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鑽內燈紅酒綠,氣氛躁動不安,那跳著勁舞的貼面男女,穿的都十分涼爽。華宇和楊弘毅穿梭在這一群荷爾蒙旺盛的年輕男女之間。 華宇四下看了看,找了個清靜點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裡是整個夜鑽的邊角地帶,華宇和楊弘毅在這裡可以把整個夜鑽內的場景看得分明。 “10:30的時候,木子峰會有半個小時的表演時間。”楊弘毅附在華宇耳邊大聲的說。華宇點點頭,被這震耳的聲音,擾得心煩意亂。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只要再忍耐一會就可以了。為了今天,他早已讓楊弘毅幫忙打掩護。 “你確定,今天那幾個小子會來鬧事?華宇亦大聲的說道。 “雞仔是這麽說的。” 雞仔是楊弘毅在外面廝混時認識的朋友。一個長得瘦骨嶙峋的人,所以大家都叫他雞仔,至於真名倒是從來沒聽別人說起過。 離木子峰表演還有10分鍾的樣子,勁爆的音樂停了。那些剛剛還興奮無比的年輕男女,也終於喘著粗氣安靜了下來。 華宇緊皺的雙眉,也得以舒展。楊弘毅看見華宇臉上的表情,不自覺的搖頭,輕笑了出來:“年紀輕輕的,怎麽這麽不解風情。你看看這一個個的多熱情洋溢啊。” “你喜歡也沒見你天天來。”華宇揶揄道。 “經常來我也是吃不消的。青菜蘿卜雖然寡淡,但是最養人。” 華宇沒有接話,卻很讚同他的這一說法。 有個主持人上台,穿的西裝革履,和夜場的氣氛格格不入:“下面讓我們有請我們的憂鬱小王子——木子峰,為我們帶來他好聽的歌曲。” 台下一片歡呼,場面十分熱烈,木子峰上台,穿著格子衫,下配破洞牛仔褲和一雙帆布鞋,清清爽爽的抱著一把木吉他。 他輕輕撥了撥琴弦,調了調聲音就開始了他的表演。第一首《癡戀》,心境不同,風景不同,初聽時只有一腔怒火,而現在再聽到卻感覺滿腹的心酸。愛而不得是苦是甜,也只有當事人可以品味。 一個紅發身材很是火辣的女子,再揮我的手高喊:“木子峰,木子峰”。但看木子峰不理她,遂又高喊:“木子峰,我要做你女朋友。” 這一嗓子喊出不打緊,可要緊的卻是下面的看客。只見三五個女子開始對這紅發女子推推搡搡。看熱鬧的人也不去勸架,開始吹口哨,起哄助威。最後還是夜場的負責人過來勸解,這場因美男而引起的風波才算平息下來。 楊弘毅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原來現在的女人都好這一口。”於是又對自己生的過於陽剛的面容,一陣感歎後,方才期期艾艾地繼續欣賞表演。 華宇則從頭至尾把他當做隱形人,隻好奇地望著那個被拉走了的紅發女子,而拉她的人正是那天在校門口的那個紅毛。 良久,木子峰的表演也結束了,他抱起吉他往後台走去。他這種漠然的樣子,又引得看台下女子的一陣尖叫。楊弘毅搖搖頭:“瘋了,瘋了。現在的審美風啥時轉成他這樣了?” “早就轉了。” 楊弘毅看著華宇高挑的背影恍然大悟:可不是,華宇不正也是這樣的一款。只是華宇美的妖嬈,而木子峰美的憂鬱。不對,是一個帥的妖嬈,一個帥的憂鬱。何把男子做女子,如果叫華宇知道,還不真的和他急。隱藏好自己的小心思。楊弘毅方才跟上華宇的腳步往後台走去。 後台中,木子峰正在休息。華宇走了過去。 “你來幹嘛?”木子峰道。 “怎麽?不能來?你們這是消遣的地方,我付了銀子自然可以來。” 木子峰啞然的看了華宇一眼,這世上有銀子的就是大爺,永遠的至理名言。 “那天那個在校門口堵你的人今天也來了。” “我看見了。”木子峰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差點惹毛了旁邊的楊弘毅。 “你怎麽這麽不知好歹?”楊弘毅憤然道。 “我又沒讓你們來。”木子峰說完轉身就走了。 楊弘毅本欲再想向他去討說法,但被華宇攔住了:“這只是他的偽裝。我非要親手扒了他的層皮。”說著便也尾隨木子峰而去,但並不太靠近。 果不其然,離夜鑽500米的一個小巷子裡猛然竄出四、五條人影來。為首的正是那天那個黃毛。 “今天總沒人能幫你了吧?我看你還往哪兒跑。”說著幾個人就把木子峰給圍在了中間。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既然已經被認定為是第三者,木子峰這次也不想和他們爭辯,免得浪費口舌。畢竟雙拳難敵四手,一開始木子峰勉強還能還幾下,片刻工夫後也就只有挨打的份。 “小子,看你還勾不勾引人家的女朋友。”那個油光粉面的黃毛說,“就你們長這樣,不用人家勾引,女朋友早晚也會跑的。”楊弘毅站在離這群人有十步之遙的地方說。 “哥,這個人我好像見過,好像和雞仔認識。”一個不起眼的矮個對著黃毛說。 黃毛一楞,稍一猶豫的小聲說道:“我管他是誰,先打了再說,要不然我還怎麽在這片混。”