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

夏天的阳光透过树木缝隙,直射到林间小路上。四只马蹄有力地叩磕白狼山老爷岭湿润的山路,清脆的蹄音在密林里回响。身着便装的孙兴文骑在马上,警惕四周,手抖动缰绳催马前行......

【15】
娘娘庙没有尼姑什么的住持,平素都由信奉者维护着,夜晚没人在里边。徐夫人将丈夫拉入死亡境地,俄国人暗杀点选在这里,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赴死亡之约,去拜访死神。
“你们在外面守着。”庙门外,徐将军对四名侍卫说,他不愿让部下见到自己下跪,即使给神下跪他也不情愿。
“将军………”侍卫不放心道。
徐将军摆了下手。
“是!”侍卫听令,留在庙门外。
阻挡死神最后一道防线冲破了,徐将军和夫人经过寂静无声的院子,进了第二道庙门。
灯光昏暗,神坛上摆着供品,香炉上燃着香。徐夫人跪在观音神像前,磕头作揖虔诚道:“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
徐将军站在夫人身后,听到身后细微响动,猛然转头,高高的庙门第二道门槛外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持双枪向徐将军射击。
砰砰!砰砰砰!徐将军身中数弹,随即倒地。
徐夫人受到惊吓,尖叫一声后昏倒,头重重地磕在神案上……蒙面黑衣人转身逃走。
“将军,将军!”几名侍卫端枪冲进来,一个侍卫抱起徐将军。
另一名侍卫去呼唤徐夫人:“夫人……”她的头磕出个窟窿,脑浆随血溢出,很快气绝身亡。
当夜,一匹快马飞出亮子里镇城门。
牤牛河九团团部里,洪光宗、孙兴文、黄笑天在马灯下研究事情。
“不好了,出大事啦!”报信的军官跌跌撞撞地进来,紧张、气喘道,“徐将军遇刺,夫人已经过世。”
众人皆惊骇。
“将军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啊?”孙兴文急切地问。
“身中数弹,恐怕不行了,将军现在还能讲话,命令洪团长和孙副官立马回去。”报信的军官说。
“鞴马!”洪光宗急火道。
孙兴文放心不下什么事情。
“你们快走吧,这里有我呢!”黄笑天说。
众人候在将军府的一间堂屋外间,等待徐将军接见,叫到谁谁进去。枝儿扶着环儿,她们哭成泪人;洪光宗拼命睁大泪眼,望着房棚;孙兴文腰板挺直坐在椅子上,眼里含泪。
“洪团长,”一个军官从里屋走出传令道,“将军叫你进去。”
伤势很重的徐将军躺在床上,洪光宗走近道:
“爹将军。”
徐将军眼睛瞅床边凳子,示意他坐下。
“爹,什么人干的啊?”洪光宗问。
徐将军微微摇下头,表示不清楚,吃力地说:“光宗啊,我要……走啦,你接替我的位置吧……你带着我的、信……去省里见耿督军,他会、会任命你……我们是中国人,别忘了……祖……宗,俄人的铁路挡住,看、看住白狼山,遇事多和兴文商量……”
外屋,环儿手抚着隆起的腹部,表情痛苦。
“姐,我扶你回屋躺一会儿吧。”枝儿劝说道。
“不,我等着和爹说话。”环儿硬挺着,她生怕见不到爹最后一面。
“你这身体……爹叫你,我再去找你。”枝儿说。
“我等爹。”环儿倔强地道。
洪光宗走出来,数双目光投向他,将军第二个叫孙兴文进去。
“将军。”孙兴文握着他伸出的一只手,软弱无力的一只手。
“……你才是我心里真正……女婿……阴差阳错……”徐将军动情地说,他用生命在表达一种歉疚和遗憾,属于他的时间极其有限了。
“将军,咱不提这件事啦。”孙兴文忍着什么说。
“我呕心沥……血培养起来的军队,”徐将军有泪淌出眼角,孙兴文给他揩去。他说,“你当好军师,扶助光宗……管好军队啊!兴文,你、你不会因环儿……嫉恨光……宗……”
“不会,将军你放心,我一如既往。”
“兴文……枝儿……”徐将军脸上涌起几丝安慰笑意说。
此时,枝儿有点等不急,直搓手道:“爹,我要见爹!”
“别急枝儿,”环儿反过来劝她说,“爹没事的,他肯定叫我们。”
枝儿走向病室,被站在门口的军官拦住:“对不起二小姐,将军不叫你,你不能进去。”
枝儿似乎要发火,最后还是忍了。见孙兴文出来,上前问:“我爹下面是不是叫我呀?”
孙兴文摇摇头,走到环儿跟前说:“大小姐,进去吧。”
“环儿。”徐将军望着女儿,说话相当吃力。
“爹。”
“环儿……爹要……走啦……和你娘一起走……”
“爹,你不能丢下环儿啊……”
徐将军伸出颤抖的手,环儿把脸凑过去,他亲切地抚摸着道:“替爹管……好你……丈夫……使用军棍……”
枝儿急不可待,她要往里冲了,说:“我要见爹……”
“爹和你姐多说会儿话,你别急呀。”洪光宗劝她。
“我能不急吗,敢情你们都见着爹了……不行,我去见爹……”说完冲向病室,给军官拦住,她喊闹着:“我要见爹!”
“二小姐……”孙兴文也过来劝阻道。
“爹!爹呀!”环儿惊天动地一声呼叫。
众人涌入病室。
徐将军已咽气,环儿痛哭。
“爹呀,”枝儿一下扑到床上,抱住徐将军哭喊,“你咋没和枝儿说话呀!爹……”
众人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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