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昔隻輕輕眨了一下眼睛,便到了十一。 十月三日,日光和煦,天朗氣清。 華宇早已相約梅子昔外出遊玩。十月的天氣已失了熱的勢頭,雪糕也失了寵。梅子昔正好有閑暇的時間,也就欣然答應了。 華宇頭天晚上便和宋芝佳葉蘭打了招呼,因此一大早便出了門,並沒有驚動宋芝佳和葉蘭只和劉媽說了聲。 華宇出門的時候剛好碰見楊弘毅緩步而來,好心情頓時去了大半。 “早啊。”楊弘毅奸笑了兩聲,喊道。 華宇淡漠的抬了抬眼睛說:“早。” “我和於小青約了一起去遊樂園,你去嗎?”楊弘毅依然奸笑的說道。 華宇也不吭聲只是邁步向前,但一雙桃花眼如淬了毒的利刃。楊弘毅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拐過一道彎,剛到楊弘毅家門口,楊弘毅又說道:“我讓家裡的司機送我,要不我載你一程。” 華宇依然不予理會。楊弘毅見無果便肩膀一垂,無比遺憾地上車走了。 絕塵而去的汽車卷走了華宇的惱意。那一雙泛著薄怒的桃花眼,方才歸於平靜。 坐在車裡的楊弘毅狡黠地笑了笑,還好他夠機敏讓於小青充做內應,打聽華宇和梅子昔假期的行蹤。於小青果然沒有令他失望。為了此事,楊弘毅答應請於小青好好的吃一頓,美其名曰同等交易。 楊弘毅一想也是,他求於小青一事,就當允她一事,公平的很。 楊弘毅接於小青來到遊樂園的時候,時間還早,遊樂園也剛剛開門。楊弘毅便讓司機回去了,反正戲也做足,“巧遇”華宇後這車也用不到,不如打發了。 於小青好笑的看著前面這個俊朗的少年:“你這種兩肋插刀的朋友真是少見。別人兩肋插刀是化解對方的危機,你兩肋插刀是攪和別人的感情。” 楊弘毅倒是沒有因為於小青的話而羞愧,反倒是十分理所當然的說道:“他先找了一個嬌俏佳人,而我卻孤身一人。不給他找點麻煩,豈不是對不起,我這發小的稱呼。反正他現在有軟肋,也不能拿我怎麽樣。” 於小青也似乎早已明了他對華宇的這種無賴行徑,也就不再好奇楊弘毅心裡的奇怪念頭:“記得答應過我,要請吃飯的” 楊新毅抬了抬眼,打了一個響指:“放心,不會忘記的。” 華宇和梅子昔來的時候,日頭已經爬過了三竿。 楊弘毅本以為,或許是他早上的行徑太過可疑,華宇打消了來這兒玩的念頭,剛想讓於小青幫忙問問,就看見華宇和梅子昔從公交車上下來。 楊弘毅假裝沒有看見,拉著於小青在人群中走的晃眼,果不其然。 “於小青,楊弘毅,你們也來了。”梅子昔興高采烈得在二人身後招呼。 楊弘毅轉過身子,一臉的吃驚:“真巧,出來玩,也能碰到你們。” 於小青忍得內傷,但是演戲要演全套,於是也就強忍著笑意說道:“是呀,真是太巧了。” 華宇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了想翻白眼的衝動,但良好的家教讓他極力忍著只是咬牙說了一句:“可真是巧!” 四人中就梅子昔不明所以,興奮地拉起於小青的手往前走。 這真是一個人山人海的天地,摩肩擦踵也不能概括遊樂園的熱鬧。四人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的壯觀,忽然覺得假期來遊樂園,居然是個錯誤的決定。但即來之,則安之。別人能進,華宇四人也一樣能進。 四人跟著浩浩蕩蕩的人群,往裡寸步難行。許是怕走散了,華宇拉起梅子昔的手:“別丟了。” 梅子昔本想掙脫,可是試了幾下沒能成功,只有含羞帶怯的任他拉著。 楊弘毅也掀起自己的一片衣角,對於小青說:拉著,別丟了。” 於小青本就不是扭捏之人,做不得小女兒的嬌態。於是她拽住楊弘毅的袖管,拉著他便走了。 