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坏消息传来,总管常喜天的妻子遭绑架。木排停靠在马面砬子,常喜天没下船,江驴子苍蝇一样叮上镇上的女人,留在排上的木把总管也不是苦熬干修,手下人给他临时搭起花棚,沿河有站河女,相当于今天的走夜女、站街女,所不同的是夜间手提盏灯笼,站在河边等候过往的船只,她们唱的歌谣火辣辣地撩人:馋嘴的哥你听仔细,好一朵荷花漂水里,………春天开河行船后,她们的生意兴隆起来。有木排停靠,她们夜晚来到木排前,一个叫小菊子的女子被请上木排。“嚄?”常喜天惊异,此女子长得太像心爱的丛大美。花棚里小菊子风情万种,单从作女人上说,她比丛大美会,职业靠出卖身子吃饭的人自然会,就技巧而言,丛大美哪里学过呀。送信的常家人给巡防军拉在河岸。“我们是常总管的家人,有急事告诉他。”常家叫柱子的人说。“天亮再说,黑灯瞎火的不能让你上排。”岗哨不肯放人过去。“常家出了大事……”柱子哭腔说。“说什么都没用,等天亮。”柱子翘脚见到河中的木排,竟大声呼喊起来:“总管老爷!我是柱子!”“谁这么吵?”朱营长走过来问。“报告营长,他自称是常家人,说找总管报信。”岗哨说。柱子见是当官的,急忙上前说明情况。“哦,过去吧。”朱营长说。站河女小菊子柔情在常总管的被窝里,身下河水吸着很凉爽,她的身子火炭似的,碰下就噼哩啪啦地燃烧,一夜间给常喜天碰了几次,最后一次是天快亮的时候。“白天你别下排。”他恋恋不舍地说。“我只晚上上排。”她说。“多付钱给你。”木把总管说。“白天是他的……”“他是谁?”“我男人。”小菊子说。常喜天一时语塞。“明晚我早点上排。”小菊子说。这时,手下人在另个木排上喊:“总管,柱子来啦!”柱子?常喜天推掉猫似地趴在肚皮上的小菊子,猛然坐起身来。柱子是常家的下人,总管出来时叮嘱他,有什么事一定亲自来报信。“谁呀?”小菊子不明真相。“穿上衣服,你走吧!”常喜天塞给她一把大洋,轰走她。小菊子下排去,柱子上排来,见到总管哇地哭出声来道:“老爷,不好了,胡子包围大院,我跑出来给老爷报信……”“夫人和少爷他们怎么样?”常喜天关注妻儿的安全。“我去街上买蜡烛才得以逃身……”柱子讲述,他到蜡铺买蜡回来,远远地见大院给胡子包围,常家护院有两杆铁公鸡(土枪),与胡子对射。驻守北沟镇的巡防军早撤走了,这里设有警察分驻所,三个编制只两个警察,听见胡子的枪声,紧忙关上大门躲起来。他说,“胡子喊叫让交出夫人,保证不伤害其他家人。”胡子冲着夫人来的,他们要抢人,常喜天慌恐起来,胡子搭上眼的东西,轻易不会放过。“你看好木排……”常喜天吩咐头棹曲大胆儿,“等我回来再起排。”“放心,总管。”曲大胆儿说。常喜天离开时派人到马面砬子镇上找二柜何万夫,叫他马上回到木排上来。“总管,我派几个弟兄同你一起回去吧。”朱营长说。胡子要绑架夫人,动枪动刀并非上策,江湖上的事他想用江湖的方法来解决。“谢谢,我自己来解决吧。”常喜天拒绝带兵回去。木把总管没摸准胡子的脉,以为是绑票,花钱赎出人就是。胡子要丛大美,不要钱,赎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何况,悲惨的事情已经发生,胡子攻进院来,丛大美听见胡子要她,知道落入胡子手中的命运,心一横,将两岁儿子塞给奶妈,上吊自尽。木排在马面砬子等着起排,常喜天草草安葬了夫人,急急赶回来。“嫂子她?”二柜何万夫问。“人没啦。”常喜天十分悲痛,说,“她怕遭胡子糟蹋……”“哪个绺子干的?”“不清楚。人说没就没了,唉!”常喜天哀伤地说,“她才二十岁啊!”二柜何万夫觉得事情蹊跷,他们前脚走,胡子后脚就抢人,这里边有没有其他暗水漏子暗水漏子:土层下的水坑,隐喻为阴谋诡计。呢?“胡子能有什么目的,看上人就想抢想夺。”常喜天没想得太复杂,夫人丛大美太漂亮了,人长得太出众福兮祸兮?俗语云:丑妻近地家中宝。胡子奔她模样来的。怀疑只是怀疑,二柜何万夫目前拿不出什么证据来,也没再说什么。已经耽搁了几天,江驴子过了把女人瘾,纷纷回到排上,下次来马面砬子待明年放排,谁能活到明年?放排是个未知数,数道险滩等着他们。“明天起排。”常喜天说。“曲大胆儿病了。”二柜何万夫说。要起排了头棹病倒,势必影响排队。“什么病?”木把总管问。“拉肚子。”二柜何万夫说,“误吃了毒蘑菇,直吐绿水。人都吐成一滩烂泥!”“不行,我执头棹。”常喜天说,“趁这几天风平浪静的,过了老虎涡子,行到江上说不上遇啥凶险呢。”“大姑娘砬子不停靠啦?”何万夫问。“不停靠啦。”“河灯放不放?”何万夫关注放排中的一件大事。“放,一定要放。”常喜天说,孙兴文转达司令的意思,木排不在大姑娘砬子停靠他同意,决定在河中船上放灯。放河灯,是超度遭难的放排人,鬼魂看到河灯就能转世托生,木把都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每年,过老虎涡子时,几乎都有江驴子丧命。即使没有,他们也认为鬼魂都聚集在大姑娘砬子,江驴子喜欢女人,用命换来的钱,扔在女人的肚皮上……灵魂在大姑娘砬子安息,永远与大姑娘同眠。“我们没带糠皮子。”二柜何万夫说。每年木排都在大姑娘砬子停靠,大山皱褶里的住户,都为经过的木排准备点河灯的燃料。木排不停靠,取不到糠皮子,河灯咋放?其实,常喜天早做了安排。戏班子为江驴子唱二人转时,常喜天同红萝卜谈好,请他运送糠皮子到大姑娘砬子——放河灯。“听说红萝卜被胡子绑架了。”何万夫说。“噢?”常喜天惊讶,他不知道这件事情。“传说是压防军绺子。”何万夫道,“这伙兵打底的胡子,什么规矩都不遵守,肆意妄为,红萝卜落到他们手上,凶多吉少。”如果红萝卜出事,放河灯就有问题。“不行的话,在大姑娘砬子停靠,总之河灯必放。”常喜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