒有吧。 許半城抹了把臉,重新戴上口罩,雙手往兜裡一揣,抬腳朝三號樓走。 可他剛走出花園,就感覺不對勁。 薄霧籠罩了許半城,他的左眼在皚皚霧氣裡灼灼燃燒。 不光感覺,他已經聽到了。 在他的四面八方,傳來無數腳步聲與嬉笑聲。 “不就是捉迷藏嗎,搞這麽大陣仗……” 他有“飛足”,這些東西行動太慢,追不上他。 再過一個半小時,捉迷藏任務就完成了。 許半城心裡有了底氣,足尖點地,衝著三號樓飛奔而去。 “飛足”加持下,他速度極快,散發著紅光的左眼,在薄霧中劃下一道鮮紅的殘影。 三號樓近在眼前。 黑黝黝的大門大敞著,像一隻餓了很久的野獸,耐心等待獵物送上門。 許半城打算一鼓作氣衝進去。 可是。 那股死老鼠的味道,又飄來了。 許半城的腳步慢下來。 他順著風刮來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這股味道,是從一號樓飄來的。 許半城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去三號樓。 他踏上三號樓的台階,不等他邁出第二步,許半城的動作停住了。 不是他改了主意。 而是,越來越濃的霧氣裡,黑洞洞的三號樓大門前,出現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霧氣太濃,看不清那是什麽東西。 它個頭矮矮的,跟四五歲小孩差不多高。 許半城眯起眼,淡聲問, “你也是來跟我玩捉迷藏的?” 小黑影沒有說話。 甚至連半點聲響都沒有發出。 它靜靜站在霧裡,阻攔許半城前進的路。 許半城心生警惕,他後撤半步,又問, “既然不是來和我捉迷藏的,那你堵在這、幹什麽?” 他話音剛落,矮小的黑影動了。 它抬起手臂,緩緩指了一個方向。 許半城順勢看過去。 是一號樓。 許半城又看向矮小的黑影,它不見了。 許半城在原地站了會,改了主意。 剛才他跟無頭蒼蠅一樣,根本沒有線索。 現在既然有東西給了他線索,不妨去試試。 想到這,許半城攥緊登山包,扭頭朝一號樓跑去。 他根本沒有注意到,昨天的他,還會被這些奇怪的東西嚇得臉色發青。 僅僅隔了一天,他卻換了個人似的,不但沒那麽害怕了,反而相信這些東西。 走進一號樓,許半城握著手電四處晃了晃。 霧氣很濃,可見度也低了許多。 那股死老鼠的氣味,穿透了口罩、朝他鼻子裡鑽。 手電筒的光被霧氣吸收,他照了一圈,什麽也沒有。 許半城正打算往樓上走,余光裡,他看到,好像有什麽東西,正站在病房區入口。 他收回腿,轉身看過去。 霧裡,矮小的黑影又出現了。 它靜靜站在一樓病房區入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許半城盯著它看了會,它又抬起了手臂。 這次,它指向背後。 許半城想起昨天在一號樓裡的遭遇。 等他回過神,矮小的黑影不見了。 許半城深吸一口氣,隻得踏進濃霧之中。 霧裡並不安靜。 各種悉索聲、低笑聲、腳步摩挲的聲音,從看不清的霧氣中傳來。 許半城硬著頭皮,目不斜視,快步朝前走。 他的左眼很燙。 許半城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沒有胡思亂想,很快來到後門前。 推開後門,樓道裡黑洞洞一片。 手電筒一照,只有白茫茫的霧氣。 樓梯道裡很狹窄,正對樓梯口的大門被水泥封住,地面角落散著些煙蒂子,還有一隻壞了的塑料拖鞋,靜靜躺在煙蒂旁邊。 許半城把四四方方的樓道摸了個遍。 什麽也沒有。 他露出失望的神色。 “那東西在耍我?” 話音一落,許半城察覺,在他左側,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看了過去。 這回,不用手電筒了。 在樓梯下方的暗處,矮小的黑影蜷縮成一團,它碰了碰地面,隨即整個影子暈開,融進了霧裡。 許半城心裡一跳。 他把手電筒,挪向剛剛矮小黑影碰的地方。 樓梯間昏暗,這樓梯下方的空間,更是黑得如同潑了墨。 不過,許半城從未想過,這裡,還會有另一個空間。 他走了過去,半蹲下來,仔細在地面上找了起來。 不多會,他摸到了一個細手柄。 “哐當!” 許半城往上一拉,拉起了一個生了鏽的鐵皮蓋子。 因為蓋子上有一層薄薄的灰,不蹲下來仔細看,絕對發現不了。 一個一人多寬的四方洞口,露了出來。 是個地下室。 一股濃烈的死老鼠氣味撲面而來。 許半城呼吸一滯,他扭頭咳嗽了好久,才緩解了這股不適感。 底下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但很快,一道弱不可聞的啜泣聲,從裡頭傳了出來。 聽這聲音,像是個孩子。 許半城想了想,從外套兜裡摸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出。 把手機塞回兜裡,許半城拉下口罩、用嘴叼著手電筒,順著已經生鏽了的梯子,小心翼翼往下爬。 爬了約莫兩三分鍾,許半城的腳觸到地底。 他拿著手電筒往前一照,發現是一條一人多寬的甬道。 這裡頭的氣味實在難聞,許半城又把口罩拉上,仍不能緩解。 他隻得一邊咳嗽,一邊往前走。 甬道裡沒有霧氣。 牆壁刷了水泥,粗糲的牆面上有很多印子。 許半城湊過去,仔細打量。 “嘶!” 很快,他倒吸一口涼氣,倒退一步。 那牆上的印子,都是指甲刮出來的。 這印子可不少。 頭頂、腳下、左右兩旁,全都有。 甚至,有不少印子還沾著紅褐色的液體。 許半城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咽了咽口水,繼續往前走。 孩子啜泣的聲音越來越大。 很快,他走到了甬道盡頭。 許半城用手電筒粗略照了下,發現是個四方形的空間。 空間裡空蕩蕩的,幾乎什麽都沒有。 不過,正對著許半城的牆上好像掛著什麽,黑乎乎的,也看不太清楚。 這時,近在咫尺的啜泣聲,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