楊弘毅目瞪口呆地看著走在前面的於小青:“我不是女人。” 於小青:“我知道。” 楊弘毅見於小青,一點放開的意思也沒有:“你也不是男人。” 於小青:“那當然。” 楊弘毅又道:“那你是不是拉錯地方了?” 於小青終於回了頭,一臉不解的問道,:“拉哪兒?” 楊弘毅低了低頭,又用尚得閑的另一隻手指了指被於小青忽視過的衣擺說著:“這兒。” 結果,於小青嗤之以鼻。 楊弘毅妥協:“那好吧,你愛拉哪拉哪。”半天又說道:“那咱們打個商量唄?” 於小青頭也沒回的問道:“何事。” “我倆換個位子,我在前,你在後。”楊弘毅連忙懇切地說道。 於小青回了頭,一臉不解得問道:“為何?” 楊弘毅抬了抬頭,挺了挺胸說道:“我是男人。” 於小青又疑惑了:“我知道,但這和你走在前面有關系嗎?” 楊弘毅要抓狂了,周圍的人不由得掩嘴輕笑。不知是笑楊弘毅的白費口舌,還是笑於小青的純真可愛。 ~~~~~~ 原本以為在擁擠的人群中,四人更容易廝混在一起。可是,華宇和楊弘毅之間漸漸多了五個人頭,十個人頭,二十個人頭,最後終至再也看不見。 太陽越升越高,由手心傳出的溫度,引得四周的空氣都是一片燥熱。梅子昔的小臉嫣紅一片,一顆心在胸腔中不安分地鼓動著,撲通、撲通的聲音由手心傳進了華宇的耳朵裡。華宇的心也附和著躁動不安起來。 但是這種感覺並不令人討厭,反而有絲絲的甜蜜溢滿胸口。華宇細細的品味著其中的味道。眼角的余光瞥見梅子昔的局促和那飄忽的眼神,華宇歡喜地笑了起來。 回頭望了望,那二人早就不知散在了何處。華宇,不由得又歡快了兩分。 “想玩什麽?”華宇眼角帶春、滿含媚色的問道。 梅子昔不由得一陣暗道:男子長這樣真是妖孽,回過神來之後方說到:“隨便。” 這倒讓華宇犯起了難,隨便之事其實最不能隨便:“既如此,那就都玩。” 華宇把梅子昔牽到摩天輪旁說道:“從它開始。” 密閉的空間內只有他們兩個,彼此的呼吸都能輕淺相聞。梅子昔不免局促不安起來,華宇扳正梅子昔的肩,看著她的頭頂說:“恐高嗎?” 梅子昔本想說話,但是卻緊張得吐不出一言半語,於是只能輕輕點點頭。 女子的嬌俏可憐最能動人心。華宇不由自主的把她輕攬入懷附耳說道:“沒事的,別怕。” 軟玉溫香在懷,年少之人最易情動。華宇卻自律的緊。 “你看,這就是我們平常生活的地方,美不美?”華宇翻過梅子昔的身子,複又把她摟入懷中。 梅子昔點了點頭,目之遠及,青翠滿眼,高樓點綴其中。梅子昔稍稍放松了心情,呼吸淺吐間,二分緊張,三分尷尬,四分害羞,連同一分好奇一並吐出。 眼之所及,是錯落美景;光之所至,是生生不息。梅子昔感受眼前妙不可言的一切,眼角眉梢俱現出暖意來。 注意力只要被別的事情吸引,心裡便不會在莫名的緊張。 “那個地方是青荷嗎?”梅子昔指了指遠處不甚明了的低矮建築群。 華宇點了點頭,方才會意梅子昔是背對著自己,於是說道:“是。”說完:又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座建築:“那是明珠大廈,那是中心廣場……。”兩人相談甚歡,氣氛樂融融。 摩天輪轉自高處的時候,梅子昔的身子已經不那麽僵硬了。她輕輕偎在華宇的懷中,她的這一轉變讓華宇欣喜若狂。 華宇用下巴輕輕觸了觸,在太陽光下柔滑如絲、亮如錦的頭頂:“你知道嗎?我從不相信世界上有一見鍾情。但是這件事情卻真得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想了解你的一切。後來我要了你的電話、微信、幫你送貨,然後去了你家。再後來,我們一起去了青荷。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但我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想讓你記得這份美好。” 