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本來就是一個安樂場,是所有人的歸依。因為家裡有愛著我們,關心著我們的人。無論你走到哪裡,無論你想不想起,她們都站在原地如一尊雕像般一動也不會動的站成永恆。家在等著你,愛著你,渴盼著你。她是你受傷時的慰難所,是你疲憊時的歸依地,只要你願意,她永遠就在那裡。 而現在,楊弘毅正驅車往家裡駛去。料想那溫暖燈光的所在,華家人也在焦急的等待著吧。 他們剛一平安,華子豪就得到了消息。這倆天不只華子豪,連葉蘭也沒有好好的休息過。只有華家的老太太宋芝佳被大家瞞了個嚴嚴實實。 吃過了飯,宋芝佳就出去找老夥伴遛彎去了。家裡就只剩下葉蘭和華子豪。 “小宇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平安無事就好,平安無事就好,我這一顆高高懸著的心才算落了下來。”葉蘭拍著胸脯,總算長長的舒出一口氣。這口氣自從梅子昔出事的那天起就一直鬱結在心裡。正如那一望無垠的平坦大道上突然橫亙出來一塊擋住去路的石頭,堵的讓人心慌。 大石被搬移後的那種舒暢,別提有多爽利了。此時,葉蘭的心裡就是這種感覺。華子豪看了看偎依在身旁的老婆,她臉上的笑容感染了他。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人,事業的成功固然很重要,但是家庭的和諧卻更能讓人打心裡感覺到安慰。家人的快樂就是他的快樂,家人的無憂慮也是他的無憂。 華子豪摟著妻子,嘴唇貼在那光潔的額頭上:“晚飯的時間,小宇他們就該到了。” 華子豪是愛著自己的兒子的,葉蘭也同樣愛著。果然,華子豪的話剛說完,葉蘭就往廚房跑去。那歡暢而行忙碌奔跑的背影,讓華子豪的眼裡溢滿了笑意。 料定自己的妻子,一定是忙晚上的飯去了。果然,華子豪往書房走的時候,葉蘭已經把晚上要吃的菜單列出來了:醬肘子,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雜果蝦仁,涼拌萵筍,涼拌木耳,椒鹽豬蹄,豬肉炒各色蔬菜四份,辣子雞,鍋包肉,再來兩個蔬菜什錦,兩份海鮮湯,考慮到晚上有嬌客。葉蘭有讓填了兩份甜湯。 華子豪打開書房的門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些,就差把滿含全席搬上餐桌了。如果華家有這樣的廚子,華子豪相信,葉蘭肯定讓他把拿手菜全做一遍,也不枉費了她的一顆盼嬌客的心。只是,終究要讓葉蘭失望了,梅子昔並沒有來。 葉蘭知道的時候,那雙望眼欲穿的眼珠子差點就滴出淚來,好在她有一顆越挫越勇的心,華宇也有一顆。等待,終究是一場漫長的無硝煙的戰爭,消磨的是人心和精力。 華宇耗的起,以後的大學四年多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總能找到機會的。梅子昔就算是一塊玄冰,華宇也會想辦法把她給捂化了。百煉鋼最怕的就是那纏繞指尖的柔軟,華宇也願意化作那繞指柔,纏纏綿綿不離不棄。 梅子昔果然沒有去,臨快到華家的時候,梅子昔敲了敲楊弘毅的座位後背:“你把我放在路邊就行。” “別介呀,華宇家都準備好飯了。你回去還要重新起火,怪麻煩的。”楊弘毅拔尖了嗓子勸慰道。任誰都能聽出楊弘毅口中的焦急。 但是這焦急一點都沒有感染到梅子昔,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依然固執的不願意和華宇多有牽扯。即使這樣,梅子昔也已經感覺和華宇之間如那切不斷的藕絲,牽牽連連被拉的很長。怎樣才能在自己和華宇之間畫上楚河漢界,梅子昔絞盡腦汁也不得而終。總之不要再欠,先前的先慢慢還了。也只能這樣了。 梅子昔很堅持,眾人見拗不過她,也只有作罷。汽車在路邊停下,然後又緩緩地駛去,帶著一點留戀和不舍。 車後視鏡內,映著梅子昔和也下車去陪伴的於小青,影子越拉越遠漸漸的變成一個白點,然後和路邊的霓虹終於融為一體不見了。 華宇收回視線,漸漸的閉上眼睛仰頭靠在了座位上。 車內安靜極了,楊弘毅知道華宇心內很難過。這事隔在誰的身上,誰都不能一笑了之,除非沒有付出真心。華宇是愛著梅子昔的,這一點任誰都能看的出來。楊弘毅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良久後,車內寂寂的空氣再也讓人經受不住,楊弘毅終於開了口:“快開學了,這幾天高中的同學有的該辦升學宴了。你打算啥時候辦?” 