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半城心裡一沉。 他沒有擅自行動,而是靠著牆,從外套內兜裡摸出帳簿。 翻開帳簿,許半城用手電筒照著看, 扉頁上,任務的字變了, “許半城,恭喜你完成地任務二(普通)。 獲得任務獎勵:畫廊售票處增1。” 許半城露出詫異的表情。 “這就找到謝寶寶了? 可,謝寶寶在哪?” 剛才他用手電筒照過了,這裡根本沒有小孩。 突然,許半城臉上血色盡褪。 他握著手電筒的手微微發抖,很快,整個人開始發顫。 許半城咽了咽口水,額頭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情緒劇烈波動,也影響了他的左眼。 灼紅的左眼,比鮮血還要紅。 “不會的,不可能……” 許半城自言自語,三步並作兩步,跌跌撞撞衝向正對著他的那面牆。 到了跟前,許半城繃著嘴,看向手電筒照到的牆面。 “唔!” 隻一眼,許半城捂住嘴,差點吐了。 牆上用暗紅的液體畫了一幅畫。 那像是一顆果實。 扁圓、起棱、狀似心形,而首尾稍尖的果實。 而在這顆果實正中間,一個孩子,被六顆暗紅的、有嬰兒拳頭大小的釘子,給釘在了牆上。 孩子死了。 她的頭、手、身子、腿,被人肢解成了六塊,然後按照原來的部位,給釘在了牆上。 那張稚嫩、肉嘟嘟的小臉,還缺了半張。 許半城看了一眼,就不敢看了。 那半張臉上,孩子圓滾滾的眼睛睜著,臉頰上都是淚痕,好像不敢相信自己這麽小,就已經告別了人世。 這半張臉,永遠刻在許半城的心裡。 許半城佝僂著腰,雙手撐住膝蓋,他眼睛瞪大,死死盯著地面, “好狠的心,竟然這麽虐殺一個孩子!” 隨著許半城話一落,四周突然刮起一陣細微的陰風。 小女孩天真爛漫、卻又疑惑不解的哭腔在空間裡回蕩, “好疼啊,爸爸,你為什麽要拿刀割我……” “嗚嗚嗚,爸爸,我不想去探險了,我們回家吧……” “爸爸,我不想當小天使,我隻想當你的寶寶……” …… “爸爸!寶寶好疼!” 隨著軟糯的哭腔時起時伏,許半城的臉一片煞白。 突然,許半城感覺後脖頸被寒意刺了下。 緊接著,他好像被人推了一把,整個人不受控制往前撲。 跌倒在地時,許半城用余光,瞥到一抹鮮紅的裙擺。 “哎呀,可惜了。” 一道熟悉又帶著遺憾的聲音在許半城背後響起。 許半城手腳並用爬起,他手電筒照過去,站在他身後的,赫然是失蹤的謝俊文。 謝俊文還是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 他臉上掛著輕松和煦的笑容,絲毫看不出,這幅平易近人的皮囊底下,藏著一隻惡鬼。 而他手裡,正握著一柄鋒利的手術刀。 剛才許半城要是沒有跌倒,這柄手術刀,一秒之內能抹了他的脖子。 許半城捂著脖子,臉上浮現愕然, “謝俊文,你怎麽這麽狠,你竟然殺了自己的女兒!” 最主要的是,謝俊文做出這一切,卻還跟沒事人一樣,向外人展露他好爸爸的一面。 面對許半城的控訴,謝俊文溫和一笑, “小兄弟,多謝你替我找到寶寶。 我就知道,寶寶這麽乖,不可能亂跑的。” 許半城後撤一步,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眼前人畜無害的謝俊文,冷冷問, “謝俊文,你為什麽要殺謝寶寶?” 聽許半城這麽問,有一瞬間,謝俊文臉上浮現癡迷的表情。 他信步上前,許半城下意識往旁邊避開。 謝俊文沒有理睬他,而是走到牆壁面前,高舉雙手,輕笑著、用溫柔的語氣說道, “我的寶寶,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作品。 她是我的女兒,是另一面的我。 她更是這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天使。” 說到這,謝俊文語氣一轉,歎了口氣, “不過,天使是沒有性別的。 寶寶她,不該是個女孩。” 謝俊文轉過身,衝許半城溫柔笑道, “當然,她也不能是個男孩。 這一點,是我唯一對寶寶不滿意的地方。 不過,我很快找到了彌補這個缺憾的辦法。” 聊起這件事,顯然讓謝俊文很高興,他語速加快,迫不及待跟許半城分享, “有一位高人點醒了我。 他送了我六顆鎖魂釘,這樣,我就能把寶寶的靈魂鎖在這裡。 你沒發現嗎? 這裡是慶山醫院的地下室,同樣,我們正上方,正好是花園裡的噴泉。 噴泉上的小天使,是個男孩,但我用寶寶的半張臉補上去。 你瞧,這麽完美的天使,就從我的手裡誕生了!” 說到這,謝俊文激動得渾身發顫,俊秀的臉上都泛起紅暈。 但很快,他眉頭皺起,幽幽歎了口氣, “可是啊,我後來想回來欣賞我的天使,也不知道是誰,把我寶寶的半張臉給偷走了。 我找了好久,都沒有找到。 好在剛才,我終於找到了。 這還多虧了你。” 許半城聽到這,嗡嗡作響的腦袋終於尋回一絲理智。 他大口喘了氣,這才用顫抖的聲音問, “我?” 謝俊文一拍手,笑吟吟解釋, “你也在霧裡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黑影對嗎?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我的寶寶呀。 我一靠近,她就告訴我她把自己的臉藏哪兒了。” 謝俊文這幅滿不在乎的態度,點燃了許半城心中的怒火。 許半城雙手攥成拳,僅靠一絲理智壓著情緒,用嘶啞的嗓音問, “謝俊文,你怎麽就下得了手的? 這是你的孩子,不是一隻豬、一隻羊、一隻雞!” 情緒越激動,許半城那隻鮮紅左眼的光,就越耀眼。 謝俊文盯著許半城,他沒有回答許半城,而是臉上露出癡迷的表情。 被一個男人用看戀人似的目光盯著,許半城身上一陣惡寒。 但很快,他發現謝俊文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的左眼。 許半城的心提起,他往入口處挪了下步子,高聲呵斥, “回答我,謝俊文!” 謝俊文“嘖”了一聲,他滿臉無所謂,聳了聳肩, “寶寶的確是我的孩子。 但,她也是我心中完美的小天使。 你瞧,在我的幫助下,她蛻變了,這難道不值得高興嗎?” 許半城沒想到他會這麽回答。 沉默片刻,他壓製住想上前揍人的衝動, “謝俊文,你是比鬼還要可怕的人。” 聽了這話,謝俊文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呵呵擺擺手, “哪有,我還不夠格。 不過小兄弟,你等下恐怕不能繼續去找畫筆了。 我看上了你的一樣東西,你得先給我才能走。” 許半城想到剛才差點劃開他脖子的手術刀,覺得他會放自己的走的幾率可沒多高。 等等。 他剛剛說。 畫筆? 他為什麽會知道,我來找畫筆的。 許半城死死盯著謝俊文,一字一句問, “你是怎麽知道,我要找的東西,是畫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