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在远离三江以外的地区进行,消息还没传到亮子里,一种特定年代才可能有的交易在进行中。“兴文,你直接和桥口勇马谈。”洪光宗说。用月之香交换枝儿协议已达成,巡防军太需要雨蝶,要对她审讯,给九泉之下的徐将军一个交代。“司令闪开身子对。”孙兴文说,虽然换票是洪光宗主张的,他的身份不便做这等事,一个巡防军的司令干流贼草寇的勾当不合适,由部下出头露面来干,则没任何说道。“外边的风声渐紧,传扬大鼻子和小鼻子把箭弩(张),要干仗。趁他们没动手前解决这件事,干起来,生出什么枝杈来,人别赎不出来。”洪光宗说,日俄关系紧张的消息耿督军传给他的,巡防军在未来战争中充当什么角色,那是后来的事情。事态发展无法预料,眼下是在日俄两国中间确定好自己的位置。“屁股不能坐到哪一边去。”洪光宗把立场表述得生动。眼下是这样,永远保持中立不现实,坐山观虎斗,前提是在生死厮杀中,一旦有了胜败,还能让你泰然旁观,必然要你态度。将来无论日俄谁胜谁败,巡防军都是他们争取或打击的对象。“司令,”孙兴文认清了形势,他之所以支持荒唐的换票,也是从长远计,不然可以杀掉月之香,除掉一个间谍理所当然,日本人哑巴吃黄连,他不会承认月之香是间谍。“我们给桥口勇马一个坡。”“让他就坡下驴。”洪光宗说,“此事要快刀斩乱麻。”“是,司令。”谈判选在县衙里。“明天怎么样?”桥口勇马问。“可以。”孙兴文同意。时间上没异议,接下来对具体交换细节做了商定。交换地点仍旧选在县衙,陶知事充当第三方,负责监督交换。“中午我们小酌,祝贺一下。”陶知事积极张罗道。孙兴文望着桥口勇马,看他的态度。“哦,对不起,我中午约了客人。”桥口勇马说。“真不巧啊!”陶知事遗憾道。桥口勇马没约什么客人,他不愿和孙兴文吃饭,把孙兴文当成死对头由来已久,洪光宗没孙兴文这样智囊人物辅佐,巡防军存不存在难说。月之香身份的暴露,一定与此人有关。“换人?”桥口勇马那天接待来访的巡防军参谋长孙兴文。“恕我说得直接点儿。”孙兴文说,“我们需要在你手上的一个人。”“谁?”桥口勇马起初以为巡防军营救亚力山大。“枝儿。”孙兴文说。“哦,”桥口勇马故意装出什么都不清楚,假惊讶道,“换她?”“怎么桥口先生,你不知道她的身份?”“徐小姐嘛!”桥口勇马颠憨(装糊涂)说。孙兴文笑了笑,桥口勇马的迷糊装得破绽百出,不想更深地揭穿他,分寸地点他道:“是你提醒俄国的间谍潜伏在司令部,我们才警惕起来,查出雨蝶。”雨蝶,这个名字针一样戳桥口勇马一下,为寻找她,把月之香派到最危险的地方——司令部去,落得今天的结局,好在巡防军需要雨蝶,救她也为除掉她,用她交换月之香也是他所希望的。假设巡防军要求用亚力山大交换月之香,他要考虑了,亚力山大被救出,他还要在三江呆下去,蓝磨坊姓俄,不姓日,这样一来,精心策划的绑票计划就流产了。“其实这不等价。”桥口勇马说。商业原则等价交换,桥口勇马说不等价,孙兴文问怎么讲。“你们用一个普通公民,换一个将军的女儿……”桥口勇马撒谎脸不红,硬把间谍说成普通公民。“可是你们扣留一个将军的女儿做什么呢?”孙兴文回避月之香是间谍的敏感话题,假若令桥口勇马太尴尬不利谈成换人。“她自己说是亚力山大的朋友,我们怀疑她与俄国人有染。”桥口勇马避重就轻说。孙兴文可以抓住他话的缝隙追问下去,不好回答的是桥口勇马,他没有这样做,求这个真也没意义。他说:“会长觉得怎么样?”“换吧。”桥口勇马说。陶知事跳到一个事件外边,成为又一个旁观者,只有旁观才具备资格监督换人。县衙有间宽敞议事室,警卫长黄笑天和几名士兵带月之香先到,坐下来等,小田等人带枝儿随后到。双方的人物中,日方没有桥口勇马,巡防军方没有孙兴文。仪式很暂短,交换的双方分别领走自己的人。月之香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回到黑龙会,桥口勇马摆好酒宴,没开席前,为她准备了足够的热水,关押她的数日里她根本没机会洗澡。热水浸泡让月之香重新回到日本人的生活之中,紧张数日的神经松弛下来,她不清楚换人的事,现场看见小田押着枝儿顿时明白了。身份暴露,她不能在三江呆下去,身处需要间谍的时代,她可能被派往他国继续谍报工作。清酒浸泡,她觉得自己很湿润。桥口勇马已经等在床上,他们的开始不是在酒后,而是在酒席间,进食中断些许时候。“喝酒。”完事回到酒桌前,他俩继续喝酒。“我还有几天动身?”她问。“去哪儿?”“离开亮子里。”月之香说。桥口勇马说你不走了,上级决定你留下来。这不符合情报工作的原则,月之香认为桥口勇马为自己而徇私情,她说:“你不该这么做。”“噢,你误解了。”桥口勇马告诉她一个消息:我们已向俄国人开战,胜利没悬念,铁路要拱手送给我们。他所描述的未来前景是,俄国人撤出,东北是天皇陛下的,许多事情要做,需要月之香这样有才华的人来做。“我暴露了。”“你不需再作间谍。”桥口勇马另派任务给她。“我热爱这项工作,为了祖国,为了天皇……”月之香有自己的志向和政治信仰。“你先休息,工作以后再说。”桥口勇马等待战争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