華宇擰了擰眉,緩緩的把眼睛睜開:“不辦了,沒心情。” 又是長久長久的沉默,還好前面就要到家了。楊弘毅也暗暗的吐出一口氣,這氣氛太憋屈人了。有什麽辦法,這事要是隔在自己身上,自己絕沒有華宇這樣的沉靜,雖然愛的極深。 光從這一點上,楊弘毅都十分的佩服華宇。 車子剛駛進華家的府宅,葉蘭就跑了過來。歡喜的臉色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葉蘭是一個美麗的女人,笑起來更是有著讓人抵擋不住的親切感。 作為兒子的華宇最知道葉蘭的心思,可是要如何說呢?說子昔不願意來,還是說自己和子昔之間的感情何止是岌岌可危能說的清的。 四周蟬聲寂寥,穿過樹葉,穿過風聲悠悠的傳到人們的耳朵中。有一年,華子豪還戲稱這長久沒有聽到的蟬聲是難得的鄉音。蟬是依附在高處才願意亮開喉嚨唱一曲的,這滿華府的綠色就是最好的棲息之地。華宇以前也不覺得這蟬聲有什麽不對,可是現在聽來確實無比的聒噪。 心煩,煩不可耐。華宇打開車門看著站在後車門處的葉蘭。空空如也的後座,葉蘭該是很失望了吧。 “媽,”華宇輕輕的叫了一聲,才喚回神遊的葉蘭。 “小宇回來了,”葉蘭旋即展開一朵笑顏,但是這笑顏之下的苦澀,任誰都看的分明。 “屋裡做好飯了。弘毅快下來,知道你們今天回來,晚飯特意讓劉媽做了幾楊你們愛吃的。開走吧,該餓了吧。” 葉蘭的話確實很真實,真的餓了。兩個少年自小就被養叼了嘴,服務站的飯只是餓時為了果腹勉強吃進了肚子,要不然就那樣的飯菜可真難以下咽。 “好的,這就來。”楊弘毅關了車門,緊跟著走進屋子。 氣氛不對,可是楊弘毅要是再不下車,滿桌子的心意,葉蘭該有多難過。 進了華家的屋子,華子豪也剛剛推開書房的門往飯廳處走來。 “華叔叔好,”楊弘毅有理的問候著。 華子豪點了點頭。這個少年是兒子最知心的玩伴,且這一次楊弘毅無言的跟誰,且不管這份跟隨是為了哥們還是女友。不管是誰,面前的這個少年都是一位重情重義的可交之人。 人生朋友萬千,可是知己卻很難覓。歷經人事的華子豪最能明白的了這一點。兒子能遇見這樣的夥伴,他很高興。只是感情上,視乎多了點波折。易求無價寶,難覓有情人。磋磨就磋磨點吧。 眾人吃飯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對於飯菜,葉蘭是索然無味。飯碗裡的米粒被攪撥的粒粒可數,葉蘭看了看華宇終於把心底的擔心問出了口:“子昔怎沒有一起來?” 該怎麽說呢?葉蘭是抱著十二分的心意的,華宇也不忍心在那熱情如火的渴望上面潑上一盆涼水。 客廳內靜悄悄的,間隙中只有華家養了幾年的老貓伸著脖子,壓低前肢喵了一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媽,子昔在外面忙的幾天幾夜沒合眼。就沒有讓她們過來。畢竟比起吃飯,睡覺才是現在最重要的。” 華宇的解釋終於給了葉蘭一點安慰,雖然這裡面寬慰的成分很足。但是善意的謊言有時也能讓人自我安慰。就當說給自己聽的吧,華宇如是的想。 “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不明事情的華家的當家祖母宋芝佳滿意的點頭說著,“雖然這孩子失了憶把小宇給忘了,但是個好孩子。” 人老了,消食的能力明顯的不如年輕的時候,宋芝佳說完話就起身離了座位。“家裡沒有外人,我也不整那些個虛禮。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 自此,飯桌上,再也沒了顧忌。 “你是說,跑了一個?”華子豪聽到兒子把事情說完,皺著眉頭反問著。 華宇點了點頭,“警察已經去追了,況且他還受了傷,應該跑不掉的。” 其實誰都知道這可能是寬慰人心的話,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跑掉了。如此的話,那將是無窮的禍患。 華子豪留了意,兒子的安全怎麽著也不能掉以輕心。 那是後話,現在還有一件急需要去安排的事情。華子豪:“快開學了,開學宴想怎麽辦?有沒有想好邀請誰?你定,想好和我說一聲,我讓人去安排。” 華宇搖了搖頭:“沒心情,我不想辦。” 華子豪是個很開明的父親,一般的事情只要是華宇做了決定的。華子豪都會隨他而去。在這件事情上,華子豪也沒有多說什麽,也就由他而去。 華家庭院內的花都在努力的盛放著,盛放著。火紅火紅的,挨挨擠擠幾乎佔滿了整個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