華宇說完又把梅子昔往懷裡攬了攬,以藯藉自己心裡的渴求。 梅子昔閉了閉雙眼,她多想告訴他,她也喜歡他,可是現實的差距如當頭一棒,把她雀躍的心一下打入谷底。 雖然從沒有聽身邊的人提起過華宇的家世如何,但光憑感覺,她也知道兩家之間肯定有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 溝的那一邊繁花似錦,而這邊卻荒蕪蕭條,所以她想等這邊也能開出美麗的小花時,才是她訴說衷腸的時候。 為了緩解此時的尷尬,梅子昔清了清喉嚨說道:“那個,我現在沒辦法回答你。” 華宇接口道:“沒關系,你只要知道,我一直都在就好。” 梅子昔又往華宇身上偎了偎,此時無聲勝有聲。 ————————————————————————————-——- 楊弘毅和於小青鬥嘴鬥得歡,抬頭才見華宇和梅子昔,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楊弘毅也顧不得許多轉身拉起於小青的手,就往前擠去。 人山人海,哪裡是這一撥二弄就能輕易拔散的,楊弘毅心急如焚。 於小青則一副事不關己的調侃道:“這就急了。” 楊弘毅也不去爭辯。 於小青笑道:“不是有手機嗎?” 楊弘毅打過去,沒打通。 於小青又道:“人家好不容易找了個獨處的時間,你去打擾。華宇不惱你才怪。” 楊弘毅詛喪萬分。他倆就這樣手拉著手,不知道走了多久。 良久,觸手的溫熱讓楊弘毅不禁疑惑地低下了頭,然後又觸電般地躲了開去。 “我……我……我不是故意佔你便宜的,楊弘毅又說道。” 於小青看著楊弘毅臉上可疑的一抹嫣紅,方笑道:“拉個手而已,不算佔便宜。”於小青的一句話倒說的楊弘毅小家子氣了。 於小青拿起手機撥通了梅子姐的電話,鈴聲響起,驚醒了摩天輪中的兩人。梅子昔輕輕掙出華宇的懷抱,拿起手機。可是梅子昔還沒來得及看看是誰的電話,便被華宇接了過去。 楊弘毅和於小青按照華宇說的地方找過去,結果並沒有華宇和梅子昔的身影,再打過去再找,依然沒找到。如此再三,把於小青累得雙腿打顫,再也不願意走了。 楊弘毅也放棄了尋找,順勢坐在於小青身旁。 天空深邃而高遠,那邊的兩個人玩的不亦樂乎,肆意的笑聲,恣意揮灑的青春,使得路過的人都紛紛豔羨不已。 四人再見時已是夕陽余暉落。天邊的暗雲如那滾著金邊的龍鱗,正沒入山的那一邊。 華宇一臉的滿足,正緩步走在梅子昔的身側。遊玩之人早已沒了來時的興致,一個個疲乏得往前走著。只有那幾個頑皮的孩子,一蹦三跳地鬧得歡。 人山人海的壯觀景象也早已沒了個影。 楊弘毅跑了上去:“玩得開心嗎?” 華宇點了點頭。 楊弘毅又道:“你是故意的。” 華宇又點了點頭:“ 楊弘毅又說:“你們就這麽嫌棄我倆。” 華宇第三次點了點頭。 然後楊弘毅垂頭喪氣,華宇雲淡風輕,梅子昔和於小青則嬌笑不已。 日暮西山,四人坐上了回去的公交。人真得很多,挨挨擠擠的。華宇護著梅子昔以免有人擠到她。 “華宇。”梅子昔嚅囁地喊道,一張小臉豔地通紅。 華宇溫情地看著梅子昔等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今天很開心,謝謝你。”梅子昔繼續說著。 華宇:“開心就好。” 車廂內楊弘毅就站在於小青的身旁,司機開車很不穩當,楊弘毅站立不穩時不時地撞到於小青的身上,一張臉火紅火紅的。 “你不舒服?”於小青好奇地問道。 “人太多了,有點熱。”楊弘毅閃爍其詞。 窗外華燈初上引出一路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