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隆隆的火磨覆盖着蓝磨坊,俄式建筑的办公楼内,尼古拉和亚力山大在一间密室里交谈。“雨蝶这次干得很漂亮,没留一丝痕迹,一切完结了。”尼古拉很满意杀手道,“我们的心腹大患已除。”“可是事情远远没完。”亚力山大高兴不起来,他比尼古拉更了解将军府的事,说,“我始终认为派雨蝶刺杀徐将军是愚蠢的决策,这是将雨蝶推入绝境。”“你担心他们抓住雨蝶,其实大可不必,让雨蝶撤出亮子里回国去,他们找得到?”尼古拉满不在乎说。亚力山大则认为雨蝶没暴露,不能撤出来,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雨蝶完成。“既然如此,你担心什么?”“我在想采取这种过激手段是成功还是失败?最后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得不偿失。”亚力山大说。他在暗杀徐将军的问题和尼古拉分歧很大,坚持拉拢……尼古拉则强硬,要铲除。亚力山大充其量是一个情报站的头头,尼古拉不但比他级别高,是他的直接上司,必须听他的,尼古拉代表最高特务机关,亚力山大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得不执行命令。“徐将军已死,多年的对手终于死掉,通向白狼山路上最大的障碍扫除,下一步准备实施修支线铁路计划。”尼古拉固执己见,他把事情看得过于简单。亚力山大笑笑,内容很多,包括对愚蠢至极上级的嘲笑。他指出道:“没那么简单,死了徐将军,还会有别的什么将军到任,三江巡防军还在,修铁路还要遇到阻力。”“事情肯定有了转机……”尼古拉自信,他分析了这支部队,是徐家金矿的护矿队基础之上发展起来的,不断收编三江地区土匪滚雪球般壮大,官兵素质差,纪律涣散,徐将军用土耍统治得了这支杂牌军,换一个人,嘿嘿,巡防军很快就会土崩瓦解。”“不!”亚力山大不赞成他上司的描述,“事实上,徐将军多年治理,巡防军绝非昔日护矿队可比,七个团建制,装备也不是土枪土炮。尤其是启用了一批像孙兴文这样军校毕业的学生,您听到了,巡防军的校军场上整日操练……和匪队不能同一而语。”“本地有句俗语,癞蛤蟆挎洋刀,瞧他们这套人马刀枪!再说了,有谁能统领得了这群乌合之众?没有!”尼古拉轻视道。“洪光宗。”亚力山大干脆地说。“洪、光宗?哈哈,那个土匪大柜?”“现在是九团团长,洪光宗占天时地利,可能继任三江巡防军的统帅。”亚力山大说。“如果洪光宗升任新统帅,”尼古拉继续分析道,“我们命雨蝶在他身上下功夫。”“刺杀徐将军后患无穷啊,”亚力山大心存疑虑道,“陶知事已经挂帅破案,雨蝶逃得过逃不过都很难说。”“雨蝶是我们精心打造的优秀间谍,是远东铁路情报之鹰。你都看见了,这次刺杀目标,做得天衣无缝嘛。”尼古拉说。确切地说,雨蝶是亚力山大的杰作,翅膀上的每一个斑点颜色都是他确定的。他说:“我始终坚持我的观点,雨蝶不该执行这次刺杀将军任务,一旦暴露,我们前功尽弃。所以我建议上级,一段时间里不要派雨蝶任务,让雨蝶安静地蛰伏。”蛰伏的观点尼古拉赞同,下一个目标是洪光宗,新统帅需要掌握到手,雨蝶用得上。他说:“对,你的建议值得考虑。”洪光宗从省城回来,抓紧改组军队,他首先说服孙兴文做副司令:“巡防军里你够,兴文你别推辞啦。偌大巡防军,只我一个人唱呀儿哟(独角戏)怎么成啊!”不料,孙兴文一口回绝说:“副司令我不能当。”“怎么,不愿意同我一起做事?”“不存在不愿意,”孙兴文说,“我答应了徐将军,话复前言,一定协助你管好军队。”“因为大小姐的事,对我……”洪光宗道。“如果你这样认为,我只好离开巡防军。”“不,不,我只是这么说说,你不愿做副司令,当军师也得有个职位,要不然咋管那几个团长。”洪光宗急忙道,孙兴文是难得的人才,将军没看走眼,他更看好他。“我做参谋吧。”“参谋,参谋不挂长,放屁也不响。你当参谋长吧!”洪光宗说,孙兴文不肯当副司令,就不设副司令,参谋长行使副司令的权力,这是他的想法。孙兴文没再推辞。“兴文,你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陶老板找耿督军,你想都想不到他去干什么。”洪光宗对将军生前仇家陶老板专程到省城,举荐自己做新统帅觉着不可思议。不等孙兴文寻思出来,他说道:“推举我当巡防军统帅。”“哦?”孙兴文没想到,事情有几分新鲜了。“啥意思呢?”洪光宗百思不得其解。孙兴文沉吟,一时还想不出其中的玄机,这其中必有什么玄机。陶老板老谋深算,不会是心血来潮吧?“耿督军要我们加小鼻子(日本人)小心,我没弄懂。兴文,你清楚这里边是咋个回事吧?”洪光宗想到第二个疑问。“将军对我说过,陶家跟日本人关系特殊,加他们家小心也是加日本人的小心。”孙兴文回忆道,陶老板此举沾不沾日本人的边儿呢?“依我看,不用太在意日本人,在东北有俄国人他们扬棒(神气)不起来。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嘛。”洪光宗满不在乎道。“国际风云千变万化,今天你强,明天他弱。眼下日本人翅膀不硬,说不准哪一天羽翼丰满……”孙兴文远虑道,“我的意思是可以同陶家和解,只是不可深处。”“放心兴文,我知道甜酸儿的。督军再三叮嘱,尤其到了放排的季节,要加强白狼山的看守,一根木头也不能给外国人弄去。将军生前把守白狼山部队的营房、哨卡已建好,你看把哪个团拉上去合适,尽快拉上去。”孙兴文略作思考,说:“三团,山地他们熟。”“那就三团,尽快进山。九团驻守牤牛河,九团和俄国人斗出经验来。只是,谁当九团的团长呢?”“现成的,黄笑天原是副团长,提升他为团长。”“你对黄笑天不了解,他单独带不了兵,也打不了仗。”洪光宗说,“他和我说愿意干侍卫,让他做我的警卫长吧,九团长你选一个合适的人去当。”“我考虑一下。”“明天派人把耿督军的信给陶知事送过去。”洪光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