隨後又大聲說道:“你少管閑事。” 楊弘毅一邊嗤笑一邊往前走:“我今天要是非管不可呢?” “你找死。”黃毛說完上來就是一拳,但是被楊弘毅輕巧地躲開了。 其余幾人見狀都圍了上來。華宇、楊弘毅淡定的站在中間,只花了三分鍾的時間便把一眾人都撂倒了。 不管被打暈的,還是沒被打暈了,一個個似如臨大敵的瓢蟲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月亮不好意思的躲在了雲後,以免窺探了這迮暈的計謀。 華宇扶起木子峰,一滴血從木子峰的嘴角滑落,沒入了這暗色的夜。 木子峰搖晃的身子,堪堪才站穩。在這抑鬱的暗灰色氣息的光影下,木子地緩緩掙脫了華宇的桎梏,艱難的往前走去。 “你就不能低低頭嗎?不管是向我,還是向黃毛。”華宇俊雅的臉上現出少有的薄怒。 木子峰倔強地說道:“不戚戚於貧賤,不汲汲於富貴,而我現在也只有尊嚴了,我不能把它也丟了。” “迂腐。”華宇走過去,一拳把木子峰打得是鼻血橫流。木子峰倒在地上,半天沒有爬起來。 道路兩旁遍種的桂花香氣撲鼻,“熏透愁人千裡,夢卻無情。” 華宇由上而下看著木子峰,眸子裡展現出從來未有過的冷峻。 “你上學的費用我會幫你出,但是隻借不給。所有相關的借還條例、還款時間都在這張紙上。你要是同意就在上面簽字,要是不同意就當我沒說。華宇把紙放在木子峰手裡轉身就走。 路燈閃爍把他們的身影拉得冗長且搖曳。 “我同意。”木子峰扶著地站起來,可是又單膝跪下了去。不甚明亮的街燈,也隻照出地上一團大概的輪廓。 他如此反覆方才站穩:”我同意。現在就可以簽。” 月亮緩緩的從雲層中爬了出來,伸了伸懶腰。方把這街燈照的昏暗的角落,撒上了一層淡淡的光。 木子峰一臉的決絕得又重複了一遍:“我同意。” 或許是想起生病在家的母親,也或許是想起尚有兩間陋室可以容身的不算是家的家。之所以稱之為家,是因為那裡住著一位沉屙多年的女子,這位女子是他的母親。之所以不稱之為家,是因為那裡住著一位賭徒、也是個酒徒。賭贏了、喝酒,醉後打人;賭輸了、無酒,回來亦打人。 他的母親是位可憐的女子,嫁了個並不富裕的家庭。婚後育有一子,生活雖清苦,但夫妻彼此還算恩愛。 女子本也滿足,隻心想只要努力老天總會看見。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孩子剛滿八歲,女子便查出患有哮喘,父親為了家裡能多些進項便瞞著母親去城裡當了“蜘蛛人”。 那真是如此繁華的都市。木子峰至今還記得:他父親去世時,他和母親去認屍的景象。 那連接雲天的摩天大樓,那如大雁一樣整齊的奔跑的汽車,那穿著各式服裝自信、體面的人士,都晃了他的眼,亂了他的步。 終於,母親消瘦黢黑滿是悲切的臉上,現出怒色。巴掌聲與母親的尖叫、哭喊聲終於把他迷失了心給拉了回來:“你父親死了。” 那是在一個開到荼蘼花事了的季節,那亦是一個萬般苦事由此起的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隨著母親去認識的,也不知道是如何把父親領回家的,他指隱約記得有個穿白衣服的男子抽了他一臉血,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把父親的喪事給辦完了。她隻記得他心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對他說:“你沒爸爸了。……” 她的家距離城市僅有三十公裡。一座大山的阻隔了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個斑駁泥濘,一個平坦康途;一個貧窮落後,一個富饒繁華。 父親去世後,他們在這個小村莊的生活無法為繼。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和失去了父親的幼子,也失了村民的心。父親去世三個月後,母親便帶著她來到了A市過起了孀居的生活。 後來便遇到了現在的父親。可是生活往往便是如此,本以為從此有良人所依,可是總免不了是當頭棒喝。現在的父親隱忍了三個月,便原形畢露。母親曾多次帶他出逃,可總是會被後父找到,出逃的代價終免不了被他毒打一頓,所以母親也就隱忍了下來。 後來後父酒後鬧事,毆打他人使人致殘,判了八年牢獄,他和他的母親才走出那暗無天日的生活。 前面的陰影遮擋了那從雲層中透下來的光,以拉回了他的思緒。華宇望著他的眼睛,亦仿佛那窺探他靈魂的偷兒,讓他一陣戰栗。 “假期結束後,你把它簽好,帶到學校給我就行。”華宇拍了拍木子峰的肩,讓他飄忽的眼神得以正視自己,“這個地方不要再來,最少在完成學業之前不要再來。” 木子峰怔愣地點了點頭。滿心的希冀最終被一紙合約打上了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